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阵风袭来，望年握紧手里的长刀，快速侧转，同时后退避开。
他听着空气中细微的声响，不自在地眨眼，抬手压低帽子。
脚边除开自己的影子，还有各种怪状的影子，缓慢移动，偏偏周围一个实体都没有，整个空间只有他自己。
在这里待了快半个小时，始终没找到出口。
望年一边想着，一边操纵长刀往后划，刀身穿过空气。地面某道黑影被分割两半，左右分散开，和其他影子融合。
“呼——”
又一阵风从身后袭来。
望年身体一转，向前两步，快速出刀，直击中心的黑影，还未碰到就消失。
黑影在涌出地面，半个黑影闯入空中，来回扭动。
望年听着空气中微弱的声音，目光锐利，操纵刀往身侧划去。这次刀身直接穿过黑影，黑影散开一片，再度凝聚起来，体型比刚刚大上几倍，把人笼罩着。
回身腾跃，将刀翻转，挥舞。
黑影举起宽大手掌，狠狠拍下。他翻滚一周，双脚着地，远离黑影。
望年单膝弯曲，半蹲在地上，支撑着刀，面色不变，寻找它的破绽。
忽然，
头顶飘过微风，若不是他全神贯注，可能察觉不到。
迅速起身，抓紧刀柄，只见那阵风带走一样眼熟的东西。他赶紧摸摸脑袋，触感丝滑柔顺，还有些轻扬。
“帽子。”
望年摸不到熟悉地帽子，内心有点烦躁。眼睛不适地眨动，手压压头顶，试图用头发遮遮，他不悦地盯着飘动的帽子。
帽子越飘越远，下意识去追，但旁边的黑影紧盯着他。望年冷冷地扫了黑影一眼，不着痕迹地皱眉。
他扯了扯右手的袖口，在手腕划了一下，袖口瞬间冒出一缕缕黑色雾气。
黑雾往下延伸，贴着地面，缓慢靠近，悄无声息缠住它的双脚。望年用手拉紧黑雾，它迅速倒下，黑雾连忙把它捆成粽子。
巨大的黑影被捆成一团，反复折叠，像是黑黢黢的球。
望年不再理会，朝帽子方向追去。眼看就要抓到，周围环境瞬间改变，方才的昏暗褪去，回到最初的山村。
先前微风携走的帽子，一眨眼，就在不远处小男孩的手上，蹦蹦跳跳，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小男孩冷不丁地回头，漆黑的双眸盯着望年，看他没有再追上，小声嘟囔一句后，咧开嘴角上扬，露出里面鲜红的牙齿，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带着戏弄的笑声，甩着手里的帽子，向前跑。
“喂！”
“来找我玩呀！”
【欢迎参加猜不透学校入学考试】
【本次考试共分两个考场，限时三天，严禁考生自相残杀，严禁使用违禁药物】
【如有需求，联系场内监考员，并主动放弃考试。】
脑子里多了道声音，一长串话闪过，望年暂时记下，注视着男孩背影，一点点消失，黑雾回到体内。
头顶的太阳直射，被笼罩在阳光下。
他却有些发寒，把衣服拉链往上拉高，半张脸埋在衣服里，默默擦掉刀上液体。
刀的整体设计简单，制作也粗糙，颜色是很少见白，材料像是白纸或白色卡纸，唯一特殊的是光照下，映出黑色流动暗纹。
没有刀鞘，甚至没有开刃，明显不是一个合格的武器。
但他不在意。
半个月前，望年收到一封信，信封很特别，由黑白两种颜色穿插构成，内容很简单，有地址、时间以及“记忆”。
单凭“记忆”两个字，他就无法拒绝。
这两年，他为找回记忆，瞒着异能中心部的人做了很多事情，想来也不差这一个。
悄悄记下地址，规划了路程，躲避异能中心部的看管，坐着车跨越几个城市，结果刚到被困住了半小时。
难道走错了？
“没走错。”
望年回头，背后竟有辆大巴车，什么时候来的？
大巴车车门敞开，女人从前门出来。
她不走远，就在车门旁，靠着点了支烟，两指尖夹着不抽，“三十七分五十一秒，速度挺快啊，你是第一个出来的，用异能了吧？”
望年握紧刀柄，黑雾在身体里翻滚。
“不认识我？”
女人诧异，换了只手拿烟，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恍然大悟，“我说呢，原来是望年。”
说罢，她掏出一个挂绳的牌子，对着这边晃荡几下，还没看清上面写着什么，牌子就收起来了，“监考员，快死的时候可以找我，所以用异能了吗？”
望年忽视她的问题，反过来询问：“你是寄信的人？”
“寄信可不在我工作范围内。”监考员语气较为随意。
得到答案后，望年立马转身，往来时方向走。不是寄信的人，那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
“等等吧，人还没齐。”
监考员手中的烟燃烧得极快，雾气随之扩散，极为清凉的薄荷味，却将望年定在原地。
烟雾里有异能波动。
“中心部研发的新品种，能稳定情绪，避免异能失控。”监考员拿出一根新烟，“只能看不能用，可惜了。”
望年闻着薄荷清香，黑雾平稳了许多，“要我参加？”
监考员答非所问：“万一找到想要的东西，可少绕几条路。”
“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人渐渐多了起来。在注意到车前的监考员，通通闭上嘴，安静地站着。
