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陈知白的怨憎到底没有盖过理智，谭山咬着后槽牙，吝啬地蹦出一个字：“……嗯。”
说完，扭头看向斜后方的营地，不再搭理人。
陈知白看着谭山毛茸茸的后脑勺，挑了下眉，面上客套少了大半。
周泰轻轻拍了谭山一下，对陈知白道：“这孩子年纪不大，还不太会讲话，比较腼腆。”
陈知白温和道：“您这一行不需要会讲漂亮话的，主要还得会做实事。”
这么一句司空见惯不符合实际纯用来恭维的屁话，周泰笑着叹了口气，没接。
“姐，”李月牙走到陈知白身后，道：“行李已经搬下来了，剩下的设备先放车里，我和游青把车开到停车场。”
正拉开驾驶座的游青对着陈知白颔首，在谭山看过去时，还很酷地撂了个眼神过来，把个性摆在了脸上。
陈知白：“去吧。”
她们在原地等待，期间陈知白和周泰聊了下富蕴这边的气候，还有后面几天的行程，周泰道：“明天出发，今天先开会捋顺了咱要做什么。”
谭山就杵旁边听着，心想，风这么大，说这么多，也不怕吃一嘴灰。
等游青和李月牙回来，一行六人才往营地里走。
谭山预约了一间活动室，众人落座后，她把之前线上对过的项目方案投在大屏幕上，开始当一个无情的念ppt机器。
这期间倒是没什么幺蛾子，除了陈知白一直盯着谭山看——光看，那眼神一看就没认真听。
谭山一直躲着陈知白的视线，避开对视。
陈知白带的队伍里，那个叫杨云的负责统筹，只有她会时不时问谭山一些细节上的安排。
会议结束后，周泰打算带大家伙去吃饭，结果半路被王洁的电话叫走，周泰一脸歉意地和陈知白好一顿言语拉扯，才匆匆忙忙走了。
谭山看着周泰的背影，心想，果然这姨只是看着话少，实则没少修炼语言的艺术。
“那咱们就分开活动吧！我现在还不饿。”这儿最老派的周泰走了，李月牙的心思就开始活络，她挽着游青的胳膊，对陈知白说：“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外头有片景不错，我想和游青去拍一下。”
“你们自己注意安全。”陈知白点头应了。
李月牙拉着游青欢快地走了，杨云低头在搜附近的餐厅，她开口：“那咱们去吃饭？”
陈知白：“你去看着她俩，别让她们跑没了。”
杨云：“俩人老大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我不放心。”
“那你去看着？我有点饿。”
陈知白：“我也饿了。”
杨云：“？”
杨云终于抬头，盯着陈知白看，只见这人嘴角挂着微妙的笑，看着很是风平浪静。
谁惹这位老板生气了？
杨云看了眼谭山——这位临时同事正在看手机，似乎没关注这边的动静——她又看向陈知白，没想明白。
难不成自己打豪华专车的路费贴在报销单里被发现了？
不能吧？不就一百多块钱吗？！
杨云心虚地收起手机：“那个报销的事……”
“给你报了，你去跟着她们。”
得知不是自己得罪了老板后，杨云也不管陈知白抽什么风了，直接一句“老板大气!”，扭头就去追李月牙她们了。
谭山终于从手机上抬头，看向陈知白。
她不是傻子，陈知白支开人，显然是有话要和她说。
“你要干什么？”谭山问。
陈知白笑了下，露出一颗有点尖的虎牙，这虎牙没让她显得亲近，倒是平添了几分攻击性，谭山能感觉出眼前这人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不装不认识我了？”陈知白问。
谭山：“不是你先装不认识我的吗？”
“我是你的老师。”陈知白一手插兜，一手拎着手机，对谭山点了两下，就像当年她在课堂上教训人那样，“有些事情，老师可以做，学生不可以。”
“你是个屁老师。”谭山呛回去。
“啧。”陈知白下意识想要拍谭山的后脑，手伸到一半，动作却是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插回了兜里。
谭山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她盯着陈知白看了两秒，随后扭过头，用后脑勺看人。
“吃饭吧，”陈知白看着眼前的猕猴桃，忍着笑道，“我提前定了餐厅。”
谭山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跟着陈知白走：“你什么时候订的？”
“你的领导在我面前表演语言的艺术的时候。”
谭山：“……”
两人到了餐厅，被领到一个包厢，陈知白点完菜后，就盯着谭山看。
“怎么弄了这个发型？”她问。
“用推子推的。”谭山敷衍。
陈知白：“……”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又问：“这些年在哪儿？”
谭山：“天上。”
“怎么把手机号换了？”
“流量套餐过期了。”
“这几年为什么没联系我？”
“我天天下楼喂狗。”
陈知白啧了声，眼角眉梢都溢满了不爽。
“会说人话吗？”
