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说来也怪,莫当巡护员这么久,稍懂些野象的习性。它们穿梭于山林,唯独避开了这地方,附近就连大象脚印都不曾发现,仿佛真是有某种神秘力量指引着它们绕路。

“如果当时能听阿宾的话就好了,人的贪婪没有限制,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偷猎者身上。我知道我们是唯一一队追对了方向的人,他们就在我们前方,假如我们是第一个找到他们的人,按照规矩可以分到最多的东西。”

不只是象牙,偷猎者身上可能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一张老虎皮,或是可以入药的穿山甲,任何一种都能让他挥霍良久。想到瓦在的灯红酒绿,身姿曼妙的应召女郎,他□□发紧脑子也跟着全是空白。

他甩开阿宾,直言他不愿意继续追,等找到了偷猎者他什么也不会和他分享。阿宾继续劝说,见实在说不动,就站在原地目送他继续往深处走。

深夜的丛林很安静,莫踏在枯枝烂叶堆砌的烂泥地里,噗嗤噗嗤发出声响,他竖起耳朵听周围传来的声音,他们形成了包围圈,偷猎者不可能逃出去,大概率就在附近躲藏。

激动的情绪再次被吊起,他的心跳声超过了风穿过丛林的沙沙声,忽然他意识到不对!太安静了,这里的夜晚安静的可怕,除了自己发出的声音和风的声音,他居然听不到其他任何响动!

再宁静的夜晚,也该有虫鸣,曾经有巡护员抱怨,帐篷旁的死虫子整夜乱叫令他根本睡不着,这里却没有,一丁点儿的额外声音都没有。在窒息的安静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被无限的放大,好似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来源于他因为恐惧而莫名紧张的心。

莫想起阿宾说的那句话,山神不允许任何生灵踏足,所以就连虫子也不行吗?

独处会放大心中的恐惧,再三思索下他决定先退出去,发消息给其他巡回员,多几个人再找偷猎者。

退后两步,一阵疾风从身后闪过,他赶紧转身举起枪,入眼是满目的黑色,树叶轻微地晃动,很快就恢复平静,他以为是自己高度紧张导致的过于敏感,松了口气,一道黑影从高处垂落下来,刚好与他对视。

头上的探照灯把面前的黑影照的清清楚楚,是人!看穿着打扮正是在追寻的偷猎者,此刻他已经没了气息,身上全是被撕咬的痕迹,莫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野兽才能将人伤成这样,皮肉外翻,手脚就剩下一张皮相连,随着捆绑的树枝像脱了线的风筝,一张人皮风筝!

他无法再抑制自己的恐惧,大声尖叫,努力抬动自己吓酸软的双腿,朝阿宾的的方向奔袭。风紧随着他,准确的说是有东西紧随着他,在风里血腥气无处不在,他猜是偷猎者打伤了袭击他的动物,现在那头猛兽正朝着自己奔来!

莫熟悉山林,他弯腰翻越,跨过巨大的石头,想将它甩开。野兽通常没什么智力,它们依靠本能捕食,对于复杂的地形无法处理,他觉得自己可以逃脱。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巨大的黑影从背后扑过来,头灯的探照灯被扔到一旁,眼前彻底黑暗。

比起失去光源更令人害怕的是,莫感知到压在他身后的并非长毛的野兽,而是人。拥有四肢和能够思考的人,他一言不发沉默着压在自己背上,用手把身体上上下下摸了一遍,似乎很满意。莫不清楚这种满意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片地方他从未见到过除了巡护员和偷猎者的其他人,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背上感到一阵湿濡,腥臭的血将他包围。

被偷猎者杀害,放在雨林里一两周的动物尸体都不会发出这种味道,恶心反胃却不敢发出丁点儿声音,莫深陷巨大的懊悔,他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了。

那人的力量如此大,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紧接着一阵剧痛传来,他轻轻一掰就将他的手指折断。

“我不敢再动,生怕自己会像偷猎者一样,死的那么丑陋。我向老天祈祷,如果一定要死在这里的话,就让他立刻折断我的脖子。”

也许真的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祷告,背后的人没有再攻击他,而是找了根藤蔓把他绑了起来,完全没有杀死或是吃掉他的意图。他大着胆子去摸身后,身体很凉,那些恶臭的血液从他的腹部潺潺流出,只是一会儿莫的背部就被浸湿。

人淌出这么多血还能活着吗?

