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如海疑子隐凡尘,林戴玉抛父进京都

林如海闻言,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愧疚,还带着几分疑惑。

知黛玉心性者,莫过于亲。

然今黛玉所言,虽亦聪敏伶俐,亦孤傲清洁,可言语中,又免不得少了几分空灵缠绵之意,看来倒像个异常聪明的凡间女子了。

林如海一来不愿信鬼神之说,便只安慰自己,女儿年幼,丧母悲恸,兼有大病一场,便是他自己,亦难受丧妻之痛,孩子过段时日或许就罢。

若是迟迟不见痊愈,便修书一封,请老先生出山,上贾府看看。

林如海心中暗拿了主意,先是安抚道:“吾儿莫说胡话!此去外祖家,只为陪外祖母解闷,日后,为父亲自去接你回来。”

林黛玉听了也放心下来,点头应了,随了奶娘及荣府几个老妇人登舟而去,有贾雨村另外乘船随行。

船摇摇晃晃,林戴玉只觉得这副身子骨太弱了。

她在船上不是睡,就是呼唤系统。

然而回应她的永远只有奶娘和雪雁时不时地问,

——“姑娘,可想吃燕窝?”

——“姑娘,随我去外头透透气吧!”

——“姑娘,仔细着凉了。”

林戴玉:出去透气?算了算了,等下想不开,要跳船了。

她现在是真想不开啊,她一个 21 世纪的大学生,聪明伶俐,从小学什么都快,连跳几级,考上清北大学,现在才 17 岁,就读大二了。

爸妈把她捧在手心里,从小上的都是最好的学校,还有一群喜欢巴结她的朋友,为什么被撞的是她?凭什么是她?

还有她也想不通,为什么她要图快骑小电驴?

她本来前途一片光明,这个学校毕业即高薪,就算不工作,也能在家里的小超市当老板,怎么偏偏就是她,穿到了这不知道哪朝哪代的地方,变成了弱不禁风,随时可能香消玉殒的林黛玉。

既刷不了视频,又玩不得游戏。而且还没个金手指什么的,任谁都觉得倒了八辈子霉。

自己被大货车撞,也不知道现代的父母有多难过?算算日子,自己的尸身应该都烧成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去现代看一眼爸妈……

小小的身子缩在被子里,伴着轻轻摇荡的船身,安静入睡。

不知行了几天几夜,一日清晨,船只终是靠了岸。

林戴玉从未走过这样远的水路,有些晕船,一下船只,又马不停蹄上了轿子。

林戴玉可不是林妹妹,缓了片刻,便打起精神,人虽坐在轿子里,眼睛止不住往外瞧。

从登岸开始,戴玉都很熟悉情节走向,因为这就是高中必修课文《林黛玉进贾府》,高中语文老师组织她们分组表演了课本剧,她演的正是林黛玉,台词也都记得些。

京都比电视剧和课文中的还要繁华,街头小巷,皆是人声鼎沸。

百姓安居乐业,穿着各色衣裳,因此街上五彩斑斓,如有百花齐放,竟大有太平盛世之象。

斜斜的朝阳慢慢攀上轿顶,地平线升起一抹朱红。

又近了些,只见三间高门,两边蹲着两个大石狮子。

林戴玉恍惚了一瞬,总觉着似乎在哪里见过。

忽而想起看了电视剧,剧里便有这一幕,给了这门上匾一个特写,正是:

——“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那便应是这个原故。

过了宁国府,又往西行,不多远,便到了荣国府大门前。

进了西边角门,那些个轿夫抬了进去,复行几步,便早有婆子下轿赶上前来,另换了三四个衣帽周全十七八岁的小厮上来,复抬起轿子。

终于到了一垂花门前落下,众小厮退出,众婆子上前来,打起轿帘。

林戴玉被搀扶着下了轿,她扶着婆子的手,进了垂花门。

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穿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院大房。