望年留意他们的神情，好像每个人都知道之后的事情。
他悄悄走到人群边缘，戴起外套上的帽子，外套特意买大一码，足以遮挡大半张脸。
余光中，冒出一只手，他抬眸看。
对方头发飘逸，灰色无袖搭件花短裤，脚底踩着人字拖，脚趾无措地磨蹭，和半举起的手一样尴尬，然后装无事发生放下手臂。
“认识一下，我觉得我们有缘分。”
“……”
望年现住的那片区域，多得是这样的人，中心部不许他接触，仿佛只要说了句话，自己就要脱离掌控，然后生死不明。
想到这里，又往旁边挪了挪。
那个人跟着移动，双手猛地一拍，望年心里一震，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对方却再一次伸出手，“宋咏，唐宋的宋，歌咏的咏，多个朋友多条路。”
“……”
望年右手握着刀，左手插口袋里。如果要和面前的人握手，要先把左手拿出来，接过右手的刀，最后伸出右手，如果不握手，不礼貌。
“你好。”
望年点了两下脑袋，算是打过招呼。
“你好你好。”宋咏头次遇见这样性格的人，光是聊天都很有趣，一开心话就多了。
“俗话说得好，相逢即是缘，是上天赐的缘分。你想，你仔细想啊，世界这么大，你我却同在一个地球，在同一个国家，在同一个考场，甚至还在同一个角落。别的先不管，就这样的缘分难道还不做个朋友吗？还有天理吗？没有啊！你看啊，这群人里能有几个有这样的缘分，就算以后你们都加入什么学校组织，那也是同事，俗气！朋友才是有缘的，是吧？”
好吵。
望年侧过身，想了想觉得不礼貌，转了回去，宋咏完全不需要回应，只要忽视即可。
他把拉链拉到顶，帽子往下扯，藏住耳朵。
“人总算齐了，各位都看过来。”监考员打断宋咏，望年抬头，从夹缝里看着。
监考员熟练地拿出工牌，轻轻晃悠，依旧不管有没有人看清，“监考员，快死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意味着放弃考试。”
同时，大巴车“啪”地关上车门。
监考员戴上工牌，说道：“我不管你们收到什么样的邀请函，也不管你们是抱着什么目的来。在这里都要遵守学校规则。各位都是异能者，容身处会发生什么，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没人有疑惑，监考员继续。
“考试规则不重复了，录取率大概九十几，其他的我也没记住，你们慢慢就知道了，看着来就行。放宽心，只要有口气都能救，哪怕动手动脚，或者什么器官废了，学校都会造一个给你。”
说到这监考员停了停，目光转了一圈，特意与人群边缘的望年对视上，慢悠悠地补充：“哦，不收费。”
“考试时间三天，不得中途离开，结束后各回各家，没家可以来救助站，总之不要逗留。”监考员轻咳，终于把流程走完了。
“行了，差不多到了。”
监考员移开视线，望年才重新低下脑袋。
地面好像在动，他顺着波动方向看去，在斜后方。
驼着背的老人踉踉跄跄，拐杖杵着地板，满脸褶皱，以及分不清是老年斑，还是尸斑的皮肤，都让人警惕。
望年没有丝毫犹豫，趁老人没反应过来，刀直接架在老人脖子上，用力一划，地面震感消失，相对的是，不规则球体的滚动声。
别说老人了，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低头看，头颅又滚了回去，往上瞅，飘到半空中，慢腾腾地挪动脖子。
望年眨巴着眼，再次举起长刀。
“住手！”
望年放下长刀，后退一步，把身旁的宋咏露出，监考员快步走来，率先给宋咏脑袋来了一下。
宋咏摸了摸头，呐喊：“啊？！是我做的吗？”话还没说完，又被敲，“行，是我做的。”
望年双手背到身后，规规矩矩地站好，用余光观察。
“孩子不懂事，您莫怪。”监考员扶着老人的手臂，被老头躲过，“没事，都是孩子。”
老人说：“我是这个村的村长，辛苦大家这么远跑过。”
监考员搭话：“不辛苦，这一次下乡实践学习还要劳烦您，这群孩子没吃过苦，难免有些骄纵，希望您能多包容包容。”
“唉，我们村最近……”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提就是了，我是本次活动的负责人，有不方便您找我。”
村长笑呵呵，撑着拐杖边走边说：“一个傻小子结婚罢了，村里最近比较忙，村子很久没有喜事，办得隆重了，可能招待不周。”
村长走到人群前面带路，“你们来的正是时候，一起沾沾喜气，这几天要玩得开心。”
“恭喜恭喜。”监考员配合地笑笑。
村长邀请他们快快进村。
一阵风刮来，望年用手遮挡，放下时，已经没有村长身影，一座石碑代替了位置。
石碑风吹日晒，早已留下裂缝，中间的“红颜料”成团，上面似乎刻着字。
监考员快速变脸，完全没有刚刚恭敬的姿态，她对着村长消失的地方，无声骂了几句，转头说：“愣着干嘛，跟上。”
“注意别死了。”
望年走在队伍末尾，经过石碑时瞄了眼。
张家村。
一个姓张的村子？
【B级容身处】
【双喜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