谭山故意瞪大了眼，疑惑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陈知白：“谭山。”
谭山立马低头端起水杯，一杯白水品出了花。
“你现在住哪儿？”陈知白开启了新一轮快问快答。
“不清楚。”
“订婚第二天你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
“生态科技园离你家远不远？”
“不远。”
脑子没跟上嘴，谭山说完后就闭上了眼，想把自己的猪脑放汤锅里涮了。
陈知白找回场子似的笑了声。
她从兜里拿出一盒耳机，对着谭山晃了晃：“楼下捡的，猜猜是谁的？”
谭山决定不再搭理陈知白，兢兢业业当个哑巴。
“没人要？那我没收了。”陈知白无所谓地将耳机放在了一边。
谭山忍不住瞥了眼。
这耳机是典藏版，两千多，还限量，她刚到手没多久就丢了，心都在滴血。
恰好陈知白也开口了：“典藏版，挺贵的吧。”
谭山低头，开始奋力往嘴里刨刚上的羊肉炒饭，压下自己心碎的哽咽。
她听见陈知白在笑个不停，忍无可忍，碗一撂，色厉内荏道：“笑什么笑？我们现在是可以这么开玩笑的关系吗？”
空气陡然静了下来。
话刚出口，谭山就后悔了，陈知白也敛了笑，表情变得不咸不淡。
她们现在确实不是可以这么说说笑笑的关系，不似旧友，近乎亲昵，都在下意识试探对方的边界。
可试探之后要怎么样？
暧昧不清？旧情复燃？当一个痛并快乐着的贱人吗？
此后再没人说话，各有各的思虑，一顿饭结束后，这些菜只受了皮外伤。
两人从餐馆出来，往歇脚的酒店走。
一行人都在同一层，从电梯出来后，谭山向左，陈知白向右。
谭山用房卡扫开门，刚推出一条缝，就听右边有人说：“对了。”
她转头，看着陈知白往自己这边走。
“有事？”谭山绷着脸问。
陈知白在她面前站定，晃了晃手机：“加好友。”
一说到这个，谭山就生气，她冷笑：“有事就在群里说。”
陈知白：“说你上学的时候传小纸条上面写年级主任外号的事儿吗？”
谭山：“……”
她拿出手机，有点不爽：“就不能从群里加吗？”
“群里那个是工作号，而且面对面比较有仪式感。”
“这就是你关了号码搜索的理由？”
陈知白：“我还关了名片推荐。”
谭山：“……呵。”
陈知白忽地轻笑：“你怎么知道我关了号码搜索？你搜过？”
“……”谭山点开自己的微信码：“我找过算命的，看看能不能通过微信号下咒。”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算了。”
谭山抿着唇，忽然很想把刚加上的人拉黑。
可下一秒，陈知白收敛了调侃的笑意，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会搜我微信。”
谭山：“我没搜。”
陈知白自顾自道：“我没有想到这一方面，我以为你会给我打电话。”
谭山沉默了，她又一次想到几年前的那通电话，以及陈知白和素宁的关系。
这女人在干什么？打旧情牌吗？
谭山脸上的讥讽还没形成，便又听陈知白道：“因为我给你打了很多次电话，可是你的号码不在了，你把所有都注销了，我想找你，但是找不到。”
一句“说这些有什么意义”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谭山望着陈知白，迟钝的脑子终于灵光一闪，品出了这些话语之下的撩拨——这人不是在叙旧，是在试探能不能出轨，出轨对象是前任的那种。
顶着谭山看渣滓的目光，陈知白倚着门框，挑眉：“你在想什么？”
“可惜现在没下雨。”
陈知白：“？”
谭山：“不然老天能劈死你。”
陈知白愣了下，随后笑出声，笑着笑着还咳嗽了几下，声音带着沙哑：“你很喜欢赵风光？喜欢到你都不想和我讲话了。”
“和她没有关系。”谭山冷声，没多解释。
她都没问陈知白就这么不喜欢素宁，不喜欢到她主动勾搭前任？！
那不能分手了再来找她吗？
……也不对，她是什么退而求其次吗？谭山把自己绕得头疼，咬牙切齿地看着陈知白。
这下是真想请算命的给人下咒了，咒死这个三心二意嘴里全是撩闲的女人。
谭山拉开门进去，决定不再搭理陈知白。
“你要是真喜欢赵风光，为什么还来找我？”陈知白一手轻轻抵着门，问。
“我没去找你。”
陈知白拿出那款典藏版耳机，抬了抬下巴：“看你手机。”
“干什么？”谭山不耐。
只见陈知白拨开了耳机仓，单手挑出一个耳机——
“叮！蓝牙已连接。”
谭山的手机上，灵动岛很给面子地出卖了自己的主人。
谭山的脸色也和蓝牙连接时的光效一样，五光十色。
陈知白边笑，边煞有介事道：“嗯，对，你没来找我，这耳机是自己打车过来的，这年头的ai真智能。”
谭山抢过耳机，把门拍在了陈知白幸灾乐祸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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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