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李毅听完苏木的话,眉头紧锁,面露难色,无奈地说道:“木哥儿,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这事不合规矩。按照咱大盛朝的律法,你被夫家休弃,户籍必须迁回你亲爹苏有粮名下归宗,这是定死的规矩,轻易改不了。女子哥儿生来从父从夫,除非你跟雨哥儿一样,没了父母依靠,否则这事难办啊!”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苏木心里瞬间沉到谷底,满心期待尽数落空,让他的心再次焦躁起来。
苏奶奶见状又急又慌,知道不把实情说透,这事绝无转机。她眼眶泛红,拉着村长哽咽道:“村长,你是咱青山村的主心骨,明事理,辨是非,大家都信得过你。你不清楚我那大儿苏有粮干的事情,他根本不待见木哥儿,早前差点将木哥儿卖去青楼,要不是木哥儿性子刚烈以死相抗,早就没活路了!木哥儿户籍万万不能再落回去啊!”
李毅听完这番话,简直不可置信,气得浑身都微微发抖。他当了这些年村长,处理过无数家事、邻里事,在自己治下的青山村,还从未出过这般狠心绝情、卖儿求荣的父亲。
李毅看苏木年纪轻轻,受尽秦家欺辱、亲爹后娘磋磨,却依旧坚韧要强,靠自己攒钱养活奶奶和幼弟,这般心性,连许多壮年男子都比不上,这让李毅心生敬佩。
沉默良久,李毅看着苏木感慨道:“木哥儿,你是个心志坚韧的好孩子,这般天大的苦难都没压垮你,实在难得。我这就收拾印信文书,亲自陪你们去县城走一趟,一定把户籍之事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闻言,苏木和苏奶奶瞬间喜出望外,连连躬身作揖道谢,感念李毅的大恩大德。
李毅连忙扶起二人:“不必如此,这是我做村长的本分,你们稍等片刻,待我收拾妥当便即刻动身。”
不多时,李毅备好村长印信、户籍文册,交代好家里事宜,叫上大儿子李贤赶出自家牛车,载着苏木、苏奶奶和年幼的雨哥儿,一行人动身赶往青阳县城。
牛车轱辘慢悠悠碾过乡间土路,发出平缓的吱呀声响。苏木坐在车上,看着沿途田野青翠、山林葱郁,心情无比舒畅。雨哥儿趴在他的怀里,被牛车晃得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安稳。苏奶奶紧紧握着苏木的手,掌心温暖踏实。
一路颠簸半日,牛车驶入青阳县城。县城街道商铺林立、市井繁华,酒肆、布庄、杂货铺鳞次栉比,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县衙坐落在县城北侧,青砖高墙、石狮守门,庄严肃穆、威严十足。李毅凭着村长身份,顺利见到了负责户籍事宜的户房老吏员。这位老吏员年逾四十,为人刻板严谨、办事一丝不苟。
李毅递上自己的印信、苏木的休书与户籍文书等凭证,把苏木丧夫被休,且娘家无法归宗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细细禀明,言辞恳切、情理兼备。
老吏员仔细核验所有文书底册,又见村长亲自作保,确认情况属实便不再为难,依规办理立户手续。按照律例,以苏木“丧夫被休、膝下无子、娘家不容、无法归宗”为由,在青山村为其单独开立户籍,直接落籍青山村,签下崭新的户籍文书,盖上县衙的大红官印。
自此,苏木便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户籍,成了正经的独户人家,再也不受苏有粮和秦家牵制,彻底重获自由。
当盖着官印的户籍文书递到苏木手中时,他双手微微颤抖,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名字,眼眶一热忍不住红了眼,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半年来所有的煎熬、恐惧与苦难,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这薄薄的一纸文书,是他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来之不易的自由与新生。
户籍大事尘埃落定,几人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浑身都轻松畅快。
待众人走出县衙时,天色已晚,夕阳染红了天际。因赶回青山村需要半日路程,连夜赶路并不安全,于是苏木便做主安排众人在青阳县住下。
当日傍晚,苏木与苏奶奶特意请了村长父子去县城有名的大酒楼,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一顿饭花了三两多银子。
