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窝里横

赵风光人虽然絮叨,眼力见也没有覆盖到方方面面,但现下,换一只狗坐这儿开车,这狗都能知道不是张嘴的好时候,免得一车两命,她还有个人脑,所以极为懂事地没有瞎问八问。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到了酒店。

谭山在国内有住处,是她小姨在国内的房产,两星期前,她就把大部分东西寄了回来,所以才能一身轻地回国。

誓礼在明天,住处离誓礼现场有点远,于是赵风光给她订了一个最近的酒店暂歇,免得来回跑。

谭山本打算在酒店消磨时间,现在心火迟迟降不下去,等赵风光走后,她便衣服一裹,出了酒店,往隔壁两条街外走。

海大有个校区在这块儿,当初陈知白问她要报什么大学,她就说了海大,后来也没上成。

谭山在校区旁边找了一家咖啡店,透过落地窗看着从校门走出来的大学生们,忍不住想,自己当初要是没出国,而是在海大念书,她是不是还能和陈知白偶遇。

人总爱在情绪跌宕时胡思乱想,因为不想直面亟需处理的问题。

赵风光把陈知白的微信推过来了,谭山还没有点开。

一直到路边搭起了小吃摊,三杯美式下肚,心脏拉起了警报线,谭山才起身往回走。

边走,边想,今晚别指望睡觉了。

她点开赵风光的聊天框,对陈知白发起好友申请。

不管陈知白会说什么,谭山想,肯定都比美式带劲。

下一秒,“由于对方的**设置,您无法通过名片将其添加至通讯录”跳了出来。

谭山:“……”

她在喧嚣热闹的小吃街上冷笑出声。

其实她还可以换个没被拉黑的手机号联系人,但谭山刚撞南墙,被气到完全不想去开这个头。

等回到酒店,火气褪去,谭山终于抓到了这件事的重点。

她有未婚妻这事是假的,但陈知白有女友这事确是实打实的。

谭山怀抱着这个万恶的念头,在美式的加持下,倒时差失败,通了个大宵后就滚去了誓礼现场。

地方在赵风光名下庄园里,赵家老太君提前过来,和赵风光谈月明一块儿住了两天,小俩口担心宾客会吵到老太太休息,就没把谭山她们往庄园安排。

下午,西式誓礼形式走完后,老太君要带两人回祖祠祭拜妣祖,中西方都不耽误。

到时候老人家就留在祖宅,赵风光两人回庄园,安置宾客。

谭山到时,场地已经布置好了,自助餐位旁已有人开始推杯换盏,她还没在人群中找到自己想见的人,就被谈月明叫到了二楼。

“刚回国还习惯吗?”谈月明问她,“你看你这黑眼圈,走路都飘忽,你先在这儿睡会儿吧,别猝死了。”

谭山:“还好,我不困。”

一旁猜到谭山惦记什么的赵风光来了句:“陈老师说她中午有事,得下午到。”

谈月明疑惑地嗯了声,问:“什么陈老师,忽然说这个老师干什么?”

赵风光:“教过我和谭山的老师,昨天临时邀请的,还没和你说。”

“临时?那你这事没处理好。”谈月明登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絮叨赵风光没条理。

谭山则是看了眼时间,问:“几点?”

“得五六点往后了,我和她说了,晚上还有party,到时候我姥姥也回老宅住了,剩下的都是咱们这些年轻人,可以随便闹。”

谭山听完,也没客气,转头就找了一个沙发睡下。

可惜没睡着。

等誓礼开始,她便下楼落座,所有流程走完后,她又跟着两人上楼,准备续上这一觉。

“就这么无聊啊?”谈月明换好衣服过来,“都没见你怎么和人说话,你那个同组师姐也来了,不去聊聊天?”

“打过招呼了,”谭山笑笑,“最近她被导师折磨得不成样儿,一看见我就想起来导师,所以让我别去她面前现眼。”

谈月明听乐了:“也没见你怎么吃东西,不饿吗?”

“吃你俩狗粮吃饱了。”谭山说。

谈月明摆摆手:“少贫,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这大喜日子里不好麻烦新人,谭山拦住谈月明,自己往外走,结果刚出门,就和一个要来祝贺的宾客相撞,宾客手里的酒全撒在了谭山身上。

谭山不得不去换件衣服。

谈月明上楼给她找了短袖,刚递给人,手机电话就响了。

是老太君在喊她们出发。

“有事给我们发消息,或者喊管家,”谈月明看着动作有点迟缓的谭山,“要不你先上楼休息去?脑子还清醒吗?”

