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珠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院子当中，旁边有一小童正在把玩一块白玉。
见孙明珠醒来，他笑嘻嘻地举着白玉对孙明珠说道：“这是我在地上捡到的，是不是很好看？”
孙明珠知道眼前的小童便是年少的张琴，笑了笑说道：“好看。”
起风了，纷纷扬扬的桂花瓣四下飘落。
小张琴突然“哎呀”一声，拿着白玉跑了起来。
孙明珠连忙跟上。
小张琴跑进一间厢房，里面的妇人显然是年轻许多的太守夫人，只听她训斥道：“昨晚娘把你作的诗给你爹看，你爹说你没有长进，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小张琴急忙解释。
太守夫人不耐烦地甩甩手，失望地说道：“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真的用功，会没有长进吗？回书房去，多花点心思！”
小张琴闷闷不乐地走了出去，他心中委屈，娘亲从不愿意耐心听他说完。
孙明珠看了眼太守夫人，知道她不过是酒境幻化出来的虚影，遂转身随小张琴离开了。
小张琴来到书房坐下，神情沮丧地说道：“我为什么就作不出让爹爹满意的诗呢？”
孙明珠观察了一圈屋子，发现桌上、椅子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写着诗的纸张，靠墙的地方更是摞着几大捆，足有一人多高，她不由轻叹一声，柔声问道：“那你想不想亲自去请教你爹呢？”
“我，我不敢，娘说爹对我很失望，我不敢去见他。”小张琴的声音有几分怯意。
“你一个人害怕的话，姐姐陪你去。”
“真的吗？”小张琴惊喜万分，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也终于有了几分孩童该有的活泼。
孙明珠牵着小张琴的手往外走，可刚跨出房门，小张琴便停了下来。
“不行，不行，我还没有做完功课，爹爹知道一定会生我气的。”
说完，小张琴又跑回书桌旁坐好，拿起诗集大声朗诵起来。
孙明珠也不逼他，拿起桌上放着的诗作来看。
据仆人说，张琴年少聪颖，而观其诗作，的确称得上“早慧”二字，可谁能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被困在酒境中十几年了呢？
“姐姐，你是我爹派来督促我读书的吗？”小张琴停下来问。
不等孙明珠说话，他又自顾自地说道：“肯定是爹爹对我很失望，认为我在偷懒，所以才叫姐姐你来监督我。”
“你很怕你爹吗？”
小张琴先是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我不配当爹爹的孩子，爹爹是探花，可是我什么都很普通，再怎么用功也赶不上爹爹。”
“哦？你爹这么厉害？”
见孙明珠似乎质疑爹爹，小张琴急忙辩白：“当然厉害啦！”
小张琴在书房一顿翻找，找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姐姐，你看，这是我爹爹六岁时候作的诗。”
孙明珠接过去看，小张琴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很好？”
见孙明珠点头，他半是骄傲半是惭愧地说道：“同样的年纪，我远不及爹爹。”
“这诗是谁给你的？”
“梅姨给我的。”
这个梅娘倒是会洞察人心，知道张琴崇拜父亲且爱钻牛角尖，便依此打造酒境。
可怜的小张琴，十几年来被困在了这里，整日想着如何取悦父母，却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有如愿那天。
若不是刚好遇到了她，只怕张琴直到死，别人也不知道他幼小的元神一直被拘禁在酒境中。
孙明珠心中不由地泛起了怜爱，遂在小张琴面前蹲下身子，伸出手，柔声说道：“刚才那块白玉，你能还给我吗？”
“原来是你的呀！”
虽然舍不得，可是小张琴还是从怀中掏出白玉还给了孙明珠。
“姐姐带你去你爹爹那里亲自问问他好不好？”
小张琴迟疑起来，“可是，娘亲说过，爹爹公务繁忙，叫我不要去打扰他。”
孙明珠笑了笑，语气调皮地说道：“其实呢，姐姐是你爹爹派来的，要带你去见他。”
“真的吗？”小张琴惊喜万分，爹爹竟然主动要见他。之前娘亲一直说爹爹对他很是失望，因而不愿见他。
孙明珠收拾了几张诗作，飘然出了门。
小张琴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仿佛有股力量牵引他前行。
来到庭院，孙明珠纤手一挥，眼前便出现了一间厢房，里面赫然便是张太守，正坐在桌旁处理公务。
张太守冲房外站着的孙明珠和小张琴点头说道：“进来吧！”随即放下手中的毛笔，面带笑容地看向小张琴，“琴儿来了。”
小张琴忐忑地给爹爹请安。
孙明珠将诗作呈给张太守，张太守一边看一边赞许地点头。
“不错，大有长进，比你爹爹小时候强。”
听到这里，小张琴疑惑地说道：“可是，爹爹，孩儿看过您六岁时作的诗，孩儿远不如您。”
张太守惊奇地咦了一声，小张琴忙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上前递给爹爹。
