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蝉声隆隆。
这样炎热的酷夏,只愿呆在空调房里享受,谁乐意出去蒸桑拿?
为免被发现,兰玄英不得不经常跑厕所查看消息。
每天抽空偷偷聊天,有干坏事的快感。
时间像金钱,不知觉就消失不见。
她这有史以来最长的暑假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完了。
万幸,她读书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和程宇诺猜的一样,是寄读。
去报道的那天,她难免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跟着班主任去那教材和教辅,她看着校园里衣着各色的学生有些好奇,好像没有校服。
一路跟着班主任去了班级,这才知道,她寄读的班级是全县唯一的少数民族班,班上的学生主要来自各个乡镇农村,都是少数民族。
她正分享自己的新生活,门外传来呼喊。
“阿英,好了没?”
“马上!”
【要走了,去学自行车,下次聊】
【拜拜】
兰玄英藏起手机,马上收拾一番走出厕所。
今天周日,昨天老妈说要带她去学自行车。
自行车她小时候是骑过,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
真正两轮的自行车她倒是一次没骑过。
老妈说,只要她学会骑自行车,就给她买一辆自行车,到时候上下学也方便,想去哪玩也是。
回来这么久她也看出来了,这边公交真的不方便,和之前不一样。
别的不说,不管以后会不会出去玩,能有一辆新自行车这件事本身就能让她开心得不得了。
那可是自行车呀!
怎么说也得好几百呢!
“走吧。”雷玉珠检查了下手机和钥匙,招呼兰玄英一起出门。
要是出门不带那个小鬼就好了。
八岁那年,弟弟出生的时候,她特别高兴,自己终于有一个玩伴了。
现在,她讨厌这个麻烦的家伙。
多少事情因他而起,不是他非要在走廊骑车……
他还总是抢她东西,谁让“姐姐要让着弟弟”。
抢东西就算了,还抢她的妈妈。
那天,雷玉珠拿雪花片拼成的花篮逗兰银辉。
兰玄英吃醋委屈,想要妈妈看看自己的画,等了半天却没分到半分目光,气嘟嘟在桌旁坐下,本子“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双手抱胸嘟着嘴,双眼弥漫云雾。
“你干什么?”
“你跟你儿子玩吧!”
女孩张牙舞爪,在大人看来却十分可爱。
“哦,那我们不和姐姐玩。”
女孩彻底绷不住了,跑回房间关上门,靠着门坐下,泪水哗啦啦静默流淌。
以前,她是家里唯一一个孩子……
兰玄英无法喜欢这个弟弟。
他越长大越讨厌,不像小时候乖巧。
深呼吸,兰玄英选择视而不见。
三人一路走,穿过小巷,绕过拐角,七拐八绕地来到陌生的大门前。
雷玉珠拨通电话一番寒暄,一个中年女人出门笑迎。
进去后,兰玄英尴尬地站在旁边,沉默不语。不认识,她是谁?她们有什么关系?
两人相谈甚欢,满嘴都是她不熟的人名,家长里短,听得心烦,
中年女人忽然起身,让出自己的小竹凳,“阿珠,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
什么?
兰玄英回过神,原来是那沓纸钱。
两张小竹凳一前一后,一张坐人,一张上面放着工具、待刷金的黄纸和部分刷好的纸钱,左边是成捆的待刷之前,右边是已经刷完的成摞纸钱。
“我怎么会这个?”雷玉珠摆手。
“试试,”中年女人热情邀请,拉着她坐下,“你是试试看,能做的话多少也能赚点钱。”
“这,”雷玉珠手足无措,伸手拿刷子,又觉得不妥,“这怎么弄?看你弄这么简单。”
“你就拿刷子刷,这样往前刷,慢慢来,如果哪里缺了就稍微补一下。”
“你试试。”
“这……”雷玉珠拿着刷子,怎么着都别扭。
按照她说的慢慢往前刷,手不受控,刷出来有些扭曲,勉强也有个纸钱模样。
在女人的鼓励之下,雷玉珠又试了几张,没有长进,一样歪歪扭扭,不是这缺一小角,就是那裂一小缝。
雷玉珠放下刷子起身:“不行不行,我真做不来。”
她擦擦手心的汗:“还是你厉害,这种东西都会弄。看着蛮简单了,还是有难度。”
“阿英,你也试试。”
兰玄英从善如流,她喜欢这种动手的东西。
刚刚看着,她就心痒痒。
坐下后,她拿起刷子依葫芦画瓢,第一张就不错,稍微有一条小缝。再试几次,成品越来越好,没一会儿就和女人的水品差不多了。
“你家阿英好厉害!刚做就上手,你看看,做得多漂亮!”
