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前兆

鉴于第二轮选拔赛开始前几名舞者久不到场一事,未免WDSF国标舞总决赛开赛前也发生类似的、出赛选手迟到甚至不能上场比赛的意外,联合会按照第二轮选拔赛的名次,把排行前四的舞者们都留下了,让第三、第四名与原定出赛的舞者们一起集训,充当突发意外时的救场员。

这项举措让一部分已经入选出征名单的舞者们颇有微词,总觉得本该板上钉钉属于自己的位置又要被人觊觎了。不过,集训结束后,他们就再也不置喙舞蹈联合会的决定了。

集训听上去美好,实则相当枯燥乏味,每天同一个时间段吃饭,同一个时间段训练,同一个时间段睡觉。尤其当集训基地实行封闭式管理的时候,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有起床的半个小时与睡前的半个小时能够看手机,对于除林鹤以外的成年舞者们来说,属实煎熬了些。

而且,集训进行到第三天,集训基地所属的区域忽然开始飘起了小雨,至今已连续下了七天,气温一降再降,天色也总是阴沉沉的,叫人分不清白天与晚上。看天气预报,未来还要连着下十天的雨。

舞者们成天处在这样不见天日的潮湿环境里,心情难免受到影响。以前合舞中的小插曲被糟糕的情绪放大,刺眼得令合舞的双方都难以忍受,于是,舞伴间的争吵成了近几日集训中的常态。

令许多舞者、教练、裁判甚至是联合会的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留下的所有国标舞双人组合里,唯一气氛良好、不曾出现过争吵的竟然是林鹤与金晴的组合!

这不得不让人惊讶。毕竟,第二轮选拔赛上,林鹤与金晴合舞时的违和感那些实力与眼力顶尖的教练、裁判们看得一清二楚。

哪怕不提第二轮选拔赛,这十日里,金晴的状态也经常起伏不定。林鹤作为“国标皇帝”、“赛场上的主宰者”,居然不曾强硬地命令金晴尽快找回状态,反而在金晴状态不佳时让她放松休息,并给她安慰与鼓励。

“这可真不像‘冬季花园的无冕之王’会做的事啊!”

赛训馆门口,前来视察的联合会领导里,有人情不自禁地感叹。

“是啊,本来以为是说一不二的暴君风格呢!”下面的人立马附和。

“他以前与小苏一起训练时,不是这样的吧?”还有联合会的老人问身边同龄的同事,“没有这么好说话。绷着脸,贼严肃!”

被问的对象“哈哈”笑着说:“说明林同志成长了嘛!”

“不,不是这样的。”

联合会的会长此时摇了摇头,洞若观火地分析道:“金晴、小苏、小李,三个人的气质、性格各不相同,以至于林鹤与她们一起训练时,必须采用不同的态度应对舞伴间的问题。”

“小李有爱人,性情恬淡,平日喜静,所以林鹤与她一起训练时话最少,多靠眼神交流。小苏个性倔强,最是慕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林鹤与她一起训练时要求最严格。”

“至于金晴,”老会长顿了顿,不大明显地叹了口气,显然也觉得棘手,“她的状态太容易受到舞伴的影响,舞伴与她的关系越是亲密,她配合得越好。像她斩获WDSF国标舞总决赛冠军的那次,她的舞伴也是她的男友。可惜林鹤不喜欢夫妻档、情侣档,所以,这个情况不好跟他讲明,让他据此想一下对策,甚至还要瞒着点儿他。不过,林鹤已经很聪明地发现,严厉要求金晴并不能改变她的状态,所以他是哄着来的。”

话落,众人若有所思。

然而安静不过三秒,一阵清脆的掌声忽然响了起来。

随后一行人接二连三地鼓起了掌,原本孤单的掌声瞬间繁杂起来,像是从单音变成了和弦。

紧接着,旋律中加入了此起彼伏的声部:

“不愧是会长,果然见多识广啊!”

“难怪林同志常年稳夺冠军,这份处理职场人际关系的能力,不服不行啊!”

如果林鹤听见这些夸赞,肯定满头雾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他们嘴里的本事呢!一切只是为了胜利和冠军,而想要胜利和冠军,就必须做出适当的改变与调整,因为对手的实力与水平总是在不断进化的。只是,改变与调整对林鹤的舞伴来说太过困难,所以林鹤干脆改变、调整他自己,令双方都舒心省事。

林鹤的所思所想,按谭闻的看法,叫做潜意识里的自傲。但是按照老会长的看法,则是:“小林同志就如同水一样。《老子》里面怎么说来着?无常形,顺势而为。”

一行人赶紧附和:“小林同志是有大智慧的人啊!”

或许正是因为林鹤在国标舞领域有太多的大智慧,命运才让他在其他时候保持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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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他可以和你在人前亲密,我却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和你偷情?你心里爱的到底是谁?!”

