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不与我们共进晚餐吗?”金晴突然开口,硬生生地插入林鹤与李今纾的谈话中。
被金晴女主人般的邀约打断了道别,李今纾不免觉得好笑——与其视她为情敌,不如视国标舞、比赛、胜利为情敌。
“不用了。”李今纾直截了当地拒绝,然后脸带笑意地说,“我和爱人有约了。”
看着提到爱人浑身就散发出幸福气息的女人,金晴的心里顿时没了戒备,话中不再夹枪带棒:“哇,听着就好甜蜜啊!那确实不能打扰你和你爱人的二人世界了。”
金晴的态度转变,李今纾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当听到林鹤问:“今天他没上楼接你?我送你下楼吧?”
李今纾忽然向前迈出一步,在林鹤与金晴的错愕中,轻轻地抱住了林鹤!
“不用麻烦你了。”
“你……”林鹤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脑子也木愣愣的,但他还是艰难地运转起空白的大脑,问,“是他突然对你不好了吗?”
感受着林鹤笨拙的关心,李今纾的嘴角微微上扬,同时心里对林鹤的担忧更深了。
“不是。”
李今纾踮起脚跟,嘴巴凑到林鹤的耳边,用只有她与林鹤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注意一下与舞伴的距离吧!”
没有进一步点明是场上配合时的距离,还是场下相处时的距离,李今纾就主动离开了林鹤的怀抱。
看着林鹤因为语焉不详的话而思考困惑的模样,李今纾满意地笑了:她当然不会直截了当地戳穿金晴的心思,不仅因为金晴可以矢口否认,更重要的是会给林鹤带去困扰,让林鹤对于舞伴之间的亲密互动产生怀疑,甚至往极端一点儿的方向猜测,可能会扰乱林鹤的专注纯粹状态,让他在练舞与比赛时也不得不思考与舞伴的互动相处是否正常,会不会让舞伴和观众产生误会,等等,这就得不偿失了。
对梦想保有纯粹之心的天才,不该被凡夫俗子的爱欲贪痴束缚。
“你们偷偷说了什么?”金晴丝毫不顾及社交礼仪,一心只想刨根究底。
“你们的距离问题。”李今纾替林鹤答道。
金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李今纾冲她意味深长地一笑,留给金晴一个挥之不去的困扰后,再次与二人告别。
从苦思中抽回神的林鹤点点头,认可了李今纾的回答,同时再次向李今纾确认:“真的不需要送你下楼吗?”
“真的不用。”李今纾微笑着自我调侃,“我又不是小学生,得林老师护送着才能上下楼。”
而且,李今纾已经决定稍后与高砚谈一下今天观察到的情况,不过这事儿就不用让林鹤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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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务巴士平稳地驶向训练基地。
时间迈入十一月,车内的乘客们终于享受到温度适宜、不冷不热的美好天气,这令他们的交谈也带上了几分包容与迁就。
林鹤注意到,自从刚刚行车导航的智能语音播报了“距离目的地还有7.8公里”后,金晴就魂不守舍起来,不时拿出手机,盯着未开机的黑屏发会儿呆,再将它丢入包中。
其实,相同的状况从上次和李今纾一起复盘完赛事录像后就出现了。
林鹤察觉后立刻联想到苏红薇,想起她对于被拎出来与李今纾比较的那些言论的反感与厌恶,立马劝导金晴,让她不要在意网络上的胡言乱语,竟然歪打正着,暂时安抚住了金晴。
后来,金晴再度出现相同的状况是在谭闻教练告诉他们,今年舞蹈联合会针对WDSF国标舞总决赛开展的集训拟定邀请他们之后。
国内国标舞行业话语权最大的传统专业协会与国内最具商业价值的国标舞公司首次尝试联合赛训。前提是林鹤与金晴毫无悬念地通过选拔赛。
林鹤想当然地认为金晴是在焦虑万一她表现平平,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怎么办。
所以,林鹤不断的在场上和场下鼓励金晴。
可惜效果不大。
林鹤想也许是他使用的鼓励话术太过单一的缘故,为此还专门挤出时间阅读如何激励他人的书籍。
现在,临近选拔赛的当口,看着金晴犹豫纠结的模样,林鹤回想起在书中学到的内容:张弛有度,适当奖励。于是开口对金晴说:“想看就看吧,放松一下。一旦进入基地,就要开始全封闭式的选拔赛与集训了。”
没想到听完林鹤的话,金晴反而毅然决然的将手机放进了手提包的最内层,并第一次告诉林鹤:“其实我看的不是网络上的风言风语,而是以前带过的一位‘学生’的留言。因为他和我比较亲近,所以很多赛训方面的事都找我商量,有时候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即使最近一段时日林鹤的鼓励让金晴觉得俩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可以彼此交换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了,金晴仍然选择保留大部分真相,只纠正了林鹤对她困扰于网络言论的猜测。
林鹤乍然得知“真相”,过往错误的猜测、劝说与宽慰争先恐后地浮上心头,一时间吃惊、羞赧种种情绪交织,冲破了他从容淡定的表象。
片刻后,林鹤自我缓解好情绪,又恢复成处变不惊的模样,试探地问:“所以你是因为学生的留言而苦恼?他给你留了什么国标舞难题,让你一直牵肠挂肚?”