这一夸,兰玄英红了脸。
这种事情也值得夸奖吗?心里甜滋滋,随后又觉苦涩。
这个能赚钱?
能赚多少?
兰玄英考虑试试,反正课外时间多,能赚点零花钱也好。
别的小朋友都有零花钱,她不开口要钱买零食就没有。
那些娃娃她也喜欢,还有那些组装模型……
想买漫画书,老妈肯定不会给这个钱。
这次回来,要不是她拼死争取,那些漫画一本都带不回来。
“你这样能赚多少?钱怎么结?”雷玉珠好奇。
兰玄英竖起耳朵。
“这些弄完,叫人来收,如果做得好钱会多点,钱不固定。”
这么多?瞧着两大麻袋,瞒着家里悄悄弄是不可能了。唉,就没个赚钱的方法吗?
终于进入正题,要学骑车了。
等待良久,兰玄英以为老妈忘记这回事了。
原来,是找人借自行车。
上午九点多,太阳慢慢进入炙烤模式。
找了个阴凉地,吭哧吭哧开始学。
骑上车,抬高踏板。右脚用力踩,摇摇晃晃冲了出去。左脚还没踩上去,车身就喝醉了一般左摇右摆。晃得厉害,跟过山车似的。
兰玄英吓得马上踩到地上,扶稳车子,拍胸口。
“用力踩,看前面,”雷玉珠扯着衣服扇风,“脚别停,别看下面,看前面。”
兰玄英跨在车上,左右晃动把手感受方向。
“你用力踩,别停下!不会那么容易倒下来,你只管骑。你个子高,不会摔。”
蓝汪汪的天压得她睁不开眼,这闷热的天更叫她喘不上气。
枝叶沙沙作响,偶有清风送爽。
“……”擦汗,打气,继续尝试。
反反复复,日头高照。后背早已湿透,额角汗珠密布,整个人汗津津的。她不知试了多少次,最多骑出去一两米就重心不稳,一路东倒西歪,毫无长进。
“看前面,别停下,已经能骑一点了,骑出去,这样就学会了。”
叨叨叨,烦死了!
记住了,在努力了!
能不能不要再吵,让她自己来?
“呼……”抬头看天,瞧着绿叶,调整好心情继续。
快一上午了,必须趁热打铁,不能白白浪费这段时间的辛苦。
终于,要成了!
刚才那一下,她成功骑出去十多米!
所有努力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她跨坐在自行车上,扭头在短袖上蹭去汗水,用手扇风降温。
“加油,”雷玉珠高声呼喊,“再坚持下,多骑几次,马上就学会了。”
谁知,这次成功化作镜花水月,她又陷入两米的黑洞。
烦躁地再次尝试。
本就一点就炸,忽然来了一颗地雷!
兰建军不知啥时候从哪冒出来,光着膀子,双手叉腰,青红纹身腾飞左臂。
“啧!脚用力踩,不要停,眼睛往前看!这么简单都学不会,书都读哪去了?”
他叼着烟,吞云吐雾。
“啪!”
