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组队

任务通知是周三傍晚下发的。

宋时行从食堂回来时,秦槐正坐在床边,盯着终端屏幕,表情像刚拆开一封写着“你中奖了”的信。贺衣昱站在他身后,也看着屏幕,眉头微皱。林与靠在窗边,没看任何人,只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

“宋时行!”秦槐一见他进来,立刻把终端举起来,“任务出来了!新生甲班第一次任务,两人组队,班级内部自由组合。你跟我们谁一组?”

宋时行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他先没看终端,只问了一句:“任务内容是什么?”

“学校后山东侧的废弃温室。”贺衣昱接话,“说是有C级变异藤蔓异常生长,已经影响到附近水源。不危险,但得两个人去清。”

“C级变异藤,不算难。”宋时行说。

“所以是两人一组。”林与开口,声音不高,“学校想摸底。看我们班的配合度。”

宋时行点了点头。他刚才没看通知,但一听地点,就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山东侧他入学第一天就走过。那里有片旧温室,玻璃烂了大半,野生植物从钢筋缝里钻出来,生命力极强。

他当时还在那边记过一条小路,能直通北区旧水房。如果要去那里清变异藤,找对路,比带对工具更重要。

“组队是自由报名的。”秦槐跳到地上,走到宋时行面前,眼睛发亮,“我不管,我要跟你一组。你冰系控场,我金系铺路,咱们俩就是移动堡垒。”

宋时行没接话。他正在想,两个人一组,选秦槐其实不算差。秦槐能力不弱,只是容易兴奋。

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秦槐比大部分人都更靠得住。毕竟昨天的入学测试,秦槐的金属化用得并不比他的冰慢多少。

“宋时行,你给句话啊。”秦槐催他。

“可以。”宋时行说。

秦槐一拳砸在掌心:“好!那咱们兄弟就定了。”

贺衣昱看向林与:“那我们两个一组?”林与点了一下头。他的表情很淡,像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分法。

秦槐兴冲冲地去系统里填了组队表。宋时行没再说什么。两人一组,组队表交上去,明天下午任务开始。时间不紧,但也得提前准备。

第二日上午,宋时行照旧早醒。他换好衣服,去东区训练场的器械区做了一组基础训练。等他回来时,秦槐也起了,正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一件件数:止血带、应急灯、金属丝、压缩饼干、水壶。数量之多,让宋时行觉得他是在准备跨省行军。

“你带这些。”宋时行说,“有点多。”

“有备无患。”秦槐头也不抬,“我听说旧温室那边晚上会起雾。咱俩要是清不完,说不定得在那边过夜。”

宋时行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秦槐的包,又看了看自己床边那套简单的装备。他没有添东西。一把短刀,一圈细金属线,半包盐,一壶水,一块压缩饼干。

他的习惯是尽量轻装。东西带得越少,跑得越快。跑得越快,活下来的可能越大。

秦槐把包拉上,抬头看他:“你就不多带点?”

“够用就行。”宋时行说。

“你这人,真是……”秦槐摇了摇头,没往下说。他其实想说“你这种习惯不像学生,像逃难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秦槐平时嘴快,却不是没眼色的人。宋时行不喜欢被问过去。

从入学那天起,他就没主动提过自己的事。秦槐不问。贺衣昱也不问。林与更不会问。大家保持着一种很奇怪的默契:你不说,我们也不猜。可越是不猜,越显得宋时行这个人像一口很深的井。风过无波。谁也不知道井底是什么。

下午两点,后山东侧。

废弃温室比宋时行记忆中更旧了。玻璃几乎全部碎裂,只有几块还挂在生锈的铁框上,风一吹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温室里外都是植物。不是普通的野草,而是被源粒子浸过的异化藤。藤身墨绿,表面泛着极淡的紫光,根须已经扎进温室外墙的砖缝里,像血管一样在墙体上蔓延。空气里飘着一股腐烂植物和湿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潮得发闷。

秦槐站在温室入口,手按在门框上,金系异能已经覆上手臂,皮肤下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他不再是昨天那个在宿舍里大呼小叫的人了。一旦进入任务状态,他的背会不自觉地挺得更直,呼吸也沉下去。

宋时行站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正在观察地形。温室只有一个正门,左墙缺了一角,右墙和山坡相连,后墙被藤蔓封死。如果变异藤暴动,最好的退路是左墙缺口。但那条路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所以不能把战场拖到里面。

“秦槐。”宋时行说。

“嗯?”

