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下午,手机响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眼醒来,见窗外夕阳西下,一轮太阳散发出橙黄色的光泽,给窗外的老旧小区边缘镀上一层温暖的色泽,多余的阳光从窗外直射进来,照进我的瞳仁里,令我不适的眯了眯眼睛。

多久没有这样看见过漂亮的夕阳了?

家人去世、创业失败、欠下外债、没有工作,我的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失败,我已经完全没有勇气面对现实,每天昼夜颠倒,大部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手机铃声还在响,将我的思绪拉回,我微微偏头,看着正在震动的手机,按了按胀痛的额角,随即一个猛地起身。

“嘶——”起身起的太快,昼夜颠倒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突然的动作,只听嘎巴一声,我感觉我的腰似乎闪了一下,剧痛袭来,我轻嘶一声,趴在被子上缓了一会,才颤抖着手,摸过手机,右滑接通,哑声道:

“喂?”

“......您在睡觉吗?”耳边安静了一会儿,传来轻软的询问。

我刚睡醒,兼之身体不太舒服,有点烦,口气也不太好:

“你谁啊?有事说。”

电话那头一顿,随即声音更低了一些,几乎软的像一阵风,

“.......我是来租您房子的。”

“.........”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我要在转租房子,大脑瞬间清醒,赶紧改口:

“噢噢,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睡觉?你到哪了?我去接你。”

“我在小区门口了。”那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怎么现在才醒”,我没听清,又问:

“你说你在小区门口?还有呢?”

“.......没什么。”那人说:“能麻烦您下来接我一下吗?我不知道在哪个单元呢。”

“行,东门等我。”

挂了电话,我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不知道算是睡衣还是常服的长T恤。

也不知道穿了几天了,领口松垮垮的,油里发黄,还带着一股酸臭味。

我想了想,不能穿这件出去见人,于是打开了衣柜子。

还未看到找到合适的衣服,一股味先扑出来,闷在里头不知道多久了,又酸又馊,混着汗干了之后那种说不上来的咸腥。最外面那层皱成一团,我伸手扒拉了两下,底下压着的一件T恤领口泛着黄,袖口一圈黑,我捏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

挂着的那几件干净的早被挤到最里头去了,我抬手够了一下,拽出来一看,是件厚毛衣,冬天穿的,这会儿套上非捂出痱子不可,旁边还有件薄羽绒服,更不现实。

我站在那堆衣服前面,腰还疼着,翻了两下就烦了,最后从底下抽出来一件短袖,抖了抖,凭印象记得大概穿过三天,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领口有点味儿,但还过得去。

也不管什么形象了,直接往身上套了。

头发好几天没洗了,我抬手抓了两把,指头插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发根那一层油的,涩,抓完手上也黏糊糊的。

.......好久没洗了,一股头油味。

算了,不管了,无所谓了,管他的。

就这样吧。

我拿上钥匙,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楼道里比屋里强不到哪去,声控灯拍了两下手才亮,昏黄的一小颗,照着铁锈斑驳剥落的楼梯扶手。

我扶着栏杆往下走,腰还在隐隐作痛,走两步就得直一下身子缓一缓,邻居丢垃圾的老大爷都走到2楼了,我还在四楼站着。

好不容易出了单元门,夕阳整个铺过来,晃得我抬手挡了一下。

老小区外面晾着几床被子,绳子拉在两棵歪脖子树中间,边上乱七八糟停着几辆学生骑得自行车和打工人上班的电瓶车。

我扶着腰慢慢往东门走,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远远看见东门门口站着个人。

夕阳从老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身上。

那人背挺得很直,看背影像是练过舞蹈的,很薄的背,很细的腰和腿,浅蓝色的短袖衬得他气质干干净净,下摆平平整整塞进裤腰里,料子垂下来一点褶都没有,肩线服帖得像量身裁的,乍看素净,穿在他身上却跟这破小区格格不入。

他一只手提着个黑色的包,不大,方方正正的,皮质在夕阳底下泛着很低调的哑光,手柄细细一根,被他松松握着。那包的轮廓很挺,底角方硬,缝线走得整整齐齐,看不出logo,可那皮子的质地和版型摆在那儿,跟这破小区门口的水泥地、锈铁门、歪脖子树哪哪都不搭。

他侧对着我,微微偏头看门口那块掉了漆的告示牌。头发松松垂着,长度刚过肩,发尾带一点自然的弧度,夕阳一照,发丝边缘透出浅浅的暖褐色。风从树叶里钻过来,吹起鬓角几缕,贴着脸颊滑过去。他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一整只耳朵,耳廓薄薄的,透着点淡粉。

