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
我有以后......
叶栩坐在床边，一下又一下拍着小于烁的后背，哼着调子哄他入睡。孩子的眼皮越来越沉，长长的睫毛垂落，蜷在被褥里
确认孩子已经睡熟，叶栩才缓缓起身，蹑手蹑脚走到客厅，坐在老旧的木椅上，断指的位置时不时泛起一阵钝麻。他望着这间简陋的小屋，虽然有些破旧不堪，但还能勉强住下，只少不是无家可归
刚刚出狱，身无分文，身上带着案底还有残疾，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撑起自己和小于烁的生活。
手机忽然震动，是朋友打来的电话，叶栩连忙接起，将说话声压小
“阿栩，我刚在你卡里打了共三十万，你收好。”
叶栩有些震惊，三十万，这笔钱对如今一无所有的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太多了……我不能收”
“你听我说”
朋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急迫，“小烁今年四岁，在读幼儿园小班。幼儿园定位我稍后发微信给你，但是幼儿园不在这座城市。
明天早上十点，你带上小于烁动身，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
叶栩愣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狂跳：是发生什么了吗？怎么突然
“来不及细说”
朋友叹了口气，你留在这座城市太危险，带着孩子远离，这些钱用来安顿你们父子，新住处我已经安排妥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保住你们两人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带着孩子走！
挂断电话，信息很快送达，住址，幼儿园定位全部一次发了过来是离这座城市一千公里的沿海城市
搞什么神神秘秘，好不容易出来，还没享受这里的一切又要离开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静静望着熟睡的小于烁。眼底混杂着愧疚与忐忑。
这一次，他决定，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轻手轻脚走到柜子旁，翻出朋友之前送来的背包。房间里没什么物件，只有几件他和孩子单薄的换洗衣物。他不敢弄出一点声响，一点点叠好衣服放进包里，生怕惊醒床上熟睡的孩子。
背包不大，很快就装满。他又把银行卡小心放进内袋，收拾差不多，他重新坐回床边。俯身，用完好的左手轻轻拂开贴在小于烁额前的碎发。
“小烁，明天我们要去一个新地方。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父子可以安安心心的生活在一起
夜色越来越深，叶栩几乎一整晚没有合眼。他坐在床边守着孩子
小于烁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守在床边的叶栩，孩子迷迷糊糊地扬起小脸：“爸爸？”
“爸爸，在”叶栩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宝贝醒啦，我们今天要出门，去新的地方生活。”
小于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任由叶栩帮他穿上外套。
叶栩背起背包，一手牵住孩子温热的小手。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短暂落脚的出租屋。
门锁轻轻合上。清晨街道上人还不多，父子俩沿着安静的街道，朝着提前规划好的车站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叶栩牵着小于烁的小手，时不时回头看身后的街道，生怕看见熟悉的人影。
小于烁仰着小脸，小短腿努力跟上叶栩的步伐，好奇地开口：“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呀？”
“去一座新的城市，那里有小烁的幼儿园。”
“幼儿园？”小于烁眼睛一亮，“小烁在里面交了很多新朋友哦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咱们宝贝真厉害啦”
叶栩到着孩子们，一路走到车站，距离并不远走十五分钟就到了，候车大厅人来人往。叶栩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背包紧紧放在脚边，他把小于烁护在身侧，大厅入口。
小于烁乖乖挨着他坐着，小手抓着叶栩的衣角，看着来往的行人，没有吵闹。
“爸爸，我们要坐车子吗？”
“对，坐长途汽车。”到了那边，我们就安定下来，以后爸爸每天都能陪着小烁。”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那三十万，是朋友们拼尽全力给他的庇护。这笔钱要省着用，用来租房，用来给孩子交幼儿园学费，撑起他们两个人的新生活。只是逃亡的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心底，他不知道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
广播响起，提示他们乘坐的班车开始检票。
叶栩站起身，背起背包，牢牢牵住小于烁的手。
“小烁，我们上车了。”
小于烁点点头，紧紧攥住爸爸的手指，跟着他一步步走向检票口。车子停靠在站台，车门缓缓打开。叶栩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困住他四年城市，弯腰护着孩子，踏上客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缓缓启动。窗外的建筑慢慢向后退去，越来越远。
