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逼婚

秋老虎来势汹汹,午间日光照得窗外守着的人影都仿若有些模糊,宽阔雅致的厅堂内却凉意徐徐。

满头珠翠的妇人瞧着对面的清丽少女以手掩唇,满眼不可置信,似是说不出话来,心中甚是得意。

“悦儿你可要仔细想清楚,你爹娘生前只得你一个独女,如今他们不在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如何管得了家里那些产业?”

“但只要你同意与你金宝表哥亲上加亲,咱们一家人一起努力,自不会让你爹娘的心血落到外人手里。”

她自以为大度地给少女一些考虑的时间,稍稍偏头觑见角落里的冰盆,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小妮子可真不知节俭,日后可要好好管教管教她这抛费的毛病。

颜希悦确实是一时无言,却不是被之前那番威胁给吓得,而是实在想不到她的好舅舅、舅母这么不要脸,竟是在她爹娘七七刚过就迫不及待上门来逼婚于她。

颜希悦上辈子在小县城孤儿院长大,当社畜时熬出了一身毛病,后来转行自媒体当了个仿种田文生活的古风区up主。

意外去世胎穿到了这个没听说过的朝代,颜希悦终于体会到了有父母疼爱的感觉。

为了带爸妈一起过上好日子,她从小在背后用当up主时学的各种古法制造技术帮他爹娘达成白手起家,富甲一县成就。

只当个县首富还是靠山不够,她不敢让家里太招眼,想着以后将那小靠山培养起来了,再考虑把产业做大做强的事。

可惜世事无常,颜父颜母在走商路上遭了贼寇,商队一行尽皆殒命。

妇人眼看着娴静温柔,一身素色孝衣,眉间含着丝悲切却丝毫不减姿色,反而更有种我见犹怜之感的少女,越看越是满意。

如此好颜色,定是能让她家金儿忘了那些腌臜之地,再不出去糊混。

妇人抚了抚手中的帕子,刻意用手将其上的一个“悦”字托起。

“悦儿考虑得如何?你表兄也称得上一表人才,且早便心悦于你,待你嫁过来,他定是能如你爹在时一样珍你护你。”

颜希悦垂首掩去脸上厌恶之色,不过是个色中恶鬼也敢和她爹爹相比。

再抬头时她脸上已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些愤怒:“你们若真敢辱没我名节,不怕被我颜家叔伯兄弟打上门去?”

妇人这下真没忍住得意神色,“你当他们真能帮你不成?不妨告诉你,此事他们也是同意的,若不是堂兄妹成亲有违礼法,还轮不到我家金儿来求娶呢!”

颜家那些个乡下亲戚哪个不眼红颜希悦家的豪富,只是碍于早已分家,他们名不正言不顺不敢直接到县令家隔壁闹。

颜希悦舅舅又如何不想独吞妹夫家财?

颜希悦这个未出阁的丫头片子虽然不足为惧,可妹妹妹夫留下的那些个掌柜伙计可没那么好对付。

但倘若忍痛分出些好处给她那些叔伯,让他们也配合,那此事就是他们家家事,说破天了外人也管不着。

颜希悦心觉果然如此,但还是难免感到些悲凉,为爹娘这些年大把大把撒出去的银两不值。

她实不愿再与这等厚颜无耻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人周旋,便扶额装作受到的打击过大,气得头昏之状,想赶紧将他们打发走。

“再如和也要等我为爹娘多守几月孝,他们可是才离世不久,你们也不怕夜里被我爹娘找上门!”

妇人脸色微僵,但想到了什么很快便恢复,只是也不敢再得色尽显。

她心想,那两人死在那等偏远边城,尸骨都运不回来,还不知在哪当孤魂野鬼呢。

不过颜家毕竟才撤下白布不久,如今提起,妇人深觉晦气,终是坐不住了。

她起身道:“也罢,便再等上一等,只是你也不可考虑太久,你表兄已是年岁不小,婚事可不好再拖了。”

“今日我与你舅舅便先离开,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说罢便好似有什么在追一样,急匆匆便转身离去。

守在门口样子鬼祟的中年男人见有人出来,连忙上前。

“怎样?可是说服我那外甥女了?”

妇人忙拉着他一起,边走边道:“我看差不多,只是她今日似是被吓得不轻,我怕再说下去她得撅过去,不若咱们过几日再来。”

中年男人压下心中的急切,道了声:“也好。”

妇人忽而道:“金儿怎着到现在还没过来?没让人去喊他吗?”

中年男人脸上有丝尴尬:“他还在寻芳阁……”

妇人火冒三丈,“都快成亲的人了怎得还往那腌臜地方跑!你怎着就不能把他拘在家里好生学算账?”

中年男人也恼了,“金儿还不是被你这泼妇给宠坏了!我一把老骨头如何管得住他!”

“嘿,你……”

声音渐行渐远,唯有那满头在阳光照射下煞是晃眼的钗饰还仿若有影子留下。

守在厅堂窗外的娇俏丫鬟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肩头却被一只手用力按住。

丫鬟差点惊叫出声,一回头撇见春霞姐极为冷厉的脸色,叫声卡在喉咙里,吓得小脸煞白。

春霞压着她进了厅堂,让小厮守在门外才松了手。见到小姐她脸上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盘点得如何?都少了些什么?”

颜希悦早没了之前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随意坐在椅子上,手上把玩着茶盏盖子。

“小姐房里平日里不让其他人进去,里面在用之物一样没少,唯有收拾老爷夫人遗物时,从他们院里搬出来收进小姐库房里的一个箱笼,少了些秀有小姐闺名的衣物和帕子。”

“小姐的库房这段时间除了我,唯有喜娘进去过,当时这箱衣物也是让她清点的。”

喜娘被扔在一边忽视了好一会,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只是瞧着小姐没出声,反而在那一下一下缓缓用茶盖刮着茶盏,那轻微的滋滋声却听得她头皮发紧,下意识反驳:“那怎么就不是你偷的?”

