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听到过去,夏引的眼睛里顿时多出敌意。
“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根差,多半与心理有关。睡眠很多,记忆力变差,我记得这些在我还是学生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了。”
“既然是治疗,我需要知道原因。”
沈梧望着他,一脸认真。
两人相互对视。
许久之后,他听见另外的那人说:“我以为我答应你的,只是作息与吃药。”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体温计被夏引从肩窝中取出,他嗓音极冷地将其放在茶几上:“那就结束吧。”
“趁着新的合同没做好,还没签,不是么?”
“至于cp营业,那事是公司定的,我改不了,你还要来的话,我配合你,如果是你的父母要见你我,你还需要我装一装,我们可以按照次数交易。”
“我的身体情况就是这样,到时候发生什么,因为我的身体令你被如何看待,那都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沈梧想过他会对这个要求有所抗拒,但没想到会如此抗拒,见人全然警惕的模样,赶忙放柔了声音,像是认错一般:“抱歉,是我逾越了。”
他心下有些懊恼,自己还是进的太快了,把人激成这个样子,同时又有点儿心疼和愧疚,这人明明那么早就已经有了迹象,曾经的他作为男朋友却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只顾着自己开心。
那样的自己,也确实不值得对方喜欢。
最终,他们都当这第二次的合约谈判没有发生过,两人所在的房间刚好是楼上楼下,沈梧望着天花板,隔了很久才睡着。
也许是因为愧疚使然,又或许是因为他还眷恋着过往,睡梦中,他见到了曾经的夏引。
那会儿,他们学校每个学期都会举行分班考试,学习好的进入靠前的班级,学习差的在靠后的班级。
沈梧向来都在最后一班,只要不是有请假没考的,他就稳坐在班级最后一名。
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之处。
有的人生来就拥有一切,有的人却必须要努力去争,在大多数人都在拼尽全力去博一个未来的时候,少数的人在安逸的享受窗外的暖阳。
这一次的分班,班上进来了一个格外吸引沈梧视线的人,因为足够的漂亮,常年待在这个班的学生用不着换座位,新来的只能自行寻找剩余座位。
他主动邀请人坐在自己一旁的空座位上,听人说,对方到这个班是因为数学和语文的成绩结算都给他少看了一个百位数的1,于是语文11,数学15分的夏引自然被算入了这个班级。
沈梧觉得蛮有意思,这么倒霉的事偏偏就被这个人遇到了,并且也没有去申请更正的意思,他问对方为什么,夏引回答说无所谓。
嗓音又凉又淡,十足的好听。
这不就巧了么,自己无所谓成绩,同桌也无所谓成绩,他给旁边人丢了个备用手机过去,笑得很开心:“那一起打游戏?”
冷淡的同桌撇了那手机一眼,没接:“没收了我不赔。”
沈梧笑得更欢了:“收了就收了,不用你赔。”
那时的他跟大多的不良少年一样,染发,戴耳钉,穿自己觉得有型的衣服,在学校这本该是不允许的,但可能是学校已经完全放弃了最后这个班,对待他们班的管理放的很低,只要不打扰其他班的同学就成。
重点是这个班里还多的是父母有头有脸,但学习烂的一比的富二代,属于是多管没必要,少管还少麻烦的一类。
教他们的老师是职场过来人,觉得对于成绩差,不聪明,家庭又不好的学生来说,跟那些富二代交交朋友,给自己未来某个生路倒也是不错的选择,远比劝人学习实在的多,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双排组队,基本杀翻峡谷,沈梧乐不可支:“天赋型选手啊,上手这么快,厉害。”
被夸的人眉眼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来开心,只是道:“考试能考第一名应该更厉害吧。”
沈梧逗他玩:“我就能考第一。”
“倒数第一。”
“……”
他看见夏引仿佛呆滞了一下,回神之后望着他悠悠道:“你开心就好。”
沈梧不得不承认,这人每句话都踩在他的愉悦点上,且颜值,性格也通通对他的口味,他觉得自己一见钟情了。
他很自然的就提出了,对方要不要做他男朋友的邀请,其实那时候沈梧并没有觉得对方会同意,不过他也不着急,自觉自己有的是办法循循善诱。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夏引当即就同意了,惊讶之余,他也觉得十分开心,原来他也是被一见钟情的对象。
这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天作之合?