莫此刻的大脑已经一片浆糊,他无法思考,只能任由自己被人拖着,脸蹭在泥土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就在此时,他听到第三个人的脚步声,是阿宾,他因为担心还是找了过来。

“我在这里!唔!”莫大声喊叫,刚喊出一声就被身后人狠狠击打背部,好在阿宾已经听见。

他举起枪,直接对身后的人来了一枪,这么近普通人早就倒下,偏偏他没有过多的反应,莫听到他喉咙里传出的嘶吼声,他是真的生气了。

速度,风一般的速度,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速度,身后的人蹿到了阿宾面前,一掌就把人打倒在地。他捂住胸口多出的伤口,空气里难闻的味道又浓了几分,他愤怒的拾起石头,想猛地砸下去,莫明白了为什么偷猎者死状那般恐怖,在绝对力量的面前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们的动静太大了,莫听到其他巡护员的声音,用身体砸地发出更大的声音。密集的脚步传来,那人也听见了,思考后瞬间作出决定,要往大山深处逃跑,离开前掳走了阿宾。

莫得救了,夜色太黑,他又需要治疗,巡护队没办法先撤了出去,将人送往医院。等天亮了组织救援,怎么找都找不到,莫在医院里收到的就是阿宾失踪的消息。他心知肚明,不是找不着了,而是不想找。来当巡护员的人,都是外头找不到好工作的人,有些身上还犯了事,他们平常没少偷拿赃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绝对不会将事情闹大。

自己也没底气,归根究底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莫也怕旧账被翻出来,心底的坎过不去,巡护员是当不了了。好几次他都故地重游,但那天的记忆始终盘旋在脑海,提起的勇气被扎破,像是被泄了气的气球,灰溜溜地回去。

“你怎么又做了向导?”江曜和古婧对视一眼,关于野人的传闻,他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只是碍于有外人在,将想法暂时压下。

莫露出苦涩的笑容,曾经他也以为自己不会再进山:“要生活的啊,过日子哪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吃饭?还是睡大街?在瓦在不干这个就要去园区骗人,骗你们中国人!而且我中文说的不够好,园区要的是会说中文的中国人,你们是老乡骗老乡,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了心的人啊!”

这话说的两位中国人有些汗颜,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气氛变得尴尬,莫见二人对他的故事深信不疑,添了一把火。

“那样的速度和力量,再厉害的军人也达不到,我没见到野人的正脸,就算他不是野人,也是相当危险的存在,几年而已他可能还在那片森林——”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不要去别自己没事找事做,真出事了就和阿宾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莫这番话说的掏心掏肺,回忆起往事的滋味不好受,可三条人命也不能由着他们去送死,以前他对山林从未有敬畏之心,现在是不信也得信了。

他翻弄篝火,想着他们快要放弃了吧,来寻找刺激的登山客他见多了,一旦涉及到性命相关,他们还是会再三思考,毕竟生命只有一次,没谁会拿命来玩闹。

“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现在是不是要睡了,太晚的话早上起不来,影响状态。”江曜一脸真诚的望向他,像是在询问明天早上吃粉还是吃面一样自然。

古婧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泪花:“早点睡吧,年纪大了晚睡一天,明早准有黑眼圈。”

说着掏出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眼睛,很好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动人。

“我是说那一块儿很危险,有野人!他可能吃人的!”

“哦,所以呢?”古婧不以为然,她心里门清,鲛吃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吃人。

莫觉得这两人就是神经病,从带孩子进山他就该知道他们脑子有泡,气鼓鼓地说:“我最多把你们送到边缘,我不会进去的,加钱也不行。”

“这样啊。”他听到古婧的嗓音里的犹豫,这俩神经病好在有了些理智,想多说两句让他们明天就回去,古婧打断了他:“没事你就在外头等我们吧,顺便照顾下孩子,她年纪小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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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骇承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