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羡在卫生间呆了很久才出来,她以为梁晟会和早晨一样,守在门口盯着她,没想到他站在不远处,依旧在打电话。
他的身材真的很好,就那么站着也能看出身体不是全然的放松,有种浑然天成的紧绷,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他的身材。
他的胳膊抬起来,袖子自然地滑落到手肘处,小臂肌肉虬结,血管微微凸起,那双相较而言很不适配的小手握着手机,投入地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
尤羡原本复杂的心情被这一幕逗笑了,利用刻板印象制造笑点的视频她不是没看过,但没有一个能让她觉得这么好笑。
梁晟在和朋友聊天,他最近在创业,前期有很多要沟通的琐事,原本没有计划要立刻租一个办公场地,因为他现在租的这栋房子足够大,可以满足需求,现在不行了,他们要新找一个地方,还是挺难搞的。
他听到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克制自己转头的冲动,全神贯注地商量正事,猝不及防耳边传来一阵短促的笑声。
电话那头还在寻求好兄弟突然变卦的人,听到这串明显是女孩发出的笑声,突然明白了梁晟为什么就是不肯说要租新场地的原因了。
他觉得自己都要创业了,必须得有点眼色,所以虽然是很想听兄弟的八卦,但还是火速地挂断了电话。
梁晟缓缓收起手机,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美甲,有点恍惚,想再打开手机,屏幕显示指纹解锁失败。
尤羡蹦跶到他跟前,也看到了这个画面,她掏出手机,很真诚地说:“我刚刚就发现这个问题了,所以是不是先解决一下最要紧的事情呢?”
梁晟的小手攥着自己的手机,想使劲儿,却发现自己一只手握着手机时甚至不能合拢手指。
他阴着脸从尤羡手里取来手机,大拇指按上去,手机就解锁了,屏保是Windows经典界面,绿油油的。
他没有多看,很快地把手机还回去,手指接触到尤羡的手掌时停顿了一两秒。
尤羡毫无察觉,甚至还问他:“你手指这么粗,当初录入指纹的时候是不是很费劲。”
梁晟对这种蠢问题快要免疫了,就她还博士生,他现在十分怀疑学校教学质量,容许他本科毕业已经是件值得深思的事情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都盯着自己手,不过表情天差地别。
尤羡刚刚解决了生理问题,自觉已经和这双手亲近了不少,看着也熟悉了很多,心情就没那么紧绷了。
她看着脚下的地板,花纹秀雅,咳嗽了下,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梁晟的语气凉透了,说:“怎么不问我认不认识龙组的人了?”
这种长了嘴但是不如不长的帅哥,颜值是会大打折扣的,尤羡现在看他已经没有初见时的惊艳了,短短几天,就有了这种深刻的领悟。
她叉开腿坐着,双手交叉合扣,摆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梁晟看到她这种姿态就仿佛又坐上昨晚那辆车,头疼得厉害。
他摆弄着手机,问她:“你不是博士吗?你有什么想法?”
尤羡发现大众对这个学历有很大的误解,章跃说过这种话,现在又从梁晟嘴里说出来,她不会因此觉得自己有多么可靠,反而会觉得这两个人很没文化。
况且她这种目前只拥有本科学历的人,知识量也许不如在网吧干了二十年的网管大哥。
她的手腕托着两只沉甸甸的大手,看向另一个受害者,“我觉得有必要梳理一下这个时间线,找到异常的节点。”
另外一个人非常沉默,看着她,并没有异议。
尤羡梳理了两人开始产生交集的时间线,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八月二十七那天晚上我们在校门口遇到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梁晟点点头,他接着她的思路说下去:“下一次见面是在前面那家东北菜馆,你在给章跃过生日。”
说起这个,尤羡有点尴尬,往事重现,她搓了搓手指,说:“你是说在卫生间洗手那次吗?”
“不是,你们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了。”梁晟把手机丢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额角的头发弯下一个轻松的弧度,本人的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尤羡,重复他们那天的说辞:“暴力狂?强迫症?事儿精?”