我看见他脖颈上戴着一条项链。链子很细,贴着锁骨,坠子是一颗不大的钻石,切面在夕阳底下折出细碎的光,衬得那截脖子又白又长。

手腕上除了一块浅金色的女表,还系着一条手链,四叶草形状的坠子,白贝母的,边上一圈细细的金边,链子极细,松松垂在腕骨下面,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

他的侧脸清得过分,线条柔而不弱,长发衬得下颌线更软,皮肤白得在暖光里像瓷面上镀了层蜜色,睫毛垂着,眼下投一小片影。

他大概听见拖鞋趿拉的动静,转过头来。

脸转过来的一瞬,夕阳正落进他眼睛里,瞳仁被照得偏浅,成琥珀色。

他的眉毛生得极其秀气,眼尾微微垂着,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攻击性,长发被风带起来一点,散在肩头,唇色偏淡,唇形却饱满,整张脸雌雄莫辨,更偏女子的秀丽。

我一时看愣,只觉这张脸熟悉,但又想不起是谁。

他看见我,本来想礼貌地笑,但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嘴角虽然勾起,但眼神很明显就是先是怔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顿了两秒,像是没认出眼前这个人是谁。

然后眼底那点迟疑慢慢消失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仁里映出我走过来的样子——

头发几天没洗,油得贴着额角,脸也没擦,胡子没刮,身上那件短袖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松垮,一股隔了夜的酸味自己都能闻见,脚上还趿着拖鞋。

他的视线从我的头发,挪到我发黄的领口,又挪到拖鞋,最后落回我脸上。嘴唇轻轻张了一下,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口。

那双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来了,眉头拢着,眼里有错愕,错愕底下还压着点别的,很快被他自己收住了,可那一瞬间是藏不住的。

他握着包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脚步没动,就那么看着我,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好像他专门打扮的漂亮干净,拎着那样体面昂贵的包,站在夕阳里等了这么久,想见的是一个期待很久的人,来一场浪漫唯美的重逢邂逅,结果等来的是这么个站在破小区门口、浑身脏兮兮、形容潦倒的流浪汉。

他垂下眼,睫毛压下去,把那一瞬错愕和震惊的表情盖住了。

再抬眼时,他声音还是轻软的,只是比电话里多了一点不自然:

“......谈君玉?”

那三个字问出来,像是不太确定。

我看着他,扶着腰,慢吞吞地“昂”了一声,表示他没认错人,我就是谈君玉本人:

“你就是要租房子的人?”

“.......嗯。”那人又忍不住看我一眼:

“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我看着他欲言又止半天,替他把话题接下去:

“看房子吧。”

我说。

“.......”他看着我,最后还是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好。”

我转身往单元门走,扶着腰,步子不快。

他从后面跟上来,走在我旁边,偏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好几回,到底还是没忍住。

“你.......腰怎么了?”

“闪了。”我说,“起猛了。”

他哦了一声,安静了两步,又开口:“你这样多久了?看过没有?”

“就刚才闪的。没,缓两天就好了。”我自嘲:“人老了么不就这样。”

“.......”

他抿了下嘴,没再说什么。

楼道门一推开,虽然外面天还未完全黑,但里面依旧阴暗看不清,我用力踩了几脚地板,声控灯才亮。

我扶着栏杆往上走,走两步就直一下身子,他跟在我后面,安安静静的。

走到二楼拐角,我喘了口气,他忽然伸手过来,虚虚扶在我胳膊旁边,没真碰着,就那么虚虚护着。

“我扶你吧。”他说。

“不用。”我看他一眼:“我自己能行。”

“扶一下好吗。”

他手没缩回去,声音还是轻的,可这回没商量的余地。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就那么虚虚扶着,一路上了五楼。

到门口我摸钥匙开门,锁有点卡,拧了两下才开。

门一推开,那股闷了好几天的味儿迎面扑出来,混着衣服的酸臭味、外卖的油腥味、潮味霉味和厕所的烟味,连我自己都皱眉,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视线越过我肩膀往里扫,首先落在客厅那堆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外卖盒子和垃圾上,又低头看了看大半年没打扫,印着黑色鞋印的脏兮兮的瓷砖地面,没说话,眉头也没皱,就那么看着。

我看着他的脸,讪讪一笑:

“这房子.......怎么样?”

他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是愣住了,还是被臭味熏晕了,好半晌,才慢慢说:

“挺......脏的。”

“之前合租的舍友不太讲卫生。”我不动神色地把锅往徐知虎身上扣:

“其实,我还是挺爱干净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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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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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守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