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说出这句话，夏引的身子向前倾了倾，头也转过去，视线很明显的看着沈梧，从眉眼一直到手臂。
“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能说吗？”他说的认真，眼神纯澈中带着些许好奇与探究。
飞行棋被遗忘在茶几上，窗外的光线透进来撒在身侧，让他们能够将彼此看的更加清晰。
“可以。”停顿了好一会儿，沈梧才开口，“但是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夏引将手指放在脖颈间，用胳膊撑着：“你先说是什么问题？”
沈梧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闻言面露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我想知道你现阶段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夏引脱口而出：“手握花不完的钱，不用工作，混吃等死。”
听到这个愿望，沈梧先是笑起来，随后思索了一下，道：“如果是这样，那之前问你为什么需要钱，你为什么说不想回答？”
回答后半句不就可以了么？
夏引道：“如果是问为什么需要钱这个问题，我刚才的答案只能算做一半。”
沈梧明白了，说起对方问自己的问题：“也没经历什么，就是学好了一点儿，正常上了大学，学习绘画，正常工作。”
夏引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沈梧继而又笑：“那你想听什么？”
夏引浅浅皱着眉，像是在组织语言，组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想听你为什么会……学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来想了解的是他的心路经历。
沈梧的笑淡去了一点儿，面色重新恢复到认真：“真的想知道？我想你听到了答案会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可他越是这么说，夏引就越想听，能让自己后悔问出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样的答案？
他坚持道：“要听。”
“那这是你问的，我就实话实说了。”他敛了笑，沉默地望了十多秒夏引的眉眼。
夏引挑了下眉，意思是怎么还不说。
沈梧这才开口，声音不自觉放轻，却又落地有声：“因为你。”
他说完这三个字，没有移开目光，沈梧看着夏引的眼睛，像是在等一个回应，又像是只是想要确认对方听到了。
“我？”夏引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迷茫了一瞬，但他看着对方温和的眼神，多过了几秒之后，猛然醒悟过来，像是触电般嘴唇微张，却又半天吐不出字句。
你欠他的情，就不欠我的情么？
是这个意思。
夏引怔怔地想到眼前人在这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确实，断崖式分手对另外的人说是很不负责任的，以自己当时的状态来说，那段感情本来也就不应该开始，是他当时不成熟，因为逃避进入了感情，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所以他不多提起过去，也会提问对方是不是还喜欢自己，并在得到没有的答复后安了心，可现在这一问，无疑是让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让一个人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种亏欠，他应该怎么还？
夏引不知道。
他的视线从沈梧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盘没下完的飞行棋上，他盯着自己面前三个没出家门的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梧见他这般模样，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可是……无论如何，只要他们还有交集，想要复合，这都是一件必须要提起的事。
当时的他们都还年少，沈梧忽视了毛巾上经久不衰的潮湿需要被烘干，夏引也没能早早意识到一块湿毛巾是无法真正带给人温热的。
空气沉静下来，夏引沉默了很长时间，这才重新抬起头，但眼睛却是下垂的，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你希望我怎么把亏欠你的还给你？”
不知为何，这幅样子的他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像是平常要么防御，要么松弛的猫猫突然有一天摔碎了主人心爱的花瓶，低着头认错的模样。
