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手机里的”嘟“声慢吞吞地，响得格外有节奏，但手机之外的席尔却在一声声”嘟“之中逐渐不耐烦，大概七八声之后，电话终于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叶琴星懒洋洋的声音。
“喂……我说初哥啊，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cos午夜凶铃呢，要不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席尔倒是对她这态度毫不意外，自从辞职之后，叶琴星的生物钟那可不是一般地规律健康，每天11点睡7点起，啥事儿没有但贵在健康，这也算得上林菊唯一欣慰的事情了。现在这个时间……席尔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一点：嗯，凌晨3点半，恐怕应该算睡得最香的时候了。
感受到对面的睡意，席尔也没打算拐弯抹角，“我同意了”四个字直接就这么脱口而出。
但显然还在睡梦中的叶琴星并没有反应过来：“你同意啥啊你同意，大晚上的早点睡吧哥。”
“我说，你那天的提议，我同意了。”席尔显然是没准备给叶琴星任何缓冲机会，干脆利落的两句话让叶琴星直接精神亢奋了。
“什么？！你说什么？！你是说你同意我的大腿养成计划了？”叶琴星用久不说话的嘶哑嗓音几乎是喊了起来，全然没顾上已经在隔壁房里熟睡的爸妈。
而她的兴奋劲儿似乎也是顺着手机，传到了席尔的耳朵里，席尔听着屏幕对面那激动的声音，再次肯定地说出了那句话：“是，我同意了。”
“太好了太好了！”叶琴星再次高呼起来，这次算是彻底清醒了，不过也想到了隔壁房的父母，瞬间捂住嘴，悄摸溜下床把房门给关上，继续跟席尔提问：“我说初哥，我还担心一个星期会不会太短了，怕你没做好心理准备呢，你这怎么就这么快做好决定了？”
席尔显然不愿意把自己这浑浑噩噩的几天再给叶琴星讲述一遍，只得敷衍着说：“反正我就是同意了，你干不干吧？”
“干！这还用说嘛，当然干！”
“那……”
“你先睡，其他的先不用管，明天，我会让你看到你那亮得刺眼的前途！现在我宣布，大腿养成计划，正式启动！”还没等席尔做出什么回应，叶琴星就马上说：“好了，睡吧！”
叶琴星的这一番自信让席尔不禁失笑：“好，那我等着看我那亮得刺眼的前途。”席尔故意把“亮得刺眼”这几个字说了重音，二人简单互道晚安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心里悬而未决的那根弦终于有了确切的回音，挂断电话之后，席尔也不再像前几个小时一样辗转难眠，很快就睡着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越来越急促，席尔揉着眼睛，穿着最居家不过的长袖睡衣，顶着鸡窝头就打开了家门，比人更先到来的，是叶琴星那一声“猜猜我给你带什么了？”
门被完全打开，席尔首先关注到的是叶琴星手上拎着的打包盒，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之前她一直提到过的那家家门口的烤鱼店，附和了她一声：“烤鱼？”
“除了吃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还有啥？这不你手上正拎着的吗？”
叶琴星“啧”了一声，一脸无奈地说：“是你亮得刺眼的前途！”
席尔这才注意到，半年没上班的叶琴星居然拎着电脑包来了，看来这是有备而来。
“你是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接到你电话后可以说大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打开电脑我就开始哐哐干，那灵感啊，啧啧啧”叶琴星边摇头边说：“你知道一个快饿死的人吃到了一口香喷喷的烤鱼是啥感觉吗？当时就是！”叶琴星满脸骄傲。
“那行那行，快让我体验一下这是啥感觉吧。”说着接过了叶琴星手里的烤鱼，走进厨房开始加热。
叶琴星则轻车熟路地打开席尔的电视，连上了自己电脑的投屏，等席尔加热好烤鱼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的就是PPT上写着的大标题“大腿养成计划执行手册”。
“咳咳请坐。”叶琴星装模作样地清了下嗓子，让席尔坐下边吃边听，二人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形式开启了第一轮“工作汇报”。
封面过后就是目录页，当席尔看到这个所谓的“方案框架”时，属实也是有被震惊到：自身分析、市场分析、市场洞察、个人发展方向、执行计划……这么一罗列下来，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
叶琴星拿出她已经旺盛过头的精力，抱着电脑站在电视机前就开始了她的激情“提案”。
先是一张张自己过往的照片闪过后，一堆看上去跟自己同类型风格的艺人闪过，紧接着一些明显跟自己风格相悖，但一眼看上去又很吸睛的演员剧照闪过。