春霞似惊异地看向她,真不知她有多蠢才能问出这个问题。

是了,若是不够蠢,也不能被那样一家子样子货收买,竟敢背主。

见小姐没什么反应,便嗤笑道:“我可不做什么白眼狼。”

“说起来他们是许诺了你什么?叫你如此忘恩负义,可莫忘了你当初可是差点便被卖去楼子里,是夫人怜你年幼才高价把你买下。”

颜老爷和颜夫人出生微末,发迹后也不习惯前呼后拥,颜府里的下人大多只是堪堪够用,几乎都是信任的老人。

唯有几月前小姐院里一个扫撒的婆子年纪大了要回去含饴弄孙,颜夫人才去了牙行买了人。

喜娘被堵得说不出话,她只是,她只是……

没等她给自己想出什么借口开脱,就听得那坐上目中无人的小姐开了口。

“算了,除了为财便是为色,多半是我那油嘴滑舌贪花好色的表兄许诺了她些什么。”

颜希悦也不是故意不理人,她只是在回想这几个月舅舅那一家子是如何和喜娘勾搭上的。

想来想去唯有之前办丧事那段时间,府里人来人往很是杂乱,舅舅舅母也压着那胡金宝来了几趟。

舅舅舅母一直在她眼皮底下待着,但胡金宝那倒霉货色总是会提前溜走,应是那会儿不知怎么被他见着了喜娘。

之前她舅妈有一点说得没错,胡金宝虽品行其烂,但那张脸还是能糊弄糊弄些春心萌动的小丫头的。

颜希悦心下叹了口气,摆手道:“我索性便成人之美。”

“春霞姐姐去我房里取她的卖身契,待会儿将她与契书一同送到舅舅那吧。”

喜娘大松一口气,好在没被再次卖掉,暗喜的同时她不禁还有些嫉妒。

却不知春霞看她的眼神透出些怜悯,但很快便被痛快取代。

她行动很是迅速,取了卖身契,安排好车马,便亲自压着喜娘去了胡家。

等赶车的小厮接了契书去敲门的时候,她才悄声道:“真以为跟了表少爷便能过得比在小姐身边好吗?”

“瞧你看胡夫人那头面很是眼热,但你可知,若不是夫人常带她去买首饰,就胡家那间常年入不敷出的成衣铺子,哪供的起她戴宝珠阁的首饰。”

说罢也不待她问询,便推搡着将她赶了下车,亲眼瞧着小厮将契书和喜娘一起送进了胡宅,这才放下了帘子,等到回府后便去小姐房里复命。

颜希悦见她回来,道了声辛苦,又哄道:“春霞姐姐辛苦了,还得再辛苦你一下,我最信任的便只有你了。”

她从匣子里取出一张印了兰花的笺纸递过去,春霞一见便知要做什么了。

县太爷夫人名字里有个兰,从前县太爷夫人与颜夫人俱在时,颜夫人欲拜访县太爷夫人便会用这兰花笺纸写拜贴。

县太爷夫人也同样会用颜夫人名字里的‘梅’花笺往颜府送拜贴。

后来县太爷夫人病世,颜夫人不好再带着小姐上门拜访,便以无字兰笺为信,有时寻到一些补身体的食材,又想知道好友唯一的儿子境况如何时,便会让人从县令公子院子里的小门投兰花笺,在自家酒楼备上一桌好菜等他过来见上一见,也为他补补身子。

春霞接过笺纸出府,只没过多久便一脸怒容地回来。

颜希悦见她神色便问道:“可是出了何事?”

春霞深吸气压下胸中怒意,沉着声道:“方才我过去时,应门的不是从前祁公子院里的下人,但应当也是县令府里的老人,认得我是小姐身边的人。”

“他见了我,二话不说便开始赶人。我一时急中生智,说我是来寻从前看门那小厮帮忙写信时,那人却是说……”

“说什么?何故吞吞吐吐?”颜希悦放下手中的账册。

“说,说‘管你如何,我们少爷将娶知府之女,你家里只剩下个娇小姐,贵府的人以后还是莫要敲我们县太爷的府门,免得惹人闲话,影响了我们家公子的婚事。’”

春霞实在气闷,夫人与祁夫人相交多年,从前时常互相带子女拜访。

虽未明说过,但两家人是早有结亲准备的,不然夫人何故在祁夫人去世后还常邀祁少爷出来与小姐见面,也不见县令有所阻止。

今年小姐年十六,祁少爷也快十八了,正是到了适合议亲的时候,老爷夫人一把年纪还要远赴北地走商,还不是为了给小姐挣得更丰厚的嫁妆。

如今小姐被人欺上门来欲寻祁家出面,谁成想他们却是早已另攀高枝了。

颜希悦方才心中有点异样,也就没注意春霞跑歪了的想法。

爹娘从未对她提起过她的婚事,是以她从不知两家有过结亲的心思,只把祁宴当做从小一起玩的小伙伴。

颜希悦很快便抛下那点异样,她原是想找祁宴借几个衙役去吓一吓那些亲戚,可现在既然指望不上小伙伴了,没了官威压制,应付起那些人却是要麻烦一些。

她一个穿越的虽然不在意什么名声,但实在懒得再和那些倒霉亲戚掰扯。

而且她好不容易有了爹娘疼爱,这些年相处下来对他们的感情也极深,她对爹娘的去世十分耿耿于怀。

颜希悦盯着桌上的账册沉思良久,忽而合掌道:“那没办法了,我要去边城。”

春霞:“什么?!”这两句话是怎么联在一起说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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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带竹马私奔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