席间苏木起身举杯,对着村长李毅真诚道谢:“村长,今日若不是您仗义相助,我根本办不成立户大事。您的恩情苏木一辈子铭记,往后我一定安分守己、做好营生,孝敬奶奶、照料雨哥儿,踏踏实实过日子,绝不辜负您的相助。”
村长听了这话,心中十分欣慰。他作为一村之长,最希望的莫过于村民们自食其力,安稳度日。
次日一早,苏木精心挑选了两壶上好的酒酿送给李毅父子,又备好精致的糕点糖果,装盒送给李家孩童聊表心意。
李毅多番推辞,直言帮忙是分内之事,让苏木把东西退回,好好与苏奶奶、雨哥儿安稳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苏木态度诚恳、执意相送,直言不收自己心里难安。村长李毅推脱不过只好收下,还连连夸赞苏木懂事重义,让他村里遇事随时来找自己。
吃过早饭稍作休整后,一行人才坐上牛车启程返乡。苏木心情格外舒畅,看着沿途熟悉的山水田园,满心都是欢喜与期盼,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牛车轱辘碾过被烈日晒裂的土路,吱呀声拖沓沉闷,像在替这毒辣日头叹息。坚硬的黄泥地被碾出两道深辙,滚烫尘土随车扬起。老旧牛车晃晃悠悠,终是到了青山村村口。
牛车上的人个个热得难受,额角汗珠接连滚落,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后背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李贤抬手抹了把满脸的汗,转头对身旁的苏奶奶和苏木笑道:“可算到村口了,这日头也太毒,再走半里地,咱们怕是都要被晒脱一层皮。”说着用袖子扇了扇风,可扇来的全是燥热的风,半分凉意都没有。
村长点了点头,看着苏奶奶被晒得泛红的脸,当即叮嘱儿子:“贤儿,先赶车送苏奶奶和孩子回家。苏奶奶年纪大了,经不住这么晒,早点回去歇着纳凉,可别中暑了。”
“哎,知道了爹。”李贤应了一声,扬手甩出一声清脆的鞭响。老牛早已习惯,不紧不慢拐进村里小道,牛蹄踩在黄土路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午后暑气最盛,整个村子如同架在火上烤,四下静悄悄的。平日里爱乱跑的土狗,都趴在屋檐下伸着舌头大口喘气,连叫都懒得叫一声,唯有蝉鸣聒噪不止,一声接着一声,好似要把暑天喊破。
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牛车快走到村里的老槐树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瞬间打破了午后的沉寂。车上众人皆是一愣,抬眼朝前望去,便听到几道尖利悲切的哭喊:“乡亲们,求大家帮帮忙!我家小弟秦臻不见了!”“前天中午他往后山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张家大哥亲眼看见他往后山跑了,可我们找了一两天,半点踪迹都没有!求大伙搭把手,帮忙找找孩子啊!”
苏木听完这话,整个人瞬间僵在牛车上,如同被雷劈中一般。这是秦富、秦贵兄弟的声音,他们说秦臻不见了?苏木脑中轰然一响,耳边所有声响尽数模糊,只剩“秦臻不见了”几个字反复回荡,搅得他心神大乱。
李毅脸色也沉了下来。前日秦贵就曾来找自己,让派人跟他一起去后山找秦臻,他本以为是孩子贪玩跑远,没多久便会自行回家,没想到竟两日未归。他当即沉声吩咐:“贤儿,快赶过去看看,这可不是小事!”
李贤应声,牛车轱辘快速转动,片刻便到了老槐树下。此时树下早已围满村民,男女老少皆有,脸上都带着疑惑与担忧。秦富、秦贵兄弟站在人群中央,身后跟着几位秦家远亲,个个满头大汗,神色焦灼。几人不停向乡亲诉说秦臻失踪的事,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又不住作揖乞求众人帮忙寻人。
李毅挤开人群快步上前,走到秦富面前问道:“秦富、秦贵,到底怎么回事?秦臻丢了两天了,怎么还没找到?村里和后山都彻底搜过了?”他目光带着审视,落在兄弟二人身上。
秦富见到村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哭道:“村长,您可算来了!小弟前天中午出门后就没回来,我们把村子翻了个遍,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他才七岁半,要是在外头出点事,可怎么办啊!”说着眼泪便滚落下来,砸在地上的尘土里。
秦贵也跟着附和:“是啊村长,他平时再调皮,天黑前肯定回家。这次指定是跑远迷了路,我们实在没辙了,求您牵头让大伙再帮忙找找吧。”
李毅皱着眉追问:“后山找过没?前日不是有人亲眼见他往那边去了?”