叶栩靠在座椅上，把小于烁搂在身侧，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终于暂时离开了这里，但他清楚，这不是终点，只是一场仓促的躲避。
客车颠簸了许久，终于驶入这座陌生城市的街道。叶栩牵着小于烁下车，按照微信里的地址一路寻过去。
中介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候，看见两人，上前核对信息，便领着他们上楼。房门推开，屋子不算大，收拾得干净整洁，家具齐全。
“房租已经一次性结清了，是你朋友提前安排好的，短时间内不用操心。”中介把钥匙交到叶栩手上，“有任何房屋方面的问题，随时联系我。”
叶栩接过钥匙
中介交代完事项便先行离开，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小于烁松开叶栩的手，好奇地在房间里跑了一圈，又跑回他身边，仰起小脸。
“爸爸，这里……小烁好像来过。”
叶栩想起朋友电话里说的话。原来这并不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幼儿园定位，看向小于烁：“小烁，还记得这个幼儿园吗？”
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点头：“记得！小烁之前就在那里上学！有老师，还有好多小伙伴。”
叶栩这才明白，这几年朋友们一直把小于′烁照顾得很好，连幼儿园也尽量让他去上，他出狱，朋友们只是临时把孩子接过去见他，如今又送回熟悉的环境。朋友们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好，悬在心上的石头，稍稍落地。
“那太好了，明天我们就去幼儿园。小烁可以见到老师和朋友了。”
“嗯！”小于烁开心地环住他的脖子。
叶栩，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小烁乖乖在屋里看电视好不好？爸爸去楼下买点菜，很快就回来，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鸡蛋羹。”
小于烁松开手臂：“好！我不跑出去，就在家里等爸爸。”
叶栩帮孩子把薄外套搭在沙发上，仔细确认门窗关好，才拿起钱包出门。
傍晚的菜市场人声喧闹，新鲜的蔬菜码在摊位上，水汽氤氲。他习惯性将右手缩进衣袖，只用左手挑拣食材。拿了一把青菜，又挑了几个圆润的土鸡蛋和西红柿，一把香菜和葱蒜，还顺手买了一小袋草莓。
摊主一边称重一边随口搭话：“家里有小朋友吧？看着买的都是适合小孩子吃的。”
叶栩应了一声，他不爱和旁人有过多交流，尽量简单回应，买好菜便提着袋子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拂过脸颊。他低头看着袋子里的食材，心里盘算着往后的日子。
他想尽量把日子过得好一点，也想把最好的留给小于烁，弥补过去缺失的四年。
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小烁，爸爸回来了。”
小于烁听见声音，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迎到门口。
叶栩侧身走进屋子，把菜袋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小于烁凑过来，小脑袋探进袋子里，一眼就看见了鲜红的草莓，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是草莓！”
“还有香菜！！，爸爸怎么知道小烁也好吃”
“等吃完饭再吃，你在客厅自己玩一会儿，爸爸做饭。”
他走进狭小的厨房，打开水龙头清洗青菜。打鸡蛋的时候，他小心地磕开蛋壳，把蛋液倒进碗里，细细搅匀，上锅隔水蒸。锅里同时烧上水，准备清炒青菜。
抽油烟机低声嗡鸣，小小的屋子里慢慢飘起食物的香气。
小于烁乖乖趴在厨房门口，托着下巴看他，时不时小声提问：“爸爸，鸡蛋羹会甜甜的吗？”
“放一点点糖，是小烁喜欢的味道。”
没过多久，饭菜端上桌。一碗嫩黄滑软的鸡蛋羹，一盘清炒青菜，和番茄炒蛋，摆在面前父子俩面对面坐在矮木桌前。
叶栩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鸡蛋羹，吹凉之后递到小于烁嘴边。孩子小口吃下，眉眼弯起来。
“爸爸做饭真好吃”
叶栩用餐巾纸擦拭着小于烁角边的米饭：慢点吃还有
小于烁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说着等去幼儿园，要和小伙伴分享草莓，看着孩子这么开心，心里也就知足了
吃完饭，叶栩收拾碗筷。他把草莓洗净，装在小小的白盘子里端出来。两人坐在沙发上，你一颗我一颗慢慢吃。
叶栩看了看时间，起身去拿睡衣。
“吃完草莓我们洗澡，早点睡觉，明天一早要去幼儿园。”
小于烁点头，捧着盘子，乖乖跟着他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漫过浴缸，氤氲出薄薄一层水汽。叶栩小心帮小于烁洗干净头发，小烁乖乖坐着，小手抓着浴缸边缘，偶尔扬起小脸，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洗完擦干，叶栩给孩子套上柔软的鲨鱼睡衣，牵着他回到卧室。被子铺得平整。小于烁蜷进被窝，脑袋枕在枕头上，眼巴巴看向叶栩。
“爸爸，我想听你讲故事。”
叶栩靠着床边坐下，伸出左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他没有准备绘本，凭着记忆慢慢讲起从前听过的小熊的故事。
“小熊离开了家，一路上很害怕，它一直等着熊爸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