张太守看后哈哈大笑起来，“这诗是你爹爹我十五岁时所作，要是连六岁的你都比不过，那你爹爹我可没脸见人了。”
小张琴震惊不已，一时之间，浓浓黑雾从他身上喷薄而出，等到黑雾消散，小张琴已然满脸是泪。
孙明珠蹲下来，用手帕替他擦拭。
张太守、房子、庭院等俱已化作青烟消散，只余白茫茫的天地。
小张琴抽噎着问：“姐姐，我在这里很久了吗？”
“是啊，很久了。”
“我真是太傻了。”
孙明珠摸摸他的头，温柔地说道：“是坏人太坏了。”
小张琴抹了抹新涌出的泪水，问孙明珠：“你能带我出去吗？”
“我就是来带你出去的。”
孙明珠起身，朝小张琴伸出右手，小张琴紧紧地抓住。
此时，正前方出现了一道白玉做的门，门的另一边如墨一般黝黑，令人望之却步。
小张琴的脚步慢了起来，有点害怕地问道：“姐姐，门那边是什么，怎么这么黑？”
“那里就是我们要回到的地方，那里没有退路，也看不清前路，有时就连脚下的路也看不清。你害怕吗？”
“娘亲和爹爹就在那里吗？”
“嗯，他们在那里等你。”
“那我不怕。”
小张琴眼神坚定，跟随孙明珠跨过白玉门，黑暗瞬时将他吞没。
趴在桌子上的孙明珠悠悠醒来，另一边，张琴也有醒来的迹象。
太守夫人轻声呼唤：“琴儿。”
张琴睁开双眼，眼睛炯炯有神，好似换了一个人，看到张太守及夫人，他的眼睛蓄满了眼泪。
“娘，爹！”
声音清亮，不复痴憨。
太守夫人一把搂住张琴痛哭起来,张太守自持有度，只双手不住地颤抖。
孙明珠、凤姨等人悄悄退下。
过后，孙明珠向张太守及夫人细说了酒境中发生的事。
张太守叹道：“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谁能想到，酒这消遣之物竟能变幻出无穷之境困住人的元神，令其痴傻。明珠姑娘，这种秘术是何人所创？”
“一百多年前，有一位失意人无意间发现酒能造境，可令人沉溺其中，于是她反复研究，不断完善造境术，还研究出了相应的破境术。这门秘术在她离世前只传授给了两人，其中一人便是我师父。”
太守夫人问道：“那不知道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一个叫做梅娘的人？”
孙明珠摇摇头，说道：“我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至于另一个人收了什么徒弟，我就不清楚了。”
张太守皱眉道：“夫人，这事还不能确定就是梅娘所为。”
太守夫人脸色发白，似哭非哭道：“琴儿被困酒境这么多年，能害我们琴儿的，除了擅长制酒的她还能有谁？”
张太守轻叹一声，没再说话。
梅娘早已不知去向，她是否就是制造出酒境的罪魁祸首还不能下定论，但她确实嫌疑最大。
夜色已深，一轮弯月悬在天边。
孙明珠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中，她在回想那人那天所说的话。
“范仲就留在我这里，看来近来不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有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明珠，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我如何帮你？”
“前几日我收到一封密报，说是有人要利用酒境闹事，而地点很可能就在清平郡一带。”
“酒境？难道……”
“没错，我想正是你师伯那一支，目前还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但是总归不是好事。我希望你可以出手。”
“你放心，利用酒境害人，我是绝对不答应的。”
“很好，有你我就放心了。”
密报上说的显然不是张琴一事，不过由此结识张太守也是一件幸事，至少等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她可以顺理成章地出手。
只是凤姨那边，要不要透露呢？
她私心不想凤姨牵扯进来，酒楼生意就够她操心的了。
这时，屋外一道身影印在门上。
“明珠，你睡了吗？”
是凤姨的声音。
孙明珠打开房门，凤姨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你说你刚回来就折腾，都没来得及吃东西。”
凤姨一边埋怨一边将食盒里面的食物拿出来：无骨凤爪、清蒸鱼、桂花糕，一壶桂花酿。
“都是你爱吃的，快填填肚子。”
孙明珠无可奈何，这宵夜也未免太过丰盛了吧？
“出门一个月看看你都瘦成啥样了，我寻思着你这人挑嘴，外面的东西肯定不合你的胃口，老陈那人笨口笨心的，也不会劝你多吃一些。”
孙明珠一边听凤姨唠叨，一边乖乖地往嘴里塞吃的，只在心里想，这样宁静的生活还能过多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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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显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