emmm……作为一个对营销几乎是一窍不通的小白，席尔凭借自己的能力能够看懂的也就是这些图了。
不过好在叶琴星的“演讲”足够有细节有画面，配合这些图片席尔也大概听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当然，烤鱼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啊，综上所述，虽然在出道之初，大家对于你这阳光开朗小奶狗的形象非常喜欢，这俩小虎牙也帮着你吸粉了不少人，但是时代在变化！审美在变化！你的同款竞争对手也在变化！现在的你，无论是年龄、形象还是演技，都不够有竞争力，因此也需要变化！”
也不知为何，叶琴星开始越讲越激动，那坚定的语气仿佛不是在做一个汇报，而是在完成一项伟大的革命事业，听到这里的席尔有一种想放下筷子给叶琴星鼓掌的冲动，而这个微小的反应也被叶琴星看在其中，越来越上头地开始了她的“观众互动”环节：
“来，这位朋友，根据上面所说的情况，你觉得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紧接着做出了一个把麦克风交给席尔的架势。
席尔也是没想到听个提案还能有这么个环节，一筷子鱼夹在嘴边一时不知如何送进去，但又不想破坏叶琴星这昂扬的斗志，只得开着玩笑附和：“提案可以，但请不要diss甲方的年龄、形象和演技，谢谢。”
叶琴星显然并没有被这句话干扰自己的节奏，直接忽略席尔的发言继续了自己的演讲：“我们需要看看短剧市场、看看观众的审美！高冷但又温柔贴心的绅士霸总、腹黑疯批的阴湿男鬼，这俩，就是我们未来主要需要主攻的戏路方向！”
叶琴星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自己前面这长达11页的PPT分析结论，大有一种已经是胜利近在眼前的满满干劲，但现在却轮到席尔发出疑问了：“你这让我做的前后反差也太大了吧，这跟换人有什么区别？”
“对！说的对！现在要你做的就是彻头彻尾的改变，正所谓不破不立嘛，快收起你经纪公司给你提的那保守的一套，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干货！”
“……你说”
“大腿养成计划执行细则第一步：整牙！”
“整牙”这两个字一出，席尔瞬间感觉一股电流穿过全身，桌上的鱼看起来也不香了，小时候去看牙医所有不好的记忆全部都涌上心头，刺耳的电钻声、头顶的黄色灯光、漱口池里的血水……几乎跟看牙所有相关的恐怖元素，在一瞬间全部出现在席尔的脑海当中，还没来得及听叶琴星下一步的计划，席尔就已经放下筷子，咧着嘴带着一脸的假笑向叶琴星提问：
“又搁这儿开玩笑呢，对吧，你就是嫉妒我把你的鱼吃了吧，回头我请你吃不就完了嘛？”席尔将自己的表情停留在了最后一个字的状态，定定地看着叶琴星等待着她的回应。
但叶琴星并没有让席尔“美梦成真”的打算，对着席尔微扬嘴角，露出了一个同款假笑，并用毫无波澜的语气甩出了四个冷冰冰的字：“没得商量。”
晴天霹雳！席尔连人带表情瞬间僵在了原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试图挽回一点叶琴星的爱，而回应他的却是叶琴星带着微笑的摇头拒绝。失去最后希望的席尔直接表演了一个影帝级变脸，收起了那副堪称谄媚的笑容，开始疯狂摆手拒绝：
“不行不行不行，别的什么都好说，唯独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这有什么，就是把你那俩小虎牙稍微磨一磨，补一补，让他显得平整带杀气一点，又不是让你拔牙，很快的！”
“不行不行不行，这个真的不行，我觉得我现在这两颗牙长得挺可爱的，就这样完全没问题的。”席尔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不正是因为可爱所以才要调整一下的嘛，你后面要走的可是霸总和阴湿男鬼的路线，你见过哪个霸总露出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份漫不经心的微笑时最先露出来的是两颗虎牙的啊！”
“……那要不这计划暂时搁浅一下子？”席尔弱弱地试探。
“不行！你答应我了的，接下来都听我的！”
“可是牙医真的很恐怖的啊，你是知道的，从小我就最怕见到牙医了。你都不知道，当年那个医生，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拿着一管麻药，就这么用力地戳到我的牙龈里，我这本就柔软娇嫩的牙龈啊，多疼啊！！！！”说着说着，席尔逐渐开始了自己拙劣的演技，抓着叶琴星的手就开始“痛哭”起来。
“星姐啊，我可求你了，啥都行，这个真不行啊~~~~”席尔一边“痛哭”着一边苦苦哀求。
原以为能至少换来叶琴星的小小安慰或者动摇，可没想到，叶琴星也就这样就着他的语调，坐在席尔身边一块儿“痛哭”起来：
“初哥啊，你是知道我的，毕业半年就失业，现在已经要到揭不开锅的程度了啊，而你，现在就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唯一的光啊，我不靠你，你难道就真的忍心我被饿死吗啊啊啊啊啊~~”