“你先进去,把左墙清出来。我用冰封路,把藤往右边逼。你找机会从侧面切它根。”

秦槐点了一下头,没多问,抬脚就往里走。他信任宋时行。从入学测试那天起,他就信。他看得出来,宋时行话少,但每一句都有用。

秦槐一进温室,藤蔓就动了。数十条胳膊粗的藤从地面和墙角同时扬起,像被惊动的蛇群。

秦槐的金属化双臂左右格挡,金系异能在脚下铺开,将周围两米内的地面硬化成金属板。藤蔓打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一场急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宋时行没冲。他站在门口,双手按地。冰霜从他掌下无声蔓延,沿着地面向前推进。他控得很细,冰霜像一层极薄的水痕,顺着地面的裂缝和墙根爬满整间温室。然后,他起身,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正挡在藤蔓最密集的方向。

藤蔓撞在冰墙上,动作滞了一瞬。秦槐抓住机会,从左侧切入,金属化右臂直插向藤根最粗的位置。宋时行跟上去,短刀出鞘,刀身上覆着一层冷光。他下手极准,刀刀落在藤蔓的节点上。那不是随便砍的。异化藤的再生点就在节点下方三寸。切那里,它长不回来。

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秦槐扛住正面,宋时行像一道影子,在藤蔓之间进出。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最后一根主藤被宋时行从根节点处切断时,整片藤墙像突然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塌了下来。空气里那股腐味更浓了,但没有新的藤再动。

秦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金属化还没完全褪去,两只手臂在阳光下泛着青灰。宋时行站在他旁边,刀已经收回鞘中,呼吸只是稍微重了一点。

“宋时行。”秦槐抬头看他,“你刚才那一套,是不是又没使全力。”

宋时行没回答。他走到左墙边,用脚拨开几根断藤,朝外面看了看。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带着蓝星草的味道。很淡。但闻得出来。

“回去吧。”他说。

秦槐没追问他为什么不回答。他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宋时行这个人,有些话不想说,有些事不能问。可他不坏。而且很强。强到让秦槐觉得,只要和他一队,自己这条命就多了一层保障。

回宿舍的路上,秦槐一直说个不停。说变异藤的根扎得有多深,说宋时行的冰墙放得有多及时。宋时行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的思绪却飘得有些远。他看着前面那条林荫道,忽然想起入学第一天,他就是从这条路走到宿舍的。那天也是下午,风里也带着蓝星草的味道。像现在一样。像什么都没变。又像什么都快变了。

当天晚上,任务结果出来。宋时行和秦槐的小队用时最短,清剿最彻底。贺衣昱和林与那边也完成了,但多花了二十多分钟。

班上开始有人讨论宋时行。有人说他入学测试就选了B级,有人说他背后可能有人,也有人说他其实就是个只会用冰的疯子。宋时行一个都没理。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很长。

“宋时行。”林与在身后叫他。

宋时行回头。林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半盒饼干。他递过来,说:“今天表现不错。”

宋时行没接。他看着林与,说:“你想说什么。”

林与也不绕弯:“你刀用得那么熟,以前不是在镇上杀变异兽吧。”

宋时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杀过很多东西。”

林与点了一下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早该知道的答案。他把饼干放在窗台上,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宿舍。

宋时行站在阳台上,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没看那盒饼干,也没有回屋。他只是想,有些事,他不能一直瞒下去。但能多瞒一天,就多一天好日子。这样的日子,他以前没过过。现在想多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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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如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