谭山:“又不是没通过宵,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等会儿我自己找吃的去,你们去忙。”

谭山身子骨不虚,这些年也有攀岩的爱好,就是作息不规律,常常通宵做课题后一大早去岩馆发泄精力。

这人血管里流的都是咖啡,离作到死就差临门一脚了。

谈月明心知谭山不是费心的人,吩咐几句后便走了。

谭山脱了外套和背心,要换上短袖时,才想起来自己没穿内衣。

这短袖还是修身款的。

国内风气不开放,而且她还是在别人家做客,凸点出去不太雅观,她左右看了看,只看见那两人换下来的西装外套和风衣——西装偏正式,风衣较长,衣摆设计得像燕尾。

谭山给赵风光发了消息,说明情况后,挑了稍微不那么正式的风衣来穿。

随后她上了三楼,在赵风光说的房间里找到了衣帽间。

谭山挑了件薄外套,把风衣换下,理好,挂在了衣架上。

她正要将衣服拎回楼下时,眼前忽然一黑。

世界骤然安静,耳边嗡嗡,人睁眼瞎。

说低血糖,低血糖就到。

谭山熟练地后退一步,手撑着墙,缓缓蹲下,等着这股劲缓过去。

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就想看见最想看见的人。

可惜陈知白不在。

谭山背靠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

七八个小时在零零碎碎和鸡飞狗跳里滑走了,她还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难受劲儿过去,谭山却突然不想站起来了。

脆弱使人矫情,心理打击和身体打击使人双倍矫情。

谭山想摸出手机,用她昨天新办的手机卡给陈知白打电话。

结果因为不熟悉新外套的独特设计,她一下子没找到口袋,摸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把手机放屁股兜里了。

谭山又开始摸屁股兜,还是没摸到手机,倒是摸出了一腔火气,憋闷得很,气得她想把手机给砸了。

但手机不在手里,她就想把自己给砸了。

意识还没落地,手已经锤在了瓷砖上,没等谭山再发泄几下,一双腿进入视线,随后是一只手。

那只手捡起了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手机,递到她面前:“给。”

熟悉的声音响起,谭山当场打了一针镇静剂,满腔怒火被这一个字压成了冷灰。

手机被女人晃了晃:“是找这个吗?”

谭山终于抬头,看见了陈知白。

女人没多少变化,头发更长了,面上没什么血色,在大夏天穿着长袖长外套,手指细长,有点伶仃的意味,无端让人感受到冷意。

时隔七年再次见面,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谭山以为自己还会等几个小时,到时候她会体面地出现在人前,不会像现在这样蹲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陈知白也没想到她只是路过一个没关门的房间,看见有人蹲地上找什么,想着帮个忙,就帮到了谭山头上。

“你……”陈知白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一旁挂着的风衣,风衣上还有新人的礼花,便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只问:“赵风光呢,她不在吗?”

谭山的嗓子有些堵:“你不是晚上才来?”

“事情处理完就来了。”

“你处理的什么事情。”

陈知白:“看病,检查。”

她看向谭山刚刚砸地的手,道:“脾气还是这么大。”

谭山梗着脖子:“怪谁?”

谭山刚成年时认识的陈知白,那时候的她干什么都带着怯懦的意味,不大方,和陈知白待了一段时间后,逐渐被纵出各种坏毛病。

事实证明,陈知白这个老师压根就不会教人,她只会纵容,然后养出一只窝里横。

“你这有点不对,”陈知白蹲下身,牵住谭山的手,“心里头出什么毛病了?”

谭山看见眼前人手上的戒指,心平气和这个词顿时尥蹶子跑出二里地,她一张嘴就是刺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知白顿了下,眼皮一敛,现出几分冷漠。

气氛僵持,谭山抿唇,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耍脾气的资格了。

她抽回手,扶墙起身:“抱歉。”

陈知白:“让赵风光陪你去看下心理医生吧。”

说完,陈知白往外走,谭山一口气刚喘匀,前者已经拐出了门。

谭山下意识追出门,伸手,刚要抓住陈知白的手腕时,楼下就有人喊她:“谭山?下来玩啊!”

她顿时收回了手。

这避慊的动作落在陈知白眼中,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什么,竟没人出声。

喊谭山的是个外国人,她不懂宗祠文化,以为这是中国人都要做的,就问:“你怎么没和风光一起去祭祖?”

谭山看了眼陈知白,故意对楼下道:“我等她回来。”

陈知白看了她一眼,走了。

谭山也说不明白自己何必骗人,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意义。

她一遇到陈知白,人就犯糊涂,思绪理不清,动作倒是明确——她跟着下楼,下意识寻找陈知白的身影,结果就看见陈知白站在一个女人身边。

陈知白在对那女人笑,女人问了什么,她摇摇头,女人便朝她伸手。

那手分明是要搭在陈知白臂弯处的,是个搀扶的动作,但陈知白却将那手扣住,往下一带,成了个较为亲密的互挽姿势。

谭山深呼吸一口气。

那女人,她认识,就是七年前来找过陈知白的所谓朋友。

陈知白似是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谭山,回头,二人对上视线,陈知白收敛了笑意,冷淡地看着昔日的恋人。

女人也看到了谭山,但没认出来,于是问:“这位是?”

“以前的学生。”陈知白说。

谭山哽住。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一开始骗人的意图。

——谭山做不到在有了新欢的陈知白面前,承认自己活在过去的回忆里。

承认陈知白全然不在乎她,已经将她撇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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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窝里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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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女觊觎病弱老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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