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林晚是被厨房里的香味叫醒的。她最近睡得不错。梦没了，上课也不走神了，昨天还跟沈佳宁抢到了食堂最后一块排骨。比起前段时间那副昏昏沉沉的样子，简直像换了个人。
早餐摆上桌的时候，她还挺有精神，夹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刚想说今天这个馅儿不错，就发现对面的人已经往她这边看了好几次。“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老看我干什么。”
对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说：“你瘦了。”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真没注意过这件事。天天照镜子的人最难察觉变化，还是被提醒以后，她才发现裤腰好像确实松了一点，不过这在她看来不算坏事。
“瘦了不是挺好吗？快夏天了瘦了都能穿小裙子了。”
“一个月快十斤。”
“有这么多？”
“前两天碰见你王姨，她还问我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林晚差点笑出来。“那说明减肥成功。”
对面没接这句话。从医院回来以后，她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梦没了，精神也恢复了，除了瘦一点，好像没什么不对。饭快吃完的时候，对方忽然说等会儿陪自己出去一趟，林晚下意识以为又是医院，结果这次不是。“那去哪儿？”
“见个人。”
“医生？”
“不是。”
“那是什么人？”
“前两天问别人要的地址。”
林晚咬着筷子看过去。“不会是什么大师吧？妈你别被人骗了。”
最后半个鸡蛋落进她碗里。“吃饭。”
林晚低头看了眼碗里的鸡蛋，没再继续问。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出门的时候天气有些闷，像是快下雨。林晚原本还想继续吐槽，进了旧城区以后，注意力很快被街边的东西带跑了。路边水果摊刚摆出一筐桃子，隔壁面馆正往外冒热气，几个老头围在树底下下棋，为了下一步该落哪儿吵得面红耳赤。
“这地方还挺不错。”
“比商场有意思？”
“这里和商场不一样，慢悠悠的，舒服。”
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多走几分钟以后，林晚就有点后悔了。“还没到？”
“快了。”
“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前面的人低头看了眼导航。“这次真快了。”
“我怀疑你根本找不到。”
“闭嘴。”
林晚啧了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边卖糖画的老师傅正低头熬糖，一个小男孩蹲在旁边看得入神，连手里的冰棍化了都不知道。她停下来多看了两眼，再抬头的时候，前面的人已经走出去一小段。“等等我。”她追上去。“你问的人靠谱吗？”
“靠谱。”
“我怎么觉得这两个字有点耳熟。”
“什么耳熟？”
“上次你说靠谱的那个养生博主，让你买了三箱黑芝麻丸。”前面的人终于回头看她。“那个后来不是退了吗？”
“退了两箱半。”
林晚说完自己都乐了。“所以这次是什么路子？”
“朋友介绍的。”
“朋友介绍的骗子也是骗子。”
“你今天话很多。”
“因为我觉得你被骗了。”
前面的人懒得搭理她，继续往前走。林晚正准备再说两句，结果对方忽然停了下来。“到了。”她顺着视线看过去。街边挂着块木招牌。
观云斋三个字已经有些旧了。店门开着，门口趴着只狸花猫，听见脚步声抬了下脑袋，看见是陌生人，很快又把脑袋趴回前爪上。
“找到了。”林晚跟着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观云斋比她想象中大一点。靠墙的木架上摆着香烛、供香和纸元宝，旁边挂着红绳和平安符，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放着香炉和供器，一眼看过去，确实是正儿八经的香火店。
只是和想象里不太一样，窗户开着，风扇转着，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片暖洋洋的光。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不浓，闻久了反而让人觉得安心。柜台边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也不知道是猫挠的还是用了太多年。收款码贴在玻璃罐旁边，旁边压着张手写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香烛请勿自取】字倒是挺好看。
角落里摆着盆绿萝，长得有些过分茂盛，藤蔓顺着柜子垂下来，一直快碰到地面。
狸花猫从门口晃进去，熟门熟路钻到了躺椅旁边。林晚顺着看过去，才发现躺椅摆在靠门的位置，刚好能晒到太阳。
一个年轻男人正靠在上面看书，手边放着茶杯，书扣在胸口，听见动静以后才把书拿下来。
“小季师傅。”身边的人先开了口。
季观南坐起身，把书放到旁边的小桌上。“您好。
“朋友介绍我过来的，想带孩子来看看。”
“先进来坐吧。”
林晚站在门口没动。她原本以为会看见一个胡子一大把的老先生，至少也该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结果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
他把书往小桌上一放。“外面热，进来说吧。”
林晚跟着走进去。从门口看和真正坐下来又不太一样。柜台比想象中旧一些，桌角被磨得发亮，木椅坐上去还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季观南把书放到旁边的小桌上，转身去倒水。林晚这才发现，书页里还夹着张书签，边角已经有些卷了。茶杯放在桌边，杯口压着一点没散尽的热气，看起来像是刚才一直在这里看书。
和她想象中的大师不太一样。至少没人告诉过她，大师也会靠在门口晒太阳。杯子放到桌上。“谢谢。”
季观南点点头，在另一边坐下。店里安静下来，门外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大概还是那群下棋的老人。风扇慢悠悠转着，把挂在木架上的红绳吹得轻轻晃动。
林晚捧着杯子喝了口水。她本来还想着一路上的那些吐槽，真到了地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面前的人先开了口。“朋友介绍来的？”
“对。”
“说您这里看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