随着叶琴星后面的那一堆哭腔，席尔家的客厅于是出现了一幅诡异的场景，两个人就这么倚在沙发上“抱头痛哭”，虽然十多年的相处已经让二人完全猜到了对方最终会做的决定，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必不可少的。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在沙发上磨叽了许久，从小时候看牙经历的“悲惨故事”，数到了中学时二人的兄妹情深，感情牌就这么你一张我一张地被抬了出来，在旁人看来，这两个人已经要有不盘完这二十多年誓不罢休的态势。
最终还是叶琴星来打破了这个僵局：“王华初！你再磨叽试试！”
连自己出道前的名字都被叶琴星给喊出来了，席尔知道这回大概率是真的拗不过了，扑闪着两只大眼睛自下而上地与叶琴星对视，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憋了半天，还是挤出了一句：“那我听你的还不行嘛。”
看得出来叶琴星对席尔的这个回答相当满意，摸了摸席尔头上翘起来的呆毛，说：“这才对嘛，乖啊，号我都已经给你约好了，第三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医师苏时物，我去年弄牙就是挂的他的号，技术好不说，人还贼温柔，你就放一百个心安心去就好了。”
·
诊室外面等候区内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午休时间即将结束的当口，下午的第一波患者已经随着时间的推进越聚越多，大家彼此低声交谈，在一种既听不清大家的谈论内容，但是又能感受到人群聚集的音量之下，午后的困意也逐渐消散。
一个身着墨绿色洗手服，戴着无框眼镜的挺拔身影穿过嘈杂的候诊区，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进入诊室，擦身而过的那一股稳重而温柔的气场，瞬间就引起了候诊区内一堆女患者的讨论。
“哇，这个医生好帅啊~”
“天哪，这大高鼻梁，就是我的菜！”
“还有他脖子也好长啊！”
两个坐在一块儿的女生视线追随着医生进入一间门口挂着“副主任医师苏时物”的诊室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声音，拉着同伴的衣袖满脸花痴。
“苏老师，刚刚门口那俩应该就是你的患者，待会儿估计又是一场博弈战了。”紧随着苏时物走进诊室的助理韩晗用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调侃着。
作为口腔科里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技术过硬自然是不用多说，偏偏还长了一张俊美白皙的脸和一幅线条匀称的身材，来就医的女患者一般第一眼无一都被他的气质外形所吸引，而第二眼嘛，则留给了看诊时的温柔提醒和减轻患者痛苦的高明技术，甚至有不少患者在就医结束之后还会以各种理由试图添加苏时物的联系方式，因此门外这种情况对于已经身经百战的苏时物和韩晗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嗯，不过还是快些准备一下开始叫号吧。”苏时物一边戴口罩一边叹了口气，回应着韩晗的调侃。
没得到积极回应的韩晗只得低声回答“好嘞老师”，不过这倒也是意料之内的回答了。
苏时物的沉默寡言和不善言辞，别说是口腔科，哪怕是在整个三院都是出了名的，年纪轻轻、事业有成又颜值出众，别说患者，就连院里的其他医生也对其表露过心意，只不过所有心意都被苏时物用冷漠回绝了。
二人正在诊室内做着上班前最后的准备工作，诊室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一张帅脸沿着门框探进来，带着满脸笑意冲着苏时物说：“这么早就到了啊，知道你待会儿就不会看手机了，就干脆顺道过来问你一嘴，晚上要不要一块儿去吃个火锅？最近有点嘴馋了。”
苏时物朝门口瞥了一眼，随即视线就回到了刚好开机的电脑上，淡淡回应：“你是准备以毒攻毒解决你那口腔溃疡了？”
“这不是馋了嘛，去不去嘛？”看出了苏时物的不乐意，孙铭还是决定再挣扎一下。
“不了，不是很想动。”苏时物边回答边熟练地打开医院的系统界面。
果然如此，得到明确拒绝的孙铭只得扮作一脸失望的样子，带着满嘴遗憾说：“好吧，那我问问别人好了。”
作为苏时物的大学同学，这名同样是“万人迷”的皮肤科主治医师孙铭属于是苏时物在医院唯一能够聊得来的同事了，也因此对苏时物说一不二的倔强性格深有体会，明确拒绝之后便也不再纠缠。
一心只盯着电脑屏幕的苏时物在确认孙铭离开后对韩晗说：“对了，辛苦待会儿帮忙去加个下周三的号吧，加在下午最后一个就好，姓名叫王华初，我我一个朋友推荐过来的。”
朋友推荐让帮忙挂号的情况也时有发生，韩晗虽然觉得名字有点耳熟，但也并没有想太多，一口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