尤羡下意识想捂脸,但手腕的重量让她意识到什么,她立刻出卖朋友,应卖尽卖,大卖特卖,狡辩:“那是章跃说的。”
梁晟没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他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假如那些不真不假的称号能让他们做到一点儿他所要求的标准,那就是好事儿。
接下来就是昨晚了,在餐厅接章跃时碰到的。
尤羡:“平平无奇,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细节。”
梁晟也赞成这一点,生活里有无数个这样的细节,在这件事没发生之前,他是想不到去回顾这些场景的。
尤羡有点儿相信世界是一场巨大的游戏,也许就在昨晚,藏在宇宙深处的服务器可能意外宕机,他们的模型出现了意外,可能是某个参数出错,或者更古怪的理由,事情就这么离奇的发生了。
他们两个不得不绑定了。
梁晟有点儿沉默,他的思维没那么活跃,只是在揣测尤羡的想法。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直到肚子都饿得受不了了。
梁晟熟练地准备点外卖,他选了家最近的麦当劳,然后把手机递给尤羡。
“你这边没有厨房吗?”尤羡一边选一边问。
梁晟:“你还想吃我做的饭?”他冷冷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在自己的手掌上,那么般配,那么遥远。
“……你想多了。”尤羡就是随口一问,这么大的房子,没有厨房才奇怪吧。
梁晟会做饭,他只是不想用这双小手做饭。
点好外卖之后,两人就分开了,各自去洗漱。
尤羡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比如他要用自己的手在他那张万里挑一的脸上揉搓,比如他还得用自己手去刷牙,也比如他得去做刚刚自己做过的事情。
尤羡不想双标,但她确实体会到了梁晟刚刚站在卫生间门外的心情。
被打破的玻璃窗最后会彻底破碎,这种事情在之后可能会反复上演。
尤羡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面孔,她伸出手,按在脸中央,整张脸就被覆盖了。
她想,假如出现这种情况的人是她和章跃、章菁,甚至是室友,她会有这种心情吗?
她想不出来,胡乱在脸色搓了两把就去擦脸了。
解决完洗漱问题,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坐在餐桌边狼吞虎咽,谁也没问刚刚的事情,和谐得像是认识了二十年的老朋友。
屋外的雨又开始了,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尤羡吃完后,擦擦嘴巴,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
梁晟收拾完餐具,用湿巾擦了擦手,擦拭指缝时,居然因为用力过度产生一丝痛感,他不爽地把湿巾丢到垃圾桶里。
“我想,你可能需要去买一双手套。”尤羡窝在沙发上,恳切地说:“要是不能很快换回来的话……”
梁晟哑口无言,他接下来的事情确实很多,还都是些要和朋友一起做的正经事。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他反问尤羡,麻烦不止在他一个人身上。
尤羡:“我还好,最近可以不去工位,在宿舍就行,上课的话,穿件长袖?”
她平常独来独往,和师弟师妹们也没有很热切地交流过,除非老师握着她的手改代码,否则她不会很快就暴露的。
梁晟阴沉地盯着她,问道:“明天你有事吗?”
尤羡摇摇头,没有课的时候,她的计划比较灵活,可以按照轻重缓急自己安排。
梁晟:“那就一起去上个香。”
尤羡愣了下,点点头,说:“你信这个?”
梁晟:“不然还能怎么办?你要现在就想到解决办法,我也可以信你。”
他前半生顺风顺水,从来不搞封建迷信,连他奶奶家里的佛堂都没进去过,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梁晟没和尤羡说,他隐约觉得这是自己的报应。
不过为什么互换的人会是一个不熟的女生,他想,尤羡肯定也干过不尊敬神佛的事情。
他烦躁地说:“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明天我来接你。”
尤羡很配合,之问了一句:“远不远?”
梁晟心不在焉地回答:“不远,不用担心。”
她双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往卧室走,准备换衣服回宿舍了。
两个人本来就很少有交集的高强度地相处这么久,再呆下去就有点奇怪了。
梁晟看着她,从来没这么关注过一个女生的身材,倘若有那么不幸的一天,他也会拥有她狭窄的肩膀,细瘦的腰,可以被他一把捏住的腿,毫无训练痕迹的四肢,他真的会疯掉的。
她慢悠悠地走上二楼,还喘了口气,看起来就这点运动量已经为难到她了。
梁晟站在一楼,情不自禁地对她说:“你是完全不运动的吗?”
高高在上的尤同学听到这句震耳发聩的质问,缓缓转身,靠着二楼的围栏,心情犹如昨夜,他问自己上一次开车是什么时候时那样。
她故意拍了拍胸口,装作一副很累的样子。
刚刚爬楼显得艰难完全是因为她腿伤还没好,不知道他在下面脑补了什么东西。
尤羡夸张地深呼吸了几口,声线虚弱地对他说:“你说得对,所以你要好好想办法,万一还会接着换下去,那可能得辛苦你了。”
梁晟气得握紧了拳头,掌心被指甲扎得有点疼。
他真的受不了!
我想想,要不要把发文时间定在早上九点或者十二点呢?
早点还是晚点比较合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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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冬禧、麦恩莉、饭饭香香、呀呀呀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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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