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拿着信,气得双手直抖,不愿相信庶妹会蠢到儿子都教不好,人命是能轻易沾的么,国公府打人命官司都得脱层皮,薛家一介商户,是怎么敢的?
彩云见太太眼睛都红了,心中暗道不妙,悄悄侧身对小丫环玉钏儿使眼色。
玉钏儿接到命令,像条小鱼似的滑出正房,撒开腿搬救兵去了。
今天学里放假,宝玉和卫若兰只有日常训练任务需要完成,划拉完功课,就商量去哪里玩。
宝玉今年七岁了,这么大的孩子在现代才上小学,在古代已经是半大的少年了,老太太对他自动搬出后宅的举动视而不见,有九岁的师兄陪伴,还有众多小厮和家丁保护,也不再阻止他出门去玩。
听说薛家来信把太太气着了,卫若兰先奇怪道,“我一直想问,太太和薛家太太都是县伯府的嫡女,为何一人嫁进国公府,一人只嫁了个商户?”
宝玉笑道,“薛姨妈是记在正妻名下的庶女,虽说在娘家没差别,选夫家时也要差上几等。她运气又不好,出嫁时刚好赶上我曾外祖父过世,家里没了爵位和权势,不能再失去钱袋子了,就把二姑娘嫁进了大皇商薛家,后来外祖父能当上市舶提举,也少不了薛家的金银开路。”
见宝玉只跟卫相公说话,没有起身救场的意思,玉钏儿急得直跺脚,催促道,“二爷快着些呢,太太再发怒下去,彩云姐姐她们就要吓死了。”
宝玉好笑道,“知道啦,太太再怎样生气,还能拿心腹丫环撒气不成,至于吓成这样么。”
玉钏儿心里有苦说不出,小脸皱成一团,扯着宝玉的袖子只一味催他。
随她来到荣禧堂东廊,王夫人日常都是在这里的三间小正房理事,打帘子进了屋,地上好几个瓷器碎片,王夫人正歪在炕上发呆,儿子进来了都没察觉。
宝玉也不声张,走到近前拿起炕桌上的信,快速扫过后神色也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一幅巨幕缓缓拉开,红楼梦就要正式开场了。
摇头甩开脑洞,宝玉柔声道,“薛家姨妈带着表哥表姐躲了出去,官司也被应天府暂时按下了,太太去信让薛家多给冯家些赔偿,再命人告诉舅舅一声,总能想到解决办法的。”
王夫人叹气,“赔偿不难,你姨妈还能差那点银子不成,奈何冯家人太过贪心,没完没了的要银子,总不能被他们要挟一辈子吧。你姨妈之所以给我送信,就是不想让你舅舅知道的意思,依你舅舅那脾气,还不得把蟠儿打死给人家偿命啊。”
宝玉收起信,冷笑道,“就薛蟠那样的,打死倒好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荣禧堂派人把薛姨妈来信交给王子腾,人命官司哪是能轻易沾手的,他可不想惹一身腥。
下人送信回来,报说王子腾气得把茶壶摔了,宝玉只撇了下嘴便罢了,懒得管薛家的事。
王夫人是两天后才知道儿子把姨妈给卖了,对此也只能无奈叹气。
她生的两个儿子没一个贴心的,长子规矩不离口,对父母的谋算嗤之以鼻,不怪老爷打他,有时她都想给儿子一顿狠的。
次子是个混不吝,脾气差到遇火就炸,恼起来连老爷都敢打骂,老太太又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她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赵姨娘生的小孽障倒是乖巧听话,可终究是别人肠子里爬出来的,也很难真心疼他。
王夫人扒拉一遍家里的孩子,发现只有三个姑娘最可人疼,突然就明白为何老太太要把孙女养在身边了。
宝玉压根不知道太太在抱怨自己,他的全部心思都被朝堂上的热闹吸引了。
进入五月,恩科进士正式进入朝堂,新皇又开始新一轮的汰旧换新,年过六十五岁的官员全部致仕,底层官员往上提,好空出官职安排他的门生。
贾政也搭上了升职的顺风车,但六部他是别想了,被调到太仆寺当寺丞,品级提到从五品,专管皇帝出行、马匹和装备等事宜。
宝玉差点笑死,新皇知人善任的本事强到逆天啊,以贾政算计家业的本事,就很适合当个专管外出的管事,说不定还有他大放异彩的时候呢。
对贾政来说,调出六部无异于奇耻大辱,哪怕提了半品也解不开心中郁气。
接到调令当天,他就散尽门客,闭门不出,从六部官员变成给皇帝养马配鞍的管事,他哪还有脸与人高谈阔论,畅谈国家大事。
老太太也是叹气,对王夫人苦笑道,“下次再抱怨宝玉和珠儿之前,先想想我养的这两个儿子吧,老大糊涂懒散,老二迂腐无能,要不是有国公爷打下的底子在,我们荣国府又该怎么样呢。”
王夫人反倒笑起来,“太仆寺挺好的,老爷在六部那会子我天天提心吊胆,连二哥也不得安宁,在太仆寺出错闯祸都是有限的,宫里的元春也能安心了。”