沈梧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喉结紧了又紧，他很想上前去抱抱这个人，但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倾身，距离面前的人近了些：“你为什么不说，是你当初在我这里受了委屈，让我把欠你的也还给你？”
夏引听见这句话，视线更向下移了几分，缓缓道：“不是的。”
他说：“选择开始的人是我，我在开始之前就应该了解与接受全部的你，不该是在接受之后挑你的刺，所以你没有做错，错的是我。”
沈梧感受到疼，一瞬间心脏被人攥紧的同时又被蚂蚁啃咬般密密麻麻的疼，原来对方一直是这么想的。
“可出于我的角度，察觉不到爱人的情况，一味的索求满足自己，同样是作为伴侣的失职。”他从沙发上起身，半蹲下来，以这个姿势去看对方垂下来的眼睛。
“所以你不用还我什么，我们扯平了。”
“可你……”他的眼睛是放空的，说到这两个字时，才发觉视线里已经再度出现了沈梧的眼睛，他无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眼神怔住，一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之后才继续说话。
“受的伤比我要重。”
能让一个曾经活泼闹腾的人变成今天这般理智，察人观色的模样，这种伤害一旦造成，就是不可逆转的。
“但除去受伤，我也学习到很多。”沈梧的语气放的很轻柔，像是在哄人一样，“现在如果时间倒转，我回到曾经的那个我，如果另外的那条路是我拥有你，但你不快乐，我依旧还是那种感知不到你情绪的样子，我会选择你离开的这条路。”
“你认为让我留在那副无知无觉的状态是最幸福的，可我觉得现在的我才是更好的，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他的出现是因为你，而你不能代替我，给我自己做决定，不是么？”
“何况……”沈梧面对他笑起来，“以前对我没有感觉，现在有没有感觉到喜欢我一点点？”
夏引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离开客厅沙发的，他只记得自己回到房间之后，眼泪就滑落了下来，然后就止不住，他轻声地喘息着，打开水龙头给自己冲了把脸，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真的冷静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幸好没有在对方的面前哭出来。
晚上又是两人的合体直播时间，之前的几次夏引都很自然，没因为身边多出来个人变的有什么不同，可今夜，他却总觉得两人共处的这片空气中多了点儿什么，让他不大自在。
沈梧倒是一次比一次更加得心应手，还在直播间里应粉丝的话，把夏引推倒低下头去做势要吻，却只是隔着一寸距离，用手指轻轻碾过他的唇，好让两人再度起身时，对方的唇像是真的被吻过一样。
弹幕上热闹的刷着屏，问夏大人这个吻感受如何，夏引回味着唇上对方指尖划过的触感，道：“又热又润，舒服的很。”
他这大胆的言论引的弹幕狂刷了一阵，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位粉丝提起刚刚是沈老师亲了夏大人，夏大人这不赶紧回吻一个过去，表示自己攻的地位。
对此，夏引笑道：“那怎么能一样呢，他吻我，我就是嘴唇红点，我吻他，那就该进入到不可描述的场景了。”
沈梧在一边望着他，心道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句句惊人，对方说的这些事情，他估摸着夏引应该都没做过，甚至都不知道吻为什么会快乐。
同学给沈梧带来了新的进展，说是夏引做过的工作有很多，但多数都是一些体力活，听老板说辞职理由是身体不行，干不动了。
也有一些文职，但同样主动辞职了，辞职理由是工资少，屁事多，给同事们差点没笑死。
最终是有博主在街上旅拍，无意间拍到经过的夏引，见粉丝都要求说快把刚才那个小哥哥抓过来给我们看，通过这个，夏引意外发现自己的脸挺受喜欢，又得知这行在家就可以工作，不用劳累和贴脸面对各种牛鬼蛇神，这才进入到这个圈子。
虽然说这个圈子里面对的依旧是各类不明人群，刚开始的时候也多的是张口对着夏引聊骚，还让他带兔耳朵，猫耳朵，要看这些的劣质人群。
也不知为何，他就是天然吸引男人，各种烂桃花甚多，幸好夏引很快就定型到了情感板块，以帮人解决实际问题为主，像寻找刺激的一类人直接就会被清出去，这才少了不少烂人，但即便如此，也总会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之前的黄毛就是例子。
至于母亲和哥哥也没什么好说的，母亲没有工作，靠两个孩子给钱供养，哥哥工作普通，赚钱不多，除去工作就是忙于相亲，都还住在小县城里，和沈梧夏引他们目前不再一个城市。
沈梧注意到，在直播间里，其实夏引偶尔也会发呆，只是他隐藏的很好，回神之后会立马接梗，像是从未走过神一般。
他想到对方说出口的愿望，有足够的钱，不用工作，混吃等死。
其实沈梧还有问题想问，以对方的粉丝数和流水来说，一个月最低赚上几万不成问题，远比跟自己开出的价要高。
愿意和自己签五年的合约，这是说明五年之内，对方估算自己的钱依旧还是不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