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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恨天上,灌愁海中。
遣香洞中一处,玉阁朱栏,宝树奇花,仙音隐隐,雾绕清湖。
那湖中之水远看甚清,细看却是雾气所凝,形态飘渺,深不可测。湖上有座小巧的亭阁,里面正坐着一僧一道,与一荷衣云髻的曼妙仙姑。
这位仙姑正是这放春山遣香洞的主人,警幻仙姑。
三者寒暄片刻,那僧人便从袖中取出一块美玉,轻置于桌上,然后推到警幻仙姑身前。
警幻仙姑不解,那僧笑着说道:“今日,我与道兄倒是遇上一件趣事。”
于是便说起他同那道人在无稽崖偶然遇见一块通灵石头的事。
那石头不仅通灵智,会人言,而且竟有些前缘,是当初女娲练就欲补苍天的灵石,只是最后独剩了它一块。
“他在无稽崖日久,如今凡心已动,是再难规劝的。既如此,只好托到你这里来,仙子不妨让它也下到人间,亲身感受一番世情世事,若能从中明悟,也算一件功德。”
这警幻仙姑正是司掌人间风情月债。她将其取过,拿在手里细细打量一番,见那僧人口中的石头如今已是块小巧的美玉,上面还缀上了几句箴言,就知是已被变化过的了,于是笑道:
“这有何难。如今赤瑕宫西君座下神瑛侍者正欲下凡,已不知牵动了多少位要跟着一同下界去,前日我又应了绛珠妹子,再多这一个也不妨。”
那道人因问:“神瑛之事我们倒是知道。只是方才咱们从西方灵河处来,途经赤瑕宫外,本欲进宫拜见西君。却见宫门已闭,那守门的童子说西君如今已闭门清修,不见客,莫非这也同神瑛之事有关?”
警幻仙姑笑道:“确是有关。”
她妙目流转,那一僧一道都知晓意思,俱言必不泄露天机。
警幻方道:“想必你们也知道,西君尊驾下有枚太阴月魄,是三界九州独一无二的,正镶嵌在西君的神弓之上,替他掌管诸天星斗。”
那僧道:“莫非正因月魄?”
警幻缓缓道:“就是这个缘故,也是一桩旧事了。那月魄原是昔年西君游幸月宫,与月阴君对酌时,恰有一段月光入杯,闪烁灵动。西君感其有缘,便以神力将其炼成太阴月魄一枚。谁知那月魄一触西君神力,竟顿生灵智,西君更觉有缘,从此带在身边。”
“那月魄因得神力滋养,且时时与日月星斗相伴,早入道途,却苦于迟迟修不成形体。西君替它推演,原来这月魄本源自无情之物,未生情窍,无法幻形。恰逢神瑛想下凡间,故嘱咐我也将此月魄投下界去,助其历情生窍。”
那道人说:“这倒极好,只是怕没有这么容易罢。”
警幻道:“这是自然,我也是回禀西君,说‘那太阴月魄是至清至寂之物,若非对其有造化赋生之大恩者,凡尘俗世,又有谁能令其应此情劫呢?’西君听罢,也知我之意,便分了一缕神魂,转世下界去了。”
那僧笑:“原来是这样,看来此世凡尘,定然热闹非凡了。”
三者相视一笑,警幻收了那石头,复品仙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