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风起,雪道拖痕

风愈刮愈猛,试图灌进双耳,仿佛给人笼了一个罩子,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宋引山裹紧衣裳,杵着自己的棍子几乎贴着岩壁走才没被风吹走。

恍惚间看见有个修长的人影矗立在前方,她费劲地抹去脸上的风雪才发现是纪微生,想是发现他们二人掉队了特意停下等他们。

还算有点良心。

这风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宋引山趁着风小的时候对司阳说话:“对了,刚才被你一打岔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前面的那家人有问题,就是运棺材那家!”

司阳低头问:“有什么问题?”

风又大了。

宋引山为免风声盖过她的声音,扯着喉咙大声道:“棺材太轻了!”

司阳还是听不清,凑到她耳边,示意她大点声。

宋引山奋力在司阳耳边再次大声喊道:“我说,棺材太轻了!”

谁知,风就在这时戛然而止,周围突然回归平静,而宋引山的音量不减,在司阳的耳边炸开,震得司阳耳朵生疼。

他用手揉了揉耳根,听到宋引山说:“我方才送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那头牛受了点惊吓往后退了两步,车上的棺材虽然有绳子固定,但是牛车一动,棺材也跟着动,完全不像是里面装了个死人。而且你看地上的痕迹,车上不像载有重物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司阳反问她。

宋引山见他还是一脸防备地盯着自己,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想说什么,只是觉得奇怪罢了。”说完,自顾自地往前走。

纪微生见二人追了上来,神色稍缓,叮嘱道:“刚才那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要多加小心。”说完把一柄白色剑鞘装着的剑扔在司阳怀里,“拿着你的东西。”

宋引山的目光随着剑从纪微生身上转移到司阳。

司阳看到她眼神里流露出来的艳羡和崇拜一层一层地包裹住山剑,于是开口道:“想要?”

宋引山点头又摇头:“要不起……”

司阳浓眉轻挑:“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经过刚才的大风,此时山里安静得出奇,除了厚重的脚步声和牛车吱呀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好安静。”宋引山在沉默中发言。

两个人不说话。

她闲不住,没话找话,先是问纪微生多大年纪,是否婚配,有没有心仪的女子,又问他家中田产多少,有没有铺面。

当然,这些问题纪微生一个都没有回答。

他懒得理她。

司阳调侃道:“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是心悦于他了?”

原本以为宋引山又会打个哈哈就过去,谁知这姑娘竟羞涩起来,扭捏着不说话了。

司阳这下明白了,拍拍纪微生的肩膀,低声笑道:“你的桃花开了。”

纪微生本就冰冷的脸变得更加冰冷,正准备说什么,就看见宋引山以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盯着自己,诚恳地问:“一般情况下娶一个男人回家需要多少银子啊?”

“咳咳咳……”纪微生一时不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再次被宋引山的语出惊人折服。

纪微生的冰冷脸裂了,生硬地回答:“不知道,没娶过。”

宋引山:“好吧。”语气中遗憾之情难以言表。

半晌无话。

没过多久宋引山又忍不住开口说话:“不是说路上会有血红色脚印?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是没看见?”

“这种话也就你信,也对,要说起源,这种传言还是从你们这样的仙师口中编出来的,你们自然是相信的。”

宋引山已经懒得争辩,识趣地闭了嘴,默默地加快脚步,走在两人前头。

司阳看着宋引山像一头顽固小牛,气冲冲向前的背影,忍俊不禁。

距离启程出发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他们已经走进两山深处,地渊也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只要不刻意去看,走路再小心一点,就平常路没什么两样。

走了太久,穿得又多,司阳觉得身体一直在发热,脸上发烫,在雪地里出了一脑门子汗,于是拿袖子揩了又揩,司阳还以为是走得太急,便稍稍放慢了脚步,走在最后。

很快,发热之后那种凉丝丝的感觉上身,司阳恢复步伐赶路,冷热交替间他恍惚听见宋引山叫他:“司阳,司阳?”

司阳回道:“你又干嘛?”

宋引山不满道:“司阳你走慢点儿,我追不上。”

司阳轻叹一声,无奈缓了缓步伐等她。

过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能追上来,刚想回头催她,就听到宋引山拍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司阳我太累了,你背我走吧。”

司阳被她缠得有些累,懒得回头看她那笑嘻嘻的样子,也不知怎的,竟听话地稍微半屈身,背上瞬间多了些重量。

他说:“你是我花钱请来的护卫,怎么倒要我来保护你?这是什么道理?”