沉默不语,摔车走人。
“你他妈的甩脸子给老子看!你算什么玩意儿……”
兰玄英背身就走,抛下身后一串怒骂。
泪水肆意流淌,笑得难看极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他不去死?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擤鼻擦泪,她在小巷里乱走,哪里凉快往哪钻。
闷头向前,越想越气。
如果不是他乱花钱,他们一家也可以像叔叔家那样在宁州安家。
如果不是他把她带回来,她之前就不用为读书的事情提心吊胆。
如果不是他,这个家不会支离破碎!
都是他!
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
要是没有他……
泪珠滚烫,比不上她胸中怒火。阳光刺眼,她这无处可归的游魂,在阴影下慢慢挪动,察觉生人动静便悄悄躲开。
眼尖瞧见勉强可挤进去的窄缝,里面那小块空地,被相邻房子圈住,阳光很难照到。她挤了进去,在那方寸地方抱膝蜷缩在地。她忍着泪水,不断擦着刺痛的眼睛,不想叫人看出异常。
在这躲了许久,日头渐升,直直落下。
大中午,肚子咕咕叫。
兰玄英没办法,只能走出刚发现的小天地,回去面对那些麻烦。
不幸中的万幸,那人又不见踪迹。兰玄英听着老妈的唠叨吃着饭,唠叨个没完却没怪她之前甩脸子。
心情不好,也太热,下午就没继续去学。
周末仅剩的这段时间,兰玄英一心扑在画上,也没怎么和人聊天。
周一放学,她就马不停蹄往家赶。学校只有风扇,热得人汗流浃背。
昨儿吃上饭了,今儿反倒没法好好吃饭。
一拉开门,不大的房间围坐许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大多是男的。兰玄英还愣在原地,就瞧见雷玉珠端着一大盘菜从对面阳台走进来。心一沉,烦躁生气。
刚放下书包,勉强自己忽略这恼人的热闹,准备坐下吃饭,那人又给她添堵。
“来,去那个超市买瓶白干。”他抽出几张钱点了点,抬手招呼。
兰玄英气得胸疼,他自己没长腿吗?楼下摩托车是坏了吗?
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冷淡无神。
迫于男人的淫威,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钱。
出门的时候故意甩上门,把气撒了出来。
“咚咚咚咚……”
“啪!”
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干什么?!”雷玉珠尖叫。
脑袋歪到一边,满眼不可置信。
这么多年,不管他打了多少次,就算那次差点掐死她,也没有打过她耳光!
“你先去上学!”雷玉珠挡在两人中间。
兰建军火冒三丈,一把推开眼前障碍。
艳红的巴掌迅速肿胀,身心一阵刺痛。
羞辱!
对她人格的侮辱!
以前不管打骂还是踹,或是作势要把她丢下楼,这都可以说是生气管教,现在呢?
他冲上来就是一耳光,凶相毕露。
这不是她的父亲。
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啐”
兰玄英把钱揉成一团砸回去,冲他啐了一口,随便抓起地上不知什么东西就是砸过去,抄起书包,转身就跑。
“狗崽子!你给老子等着,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
兰玄英脑中一片空白,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右拐冲刺,推门就跑。她不走去学校的大路,转头钻进四通八达的狭窄小巷。
不能去学校,她丢不起这个人。
一旦去了,她再也没办法在同学间抬起头来。
她跌跌撞撞找到昨天发现的小地方,书包先丢进去,人再挤进去。
她终于没忍住哭出声,蜷缩在墙角抱着自己。不敢真的放声大哭,怕引人注意。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弯弯的指甲深陷肉中,弄出一堆抓痕。她疯狂抓挠着自己,披头散发,跟个疯子一样。
胸口起起伏伏,呼吸声渐粗。
兰玄英抽抽噎噎地翻包,找到自己的手机,关机之后拔下电话卡。
他们不知道这个手机,却知道这个电话号码。
她没记错的话,电话号码可以用来定位。
“呜呜呜……”
兰玄英侧躺在窄□□仄的无人之地,只是默默流泪。
时空按下暂停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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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