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

台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

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

戴玉方进入房时,只见两人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母迎上来。

戴玉便知是贾母。

方欲拜见时,早被贾母一把搂入怀中,心肝儿肉叫着大哭起来。当下地下侍立之人,无不掩面泣涕泣。

许是屋子里泪水弥漫,悲泣动人,戴玉一时也止不住流泪。

兼被贾母搂着,戴玉全身温暖异常,不知怎的,竟亲近无比,脱口喊了声“外祖母”。

贾母闻言,更是哭得肝肠寸断,众人劝了好多时候,方才渐渐止住。

戴玉这时方正式拜见了贾母、邢夫人、王夫人二位舅母和表嫂李纨。

不多时,只见三个奶嬷嬷并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姊妹来了。

戴玉仔细瞧去,皆容易辨认。

第一个,肌肤微丰,面容柔润,温柔沉默,是迎春。

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俊眼修眉,自是探春。

第三个是年岁最小的惜春。

戴玉忙起身,迎上前去见礼,互相厮认过,大家归了座。

丫鬟们斟上茶来。

不过说些黛玉之母如何得病,如何请医服药,如何送死发丧。

不免贾母又伤感起来,因说,“我这些儿女所疼者,独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连面也不能一见,今见了你,我怎不伤心!”

说着搂了戴玉在怀,又呜咽起来。众人忙都宽慰解释,方略略止住。

众人见戴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却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

因问:“常服何药?如何不急为疗治?”

戴玉道:“我自来是如此,从会吃饮食时便吃药,至今未断。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皆不见效。听说我三岁时,来了个癞头和尚,说要化我去出家,我父母固是不从。他又说,既舍不得我,只怕我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如今吃的是人参养荣丸。”

贾母道,“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黛玉了然,这便是那段“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王熙凤出场。

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

戴玉纳罕道:“当时直到课文描写,恍若神妃仙子是夸张。真瞧见了,反倒只觉得文字写不出那顶级的奢华。

便不说王熙凤通身上下金玉珠宝为饰,便是旁的媳妇丫鬟,亦是锦衣玉带,一群人声势浩大,却在她的装束前黯然失色。当真是稀奇,就连皇子,或许也不过她这般气派。”

戴玉一时想得出了神。

贾母笑道:“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

众姊妹都忙告诉她道:“这是琏嫂子。”

戴玉方回过神来,忙陪笑见礼,以“嫂”呼之。

王熙凤携着戴玉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回,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因笑道:

“天下真有这样标志的人物,我今日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只可怜我这妹妹妹这样命苦,怎么姑妈偏就去世了?”

说着,便用帕拭泪。

贾母笑道:“我才好了,你倒来招我。你妹妹路远才来,身子又弱,也才劝住了。快再休提前话。”

这熙凤听了,忙转悲为喜道:“正是呢!我一见了妹妹,一心都在她身上了,又是喜欢,又是伤心,竟忘了老祖宗。该打该打!”

戴玉见他柳眉时而倒竖,时而高挑,言语又格外滑稽,不免失笑。

这时熙凤又忙携了她的手,问:“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

在这里不要想家,想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

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

一面又问婆子们,林姑娘的行李东西可搬进来了?带了几个人来?你们赶早打扫两间下房,让她们去歇歇。”

说话间,已摆了果茶上来。西凤亲为捧茶捧果,又见二舅母问她,月钱放过了不曾?

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

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

因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

王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

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不及戴玉细想,贾母已吩咐邢夫人带她去见两个舅舅,具是推辞不见,戴玉思及封建礼法,便觉无趣,自不细说。

正听得王夫人讲那个表兄顽劣厮混,便来了丫鬟来回:“老太太那边传晚饭了。”

王夫人忙携了戴玉从后房门由后廊往西,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宽夹道。

南边是倒座三间小小的抱厦厅,北边立着一个粉油大影壁,后有一半大门,小小一所房室。

王夫人笑指向戴玉道:“这是你凤姐姐的屋子,回来你好往这里找他来,少什么东西,你只管和他说就是了。”

戴玉自是应了,遂又穿过一个东西穿堂,便是贾母的后院了。

于是,进入后房门,已有多人在此伺候,见王夫人来了,方安设桌椅。贾珠之妻李纨捧饭,熙凤安箸,王夫人进羹。

贾母正面榻上独坐,两边四张空椅,熙凤忙拉了戴玉在左边第一张椅上坐了,戴玉思及古代向有“左为尊”,且笔记中似有“三推三让”之说,便再三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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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一梦出真知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