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耽误是不可能的，但是谁耽误谁好像不太确定。
许漾习惯了晚睡，因此早起就容易困。她们到了咖啡店之后，江盈盈提出先一起写作业，然后再查缺补漏。但没过多久，许漾已经困的要睡着了。江盈盈特别无奈，起身去点咖啡。
反正她不缺钱，请一杯咖啡而已。
江盈盈站在柜台前，盯着一排排咖啡犹豫。
“两杯卡布奇诺，不加糖，咖啡浓一点，谢谢。”她打开手机付款。
“好的，您在位置上坐一会，我们很快就上。”
许漾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握着笔，闭着眼，睫毛不停地闪，睡得不踏实的样子。她的常服很简单，一件白色印着小狗的连帽卫衣，只是头发被认真地盘成了一个丸子，趴在她脑袋上。
想到早上在门口刚见到她的时候，她眼下的乌青和遮不住的疲态，估计是真的很困了。
江盈盈叹口气，到底还是没叫醒她，想着一会再说。她先解决了一部分简单的背诵作业，方才点的咖啡就上了。两杯一模一样的咖啡摆在那，江盈盈先拍了张照，接着拍醒许漾。
“嘿，起来了。”她说，“我点了两杯咖啡，你先喝，提提神。”
许漾先是想拒绝，被江盈盈按回去：“我已经付钱了，就当我请你喝的。”
为表诚意，江盈盈率先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举起杯子示意许漾也喝。许漾的手覆上杯壁，问道：“咖啡是什么味道？”
“你不会咖啡奶茶都没喝过吧？”江盈盈瞪大眼睛，她没想过居然也有高中生还没喝过咖啡的。
“奶茶喝过，”许漾说，“我妈说小孩不要喝咖啡。”
“……”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说法吗，江盈盈想了想，”以我的语文水平很难给你描述什么是味道，反正就是很香，有点苦。你懂吧？”
许漾没懂。杯子里的咖啡顶着爱心拉花，还是热的。其实一进店里许漾就闻到了浓浓的味道，和平常同学们泡的速溶咖啡不一样，她也说不上哪不一样。从前每当她想尝试咖啡的时候，爸妈总会说她，小孩子不能喝咖啡，久而久之，她就对咖啡失去了兴趣。
”那我尝尝？“许漾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小口抿了一口。
立刻的，江盈盈看见她的眉头拧起来，嘴唇闭得紧紧的，以一种吃力的样子，咽下那一口咖啡。
许漾：“……”
好苦，她放下杯子，难以言喻地看向江盈盈。
许漾的表情看的江盈盈想笑。
“你这什么表情，很难喝吗？”江盈盈从桌子上抽了张纸，递给许漾，“不至于吧，卡布奇诺加了奶，应该不会那么苦。”
许漾把杯子推远了一点，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碰咖啡了：“倒是不难喝……就是我对苦味比较敏感。”
“那你不适合喝咖啡，”江盈盈自己喝了一口咖啡，“这家店还有奶茶，我再去给你点一杯。”
她还没站起来，被许漾摁在位置上：“不用啦，我自己去点就好。”
许漾没去多久，很快就回来了，江盈盈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喝了小半。许漾好奇道：“你很喜欢喝咖啡吗？”
“唔，也不是，”江盈盈放下杯子，“平常困了会喝，相比之下我更爱奶茶。”
许漾点点头：“好吧，刚刚喝那一口我已经不困了。其实昨天晚上我就把作业写完了来着，但是除了语文和英语，其他的好多都不会写，攒着今天来问你呢。”
江盈盈摇身一变，成了免费的家教，她发现许漾的基础实在惨不忍睹，索性上网找了一份必修一二的电子版课本，带着许漾从集合开始过了一遍知识点。
许漾总算不再打瞌睡，一边听江盈盈讲知识点，一边手上拿着笔记抄。江盈盈没收了她的笔，说：“知识点不要抄，要记，对于这种东西抄下来其实没啥用。你背历史的时候会抄吗？”
许漾一脸诚恳：“会。”
江盈盈人生当中头一回被人噎住。
“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天天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以每次背诵我都抄，嗯。”许漾解释道，“算是我的习惯吧。”
江盈盈捂着额头。
“不对啊，那你为什么不记语文笔记呢？”她忽然瞥到桌子上瘫着的许漾特地整理的资料，脑子里闪过前几天晚上她们的聊天记录，“文言文什么的，你都不记吗？”
许漾在书包里掏了掏，拿出一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
“其实是有的，但是我的笔记本里都是摘抄，平常看书记的或者上网刷到的，大部分的目的是为了练字。”
她把本子拿给江盈盈看，说：“其他的内容上课的时候我就记在书上了，不会另外记，因为还要另外把原文抄下来，很麻烦。”
许漾的字很好看，这点江盈盈一直都知道。高一的时候班上出过几期黑板报，几乎每次都是叫许漾写粉笔字，还有年级里偶尔组织一次笔记展览，许漾也都是榜上有名。
江盈盈自己的字就比较恶心了，不少被老师点名。
她记得清楚，高一的化学老师大概是有强迫症，要求她们每个人都要一笔一画的把名字给写好了交上去，如果名字写不好那么那天的作业她就直接不改，发下来还要罚抄自己名字十遍。
江盈盈从前的书法老师都不带这样的。