听到林鹤的第一问,金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等到林鹤的第二问出来,金晴瞬间感受到什么叫啼笑皆非。如果不是清楚林鹤的本性,金晴肯定怀疑林鹤在阴阳怪气。
“问题太多,记不清了。”金晴胡诌八扯,然后毫不心虚地说,“林老师如果好奇,可以到集训基地后当面问他,他也参加了今年的选拔赛,不过是男子单人摩登舞项目。”
汽车缓缓地停下,智能语音及时向众人播报:“您已到达目的地……”
林鹤与金晴停止了交谈。
后排临窗的两名服化组成员猛地拉开巴士窗帘,其余人紧随其后,纷纷拉开窗帘,朝车外张望。
“有人接车欸!”眼尖的年轻人惊呼。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呦!”葛舟不由得笑说,“真够兴师动众啊!咱们联合会的会长亲自出马啊!”
不常跟着林鹤四处奔波、见识世面的人一听,下意识地远离了车窗,缩在座椅里捣鼓起自己的形象来。
葛舟忍俊不禁,伸长手臂,依次拍了几人一下:“多大的官儿啊,值得你们这样?”
“女士优先,我们先下车了。”罗拉站在车门前,一手挽着满头银发但行动利索的简女士,另一手抬起来招呼金晴,“Sunny,快来!”
看着罗拉、简、金晴的鞋底已经贴上停车场的地面,林鹤、谭闻、葛舟、裴钧也相继下车。
吴寻不禁催促自己的几位学徒:“别磨蹭了,让别人久等更不好。”
赶在接车的领导走到巴士跟前之前,所有人先一步离开了车厢,并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站位。
“哎呦!林老师,谭教练,好久不见啊!”
一见面,会长便殷勤地与林鹤、谭闻握手。然后看向金晴,如数家珍地念起金晴在集训队的日子。过了一会儿,话头又转到葛舟与罗拉的身上……
等到会长将一行人送到基地的宿舍楼时,这趟行程的所有Tempo员工都被他热情地问候了一遍。
“真能说啊!”缀在后面的年轻人用只有身边人听得到的气音感慨,“林鹤哥竟然面不改色地听了一路,厉害。”
话音刚落,会长突然就止住了寒暄。
几个年轻人吓了一跳,立刻闭紧嘴巴,心里惴惴不安,唯恐抱怨叫本人听了去。
幸好会长接下来的话是说给林鹤的:“林老师多担待,基地的宿舍数量不多,最好的就是双人间了,还请林老师将就一个月吧。”
“宿舍无所谓,赛训场地不将就就行。”
见林鹤如此好说话,会长笑开了花:“当然,当然。”
心中已经盘算好:等到晚上的接风洗尘宴吃完,舞蹈协会与林鹤便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怀揣着美好的畅想,会长率领接待小组离开了。
林鹤等人开始分配宿舍。
由于女子宿舍与男子宿舍是分开的两栋楼,所以罗拉一边挽着简,一边挽着金晴,与男士们告辞了:“你们分配你们的吧,拜拜!”
被留下的男士们相互对视了几眼,基本确定了合住的对象——除了林鹤,他在等教练安排。
考虑到林鹤严苛的作息,谭闻决定牺牲一下自己:“Crane,你和我——”
不料话被裴钧打断:“谭教练,我和林老师住一间吧。”
林鹤与谭闻同时诧异地盯着裴钧。
“你能适应林鹤的习惯?”谭闻狐疑。
“当然。”裴钧大言不惭,“论养生,谁能比得过医生啊?”
谭闻又看向林鹤,征询林鹤的意见。
林鹤听到裴钧那句话的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万一集训强度过大,他俩一间宿舍的话,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治疗性推拿,降低林鹤出现肌肉震颤的概率。
想到这里,林鹤果断地说:“那我和裴医生一间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