老太太也笑了,“你能想得开就行,薛家那边怎么样了?薛蟠那孩子也有十二岁了吧。”
王夫人提到妹妹家就头疼,“宝玉今年也开始出门交际了,见过的人谁不夸一句端正知礼,还有若兰那孩子,细致周到之处连大人都比不上,国公府的小爷和王孙公子尚且如此,也不知他们家在张狂什么。”
老太太想到小孙子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不由笑眯了眼,“横竖有王小子照应呢,经过这次的事,那孩子就能知道利害了,没什么好愁的。”
宝玉和卫若兰正在品仙茶楼,跟师兄和朋友们闲话。
他是今年才知道四师兄田预是太后的娘家晚辈,难怪新皇登基之初就把他调进密营,也没清算太上皇心腹的三师兄,连带师父和师兄弟也跟着受益。
在座的有四师兄,一品神武将军府的冯紫英是他多年好友,理国公府的旁枝柳湘莲也跟他们相熟,乐善郡主府的陈也俊是卫若兰的发小兼表兄。
宝玉是其中年纪最小的,最大的四师兄十八岁,冯紫英小他两岁,陈也俊十三岁,柳湘莲也有十一岁,都是能当半个成人的大孩子了。
陈也俊长得斯文俊秀,却是个嘴上不饶人的,盯着冯紫英脸上的抓痕呵呵直笑,“箭法不好就多练,猎个野鸡也能带上幌子回来,瞧把你笨的。”
冯紫英白了他一眼,“你的箭法又能好到哪里去了,下次去猎场我一定要带上宝玉,把那些畜牲的窝给端了。”
四师兄敲敲桌子,笑道,“打猎有什么好玩的,听了这么久,你们可看出什么没有?”
品仙茶楼是密营监视中京城的据点之一,能发展成小道消息汇聚地,也有密营的暗中引导。
他们所在的雅间经过特殊加工,能听清楼里大部分说话声,四师兄提议在这里闲聚,也有观察和拉拢他们之意。
宝玉先拱手笑道,“还没谢过四师兄为我老爷费心呢,他调到太仆寺,我们全家也能安心了。”
四师兄摇头,“跟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没接触荣国府之前,他还当满府里没一个正常人,见过宝玉兄弟几个,才发现第四代的脑子都挺清明的,至于宁国府,反正抄家也不干小师弟的事,让他们作去好了。
陈也俊却皱眉道,“这次大选可不简单啊,清流和勋贵人家都动起来了,皇上就不怕把居心叵测之人收进宫吗?”
四师兄冷笑,“皇上后宫才十几个人,太上皇和官员为了后宫空虚一事,在朝堂上不知打了多少官司,与其跟人斗嘴,不如把有想法的人家都收进去,一总料理了才好呢。”
宝玉眨眨眼,突然就想到了省亲上头,贾家为修大观园掏空了家底,还吃了林家绝户,从此在衰败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
其他宫妃的娘家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看书时他还夸皇帝是个权术高手,明着施恩,暗下黑手,一道圣旨就让所有外戚元气大伤。
如今他也成了外戚,在不吃林家绝户的前提下,修园子的银子又要打哪里来呢?
或许可以转换下思路,自家能不能借着省亲的东风,赚上一笔呢?
回到家,宝玉拉着卫若兰计算手头上的资源,洗头椅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仅一个月他就分红到一百多两。
家里每年的出产分红也有他一份,往年都是老太太带他收着的,年初一总交给他,共有两千多两。
这点钱虽干不成大事,但买两座出产石料和木材的荒山足够用了,修房子最大的花销就在这两项上,其他方面再减省些,有他盯着,也不会让下人贪银子,再凑个二三十万两,大概就差不多了。
提到贪银子,他又想到赖嬷嬷那家人,一个下人能堂而皇之的修园子,还敢请主子一家去参观,他们家的银子都是打哪里来的?该不会是修大观园时贪的吧?
卫若兰挥手召他回魂,奇怪道,“你想什么呢,不是要买山地吗?怎么杀气腾腾的?”
宝玉按下赖家的事,问道,“明天我们去官伢行问问,看哪里有合适的山地,位置不能离中京城太远,也要方便运输。”
卫若兰笑道,“这种地方多着呢,中京城南边就是岘山,我也有几座山专产石料。江汉对面的樊城还有码头经营木材生意,下次放假我们去走走,把行情了解透了,才不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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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闲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