宋引山呵呵笑,不说话,柔软的双手搂住司阳的脖子,脑袋垂在他背上,歪着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间,他忍着痒意,步伐沉重。

背上背着人,体力消耗得更大,汗水不住地从司阳的头上顺着脸颊流至下巴,滴落在地上,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

司阳低着头,不经意地往地下一瞥。

汗水怎么是红色的?

流血了?

他努力想把眼睛睁大看清楚,却觉得眼睛发酸,控制不住想要流泪,司阳强忍着不适睁眼偏头看去。

一张青色带有密密麻麻尸斑的陌生脸正靠在她的肩膀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死死地看着他,咧开嘴能看见里面带有血污的牙齿。

这不是宋引山!

他瞬间清醒过来。

“咚。”

背上的重量瞬间猛增,司阳站立不住,跪倒在地,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垂,身体也以一种异常的方式弯折起来。

司阳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东西在压着自己,但是现在他已经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在他的脑内犹如烂泥。

他倒在地上,只觉得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逐渐融进泥地,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进去吧,进去吧,回家去。”

“噌——”

一柄飞剑破空而来,剑刃带着森冷的白光,插在司阳的脚边。

司阳顿觉身上轻松了不少,连忙起身。

纪微生和宋引山站在离他不远处,如临大敌。

一贯冷静的纪微生此刻已经变了脸色,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强装镇定地挥出了刚才那一剑。

宋引山同样神情严肃,不过相比纪微生要镇定许多,眼神里更多的是探究和疑惑。

“快跑!”纪微生大喊道。

司阳二话不说拔剑就跑,可还没跑出两步,脚踝一紧,从地上蔓延出现的黑红色的液体如同绳索一般缠住他的脚,强劲地拖着他后退,在地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反手将手中的剑拔出,砍向那些浓稠的液体,却没有任何反应,液体反倒是把山剑侵蚀包裹,继而顺势爬至司阳的手腕。

这是什么东西?

血红色脚印?

“把手串丢出去!”

司阳看到宋引山和纪微生焦急地向他跑来。

司阳闻言立刻把手上的珠子摘下朝身后扔去。

蔓延而来的液体在珠串落地的瞬间往后瑟缩,松开了他,大片大片的血红色液体逐渐缩成一团脚印形状,印在地上,没再动。

司阳立刻捡起山剑起身往前跑,

三人一齐在泥泞的雪地里奔跑。

“那是什么东西?”

“传说竟是真的?”

司阳和纪微生二人同时发问。

“来不及解释,快跑,它们会追来的!”宋引山一改平时慢吞吞的模样,跑得最快。

前方的棺材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一个小圆点,三个人奋力追赶,司阳和纪微生都有功夫在身,带着宋引山施展轻功,不出片刻就追上了商队。

他们刚追上,那阵古怪的大风又刮起,如同鬼怪一般在地渊里哭嚎。

肆虐的大风让所有人都乱了阵脚,因害怕而哭喊的尖叫声不绝于耳,跟风声夹杂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

“啪!”

捆着棺材的绳子禁受不住,噼里啪啦地断开,棺材从牛车上滑落在地,棺材被风掀开,卷落进地渊。

里面没有王老太爷的尸体。

风声再次骤停。

“前方就是牛饮台!大家快躲到牛饮台去!”混乱中有人喊了一声。

走在最前面的商队领队已经带着人在牛饮台上停下了,众人见状赶忙追上去。

牛饮台是阴雀道靠里的一块凹进去的平地,呈圆形,足足可以容纳上百人,四周有三道水槽,专供进山的牛、马饮水,进山的行人累了也会选择在此地休整果腹再继续前进。

等所有人都挤到牛饮台,大风渐停,一切仿佛都已回归平静,大家才开始慢慢平静下来,心慌意乱地讨论刚才发生的事。

宋引山巡视一圈,发现领头的商队坐在最里面,领头人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子,衣着朴素,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擦他的刀,神情冷静。

和他同商队的人坐在一起,同样平淡,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只时不时闲聊几句。

领头旁边站着四个一模一样的年轻人,皆是山中猎户打扮,他们神情严肃,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一丝别样的表情。

这四个人若不是此刻站在一起格外引人注目,将他们单独放在人群中宋引山一定不会注意到。

因为他们的脸很普通。

每个人的脸都各有特点,有的人极美,有的人极丑,有的人眼睛好看,有的人嘴巴特别,总之都能让人记住特征。可这四人太没有记忆点了,好像刚见过,但下一刻就会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领路人?

四个一模一样的领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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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引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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