情情爱爱的争吵透过杂物间紧闭的门窗断断续续地飘进路过的林鹤耳中。

林鹤的脚步不仅没有因此停下,反而迈得更快了,脸上也无意识地流露出几丝厌恶的情绪。

然而没走出几步,一道饱含怒意的尖厉女声让林鹤前进的脚步一缓。

“闹够了没有?!说了多少遍只是舞伴关系!听不懂话是不是?!不信就滚!叫我过来干什么?!”

咄咄逼人的反问,每传出来一句,林鹤的身影便慢上一分。

相似的话语,林鹤曾经从一个男人的口中经常听到。

一瞬间,林鹤仿佛听到两道人声交叠在他的耳边,一唱一和。

林鹤抬手扶住墙壁,强迫自己不要沉湎于过去:“声音,现在最重要的是声音……想一想为什么这个声音耳熟,曾经在哪里听过……”

就在声音主人的名字悬于林鹤的舌尖,即将脱口而出时,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林鹤的大脑深处爆发,中断了他的思考。

林鹤的声音无力地卡在了喉咙里,眼前只能看到五彩斑斓的黑暗,耳边的幻听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好似身处真空中的寂静。

林鹤甚至怀疑,自己手下的墙壁是否仍然存在。

数不清多少秒之后,林鹤脑中的刺痛忽然消失了,无影无踪,五感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林鹤收回撑着墙壁的手,看着墙面上因为出汗而留下的明显手印,自言自语:“裴医生果然没有说错,这个天气会导致病情加重。刚刚感受到的是幻觉?幻觉的话,现在看还是过几天去看——”

未出口的“心理咨询师”五个字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吞没。

听上去像是一堆杂七杂八的零碎儿被人扫荡在地的动静,林鹤默默地分辨着。

突然,林鹤想起来身后的房间里有一对正在吵架的男女!

电光火石间,林鹤返回到杂物间门口,叩响房门,严肃地询问:“出了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林鹤不知道,与他一墙之隔的房间里,金晴正与陈嘉卉紧紧地抱在一起,惊慌失措地望着房门的方向。

幽暗、狭窄、密闭的空间放大了金晴与陈嘉卉的感知,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此刻都听着刺耳起来。

“砰、砰、砰!”

金晴与陈嘉卉吓了一跳,险些以为谁的心脏蹦出了胸膛。林鹤第二次询问的声音响起后,俩人才意识到其实只是敲门声。

陈嘉卉低头看着怀里呼吸急促的金晴,嘴唇凑到金晴的耳边,悄声说:“我去让他离开。”

说完,陈嘉卉放开金晴,转身走向门口。

“别!”金晴用气声吼道,动作迅速的从陈嘉卉的背后抱住了他,原本茫然空白的大脑也恢复了清明,当即教陈嘉卉,“不用出去。沉着嗓子,说几句争风吃醋的暧昧话,他最讨厌舞伴之间搞这些,听完就会走了。”

陈嘉卉依言照做。

门外,林鹤果然停止了拧转门把手的动作,厌恶的神色再次浮上他的眉间。

他纹丝未动地站在原地,陷入了犹豫。

杂物间里,陈嘉卉转过身,重新环抱住金晴,两个人四目相视,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事成”的笑容,亲昵地用鼻尖磨蹭对方的脸颊。

然后就听到了林鹤突如其来的追问:“里面的女士,你没事吗?”

金晴与陈嘉卉顿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他都听到了!”

眼见陈嘉卉又被刺激的双眼泛红,一副要出门与林鹤摊牌、决斗的模样,金晴急中生智,换了一口家乡话告诉林鹤她没事,先前的动静只是情侣间的小情趣。

完全辨认不出是谁的音色让林鹤明白了房间里的舞者不想被人打扰,更不想被人认出。

正巧林鹤也不愿意见到他们这类夫妻档舞者,于是干脆利落地走了,徒留下房间里小心翼翼、侧耳倾听的两个人。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数分钟后,再也听不到一丝动静。

“他真的走了?”

陈嘉卉轻轻地啄着金晴的耳鬓与脖颈,不可置信地问:“他是受过什么打击、有过什么阴影吗?这么抗拒人类最伟大的本能?”

“也许吧。”金晴主动迎合着陈嘉卉。

这一场吊桥效应让他们因争吵而冷却的感情迅速回温。

金晴把Tempo员工嘴里泄露的小道消息娓娓道来。讲完后,瞧见陈嘉卉脸上意味不明的神色,果断上手揪住他的耳朵,警告道:“别打他的坏主意。我还要和他一起比赛呢!”

陈嘉卉不置可否,反问金晴:“你迷上他了吗?”

金晴笑而不答,换了手上的动作,捧着男人的脸颊安慰:“别疑神疑鬼的,让人扫兴。自信点儿,嗯?”

于是,陈嘉卉的心里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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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贺丁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