“练字不描字帖吗？”江盈盈问。依稀记得小时候几年也学过硬笔书法，都是从描字帖开始练起。后来稍大一点不学了，江盈盈的字体就一声不吭的脱了轨。
“不描，我觉得描字帖没什么用。”许漾说，“先一笔一画写工整了，之后慢慢就写好看了。”
“……噢。”
江盈盈这辈子大概字都不会好看了。
“哎扯远了。”江盈盈总算回到了正事，“如果你非要抄的话就抄做题步骤，那个比抄知识点有用。”
许漾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撕了手上刚抄的一页知识点。
江盈盈眼睁睁看着许漾简单粗暴地把笔记撕下来，动作轻飘飘的。她刚想开口，说也没这个必要，许漾就已经把那张纸对折了两次，塞进书包的侧边里了。然后她又重新拿起笔，对着江盈盈笑了笑。
“呃，行吧。”江盈盈清了清嗓子，又重新开始给许漾过知识点。
许漾听得专注，但是理解的慢。同一个内容，江盈盈总要讲两遍，后来她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争取让许漾一次就听懂。
她大概明白了许漾数学差的原因。她们学校重理化，师资也是极好的，讲课速度偏快。但许漾反射弧长，有些时候她没反应过来下一部分内容就接进去了，囫囵吞枣一样的。
两个人凑在一起讲了两个小时的题，江盈盈早就口干舌燥，但许漾没喊停，她也就继续往下说，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该吃饭的时间。江盈盈早就饿了，外头飘进来烤肠的肉香，弄的她心痒痒。
“许漾，你饿了吗？”
许漾“啊”了一声，随即看了眼时间，才从数学里走出来。
“有点吧，你想吃什么吗？“
江盈盈也不知道要吃什么：“我们去外面转转，看看有什么吃的。”
“好。”
她们在外面随便找了一家沙县小吃对付了一顿。江盈盈要了馄饨拌面，还去外面买了根烤肠，回来一看许漾只要了份清汤面，有点尴尬。许漾看她迟迟不坐下，抬头问：“怎么了”
“感觉我吃的有点多。”江盈盈说。
那边还在煮面的老板声音飘过来：“小姑娘诶，能吃是福知道吧？吃不饱姨这还有。”
许漾没忍住，嘴角往上翘起来：“阿姨说你有福气呢，快吃吧。”
下午的效率明显没有早上的高。这次轮到江盈盈当学生，许漾在给她讲月考的文言文阅读，她被一堆主谓宾定状从弄的云里雾里，还有各种古今异义通假字。
她拿笔戳戳试卷，没好气道：“我们是现代人，学文言文干什么？”
“嗯，以前我老师说过，学文言文大概是为了我们穿越回去能听懂古代人讲话，能保命。”
许漾回答的有板有眼的，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江盈盈不信这种鬼话，古装剧里面的人也不会天天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啊。
“到底谁会天天之乎者也啊。”江盈盈痛苦地哀嚎。
许漾静静地等她调整了一会，说：“其实我也觉得不会，但是万一穿越了还穿成公子哥要参加科举怎么办？以防万一还是学学吧。”
江盈盈被她一本正经地说辞给逗笑了，总算缴械投降：“我要是穿越了就先行走江湖去……算了，你讲吧，许老师。”
许漾听见这个称呼，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她把试卷摊平，又圈了新的一个词。江盈盈从自己的东西里随机抽了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圆。
“你这是干什么？”许漾问。
“思维导图。”江盈盈对自己的圆很满意，“不许嫌我字丑。”
许漾沉默两秒：“……好。”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等到咖啡店老板开始收拾隔壁桌的杯子时，江盈盈才惊觉已经下午四点了。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转头看见许漾还在认真地在试卷上做标记，不同颜色的笔把答题卡涂得花花绿绿。
“你累吗？”
许漾停笔：“有点。”
她盖上笔帽，又说：“其实我周末一般写完作业就不管了，每次想着要找一些网课看看，都拖到周日要上晚自习了还没去看。”
江盈盈没接话。她从小就被人夸勤奋自觉，习惯了早早把所有事情都做完，拿不准拖延是一种什么想法。
“许漾。”江盈盈叫她名字。
“嗯？”
江盈盈住了口。
“算了，没啥。你作文给我看看呗？”
“我好像放在学校里没带回来。周一拿给你看吧？”许漾说，她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往窗外看去。
“行，那我周一找你要。”
傍晚的气温比早晨凉了些，路边绿化带的树叶不停往下掉。江盈盈记起，这个季节正是学校旁边那种臭臭的花开的季节，她又该去囤一大堆口罩了。许漾家离这不远，跟江盈盈告别后就先一步离开，留下一个长长的背影。
江盈盈打开手机，下一秒就收到一条消息。
才女：到家跟我说一声啦。
江盈盈：OK。
她忽然发觉，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写这样一个备注是不太礼貌的，毕竟她们似乎也不是那种要好到能互相叫外号的朋友。于是江盈盈动了动手，把备注改成了许漾。
许漾：到家跟我说一声啦。
江盈盈：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