自那天之后,夏引就成了沈梧到处浪身旁必带的一个对象,他会在和一群新老朋友吃饭时,要求身旁的人给自己剥虾。
场内所有人的视线都会集中在夏引身上,然后沈梧就看着他戴上手套,很是耐心的剥,事后说喂我,对方也会按照他的要求照做,之后人群的目光就会从夏引转变成沈梧,从好奇变为羡慕。
这种感觉一度让他陷入自己什么都拥有,人生圆满的错觉。
他有发现自己的男朋友似乎很容易感到困倦,很多时候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
他问过人,夏引说经常就是这样的,大概是先天体质的原因吧,对方这么说了,沈梧也就这么信了。
那时,沈梧与父母还住在一起,见多了这两人给自己洒狗粮,在他看来爱情就该是甜甜蜜蜜,时刻粘着在一起的那种关系,所以他也总粘着夏引,凡是学校过周末或者放假,都要求对方出来陪自己到处去玩。
他们去过游乐园,进入过鬼屋,去看过知名乐队的演唱会,一起做过陶瓷,有时候不方便回去的时候,夏引会直接住在他们家,沈梧因此还缠着他,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睡。
两人这么亲密,沈父沈母自然是发现了,悄悄把自家儿子拽到一边问他们是什么关系,沈梧也不藏着掖着,说话很直接:“我喜欢他。”
“那他也喜欢你么?”
当然喜欢了。
为了向他们证明夏引是喜欢自己的,沈梧愣是把本来快要在床上睡着的人当场晃醒,对着神情微微有些不满的人道:“我家人问,你喜不喜欢我,你快说喜欢。”
夏引一转眼,就看到了卧室门边扒门偷窥的两个人,用着如往常一贯的嗓音道:“喜欢。”
那天之后,沈家父母就像是认同了儿子的这桩亲事,带着两人一起上街,给夏引买了不少衣服。
在他们看来,这孩子属实是太乖了,让穿什么都不拒绝,这可是大大的满足了沈母未完成的心愿,直接将人当成洋娃娃各种打扮,沈梧见状,也跟着一起作乱,沈父看着他们闹腾,自然的当起付款机。
在沈母看来,这两人虽不是完全像他们,但是一个闹一个宠,和自己的婚姻是没什么区别的,所以她很放心,直到儿子某一天对他说,夏引说自己不喜欢他,人也走了。
走能走哪去,她以为最多是换了个班级,还告诉儿子,出现矛盾就解决矛盾,继续上手去追,一定是他惹到人家了。
可沈梧告诉她,追不回来了,夏引已经退学了,听其他同学说,对方已经不在这所城市了。
自那之后,沈梧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往日成天在笑的人,基本没再笑过,时常用深沉的眼神盯着夏引的照片,很少再出门。
如果说以前是个阳光的不良少年,那在对方离开之后,就变成了看起来不作乱的阴郁少年,更加让人不安。
沈父沈母并不求儿子多有出息,反正他们有钱,只要儿子开心就行,可伴侣带来的那种快乐,却不是他们用钱能买到的。
再后来,沈梧走出了阴郁,他把头发染了回来,开始好好学习,读书,上艺术课,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这些地方,如果是其他的家长,只怕会突然觉得是儿子转性学了好,十足的安慰与鼓励。
可沈父沈母完全不这么觉得,在他们看来,自己这儿子明摆着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把时间填满,强制自己忘记那段被抛弃的经历,他重新开始对着人笑,但是那些笑都是疏离的,没有温度。
这让他们隐隐感觉到害怕与担忧,可沈梧见状,却用着那笑对他们说:“我没事,我现在挺好的。”
好了就有鬼了。
他们很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最后听朋友说既然是受的情伤,那就再开启一段感情治愈就好了,所以他们不断的给儿子安排相亲,希望能让他从中走出来。
可沈梧一个都不喜欢,男女都是,好像认准了曾经的那个似的,沈母再度看见夏引时,心喜与担忧是同时存在的。
喜的是如果有什么能改变自家儿子的现状,那必然是小引,但如果小引再度离开的话,那……
她不敢细想。
“别多想了。”沈父哄自家夫人,“我们的儿子成长了很多,相信这次他能留下人,这么多年总不是白活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