“找了!”秦贵连忙点头,“这两天我们带着族人进山找了好几次,什么都没发现。今早天不亮又去了,折腾到中午,还是一点踪迹都没有!”
这时,一直站在人群外的苏木,脸色惨白地开了口,他声音微微发颤:“怎么会,前天晚上他还来找过我,我们聊了几句,之后秦臻就往秦家方向回了,怎么会不见了?”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蝉鸣都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木身上,有惊讶,有疑惑,也有暗藏的审视。
秦富、秦贵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与窃喜,转瞬便消失不见。二人本就知晓秦臻会去找苏木归还卖身契,如今正好借此机会,将秦臻失踪的嫌疑推到苏木身上,让全村人的目光都盯着苏家,免得有人怀疑到他们头上。
秦贵当即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苏木鼻尖:“你胡说!他根本就没回秦家!苏木,是不是你把我家小弟藏起来了?”他双目圆睁,神色凶狠,仿佛要将苏木生吞活剥。
苏木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脸上血色尽褪,指尖冰凉,冷汗瞬间浸湿后背,他脑中乱作一团,无数可怕的念头汹涌涌出。
苏奶奶见状,立刻上前挡在苏木身前,厉声反驳:“秦贵,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家木哥儿平白无故为何要藏你家小弟?苏家院子就这么大,人人都看得见,这么大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藏得住?”
李毅见状,连忙上前制止双方争执,又环顾四周,高声对村民说道:“乡亲们,秦臻一个七岁的娃娃,已经失踪两天多了,人命关天,当下最要紧的是找人!大家都搭把手,分成几队,分别去周边村子、大同镇还有后山搜寻,人多力量大,总能找到线索!”
村子里丢了孩子可不是小事,村民们纷纷应声附和,回家拿上家伙什,分成好几队去寻找秦臻。一队去往各个邻村搜寻,一队往大同镇方向查探,一队则拿着柴刀棍棒往后山深入搜寻。
苏木看着远去的寻人队伍,眼底满是慌乱,眼皮跳得愈发厉害。他转身对苏奶奶说道:“奶奶,您带雨哥儿先回家,我去后山跟着找找。”说罢便要动身。
苏奶奶看着孙子焦急的模样,轻轻拍了拍苏木后背,柔声叮嘱:“去吧,山路难走,你千万留意脚下,别太担心,秦臻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苏木点头,轻轻捏了捏苏奶奶怀中的雨哥儿,而后大步往后山赶去,脚步急促,仿佛在追赶什么。
青山村后山坐落于村子北面,连绵数座山头,满山松柏与丛生灌木。村里人平日砍柴采药,只在前山活动,走熟悉的小路,一旦深入密林,岔路繁多,极易迷路。
苏木沿途遇到不少寻人的村民,众人分散开来,有人翻找灌木丛,有人登高眺望,有人顺着山涧搜寻。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可唯有风声与鸟鸣回应,始终不见秦臻的踪迹。
“秦臻……你在哪儿……”
苏木一路走一路喊,声音在林间回荡,又很快被茂密的树林吞没,半点回应都没有。
他不曾停歇,嗓子喊得沙哑冒烟。每一处草丛、每一个树洞、每一块大石后,他都仔细查看,生怕错过半点线索。可一遍遍呼喊,一次次搜寻,依旧毫无收获。
日头渐渐西沉,林间光线渐暗,树影被拉得细长,后山笼罩在暮色之中,透着几分阴森寂静。村民们陆续下山,脸色凝重。众人心中皆是担忧,一个七岁多的孩子,若是困在深山数日,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苏木并未随众人下山,他无视旁人的劝慰,执意往山林深处走。此时他已喊不出声音,只能用气音低唤秦臻的名字。布鞋鞋底早已磨破,脚底磨出血泡,血泡破裂后混着泥土,每走一步都钻心疼痛,可他丝毫不敢停歇。
从午后开始,苏木的眼皮就跳个不停,左右眼交替狂跳。民间向来有眼皮跳灾的说法,他心中的恐慌愈发浓重,一个可怕的直觉不断浮现:秦臻出事了。
等天色彻底黑透,山里伸手不见五指,苏木只能摸索着下山。漆黑的山路上,树影斑驳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夜风裹挟着细碎异响,令人心生畏惧。可苏木心中只剩焦急,满心都是对秦臻安危的担忧。
此时村子早已寂静无声,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唯有苏家院门虚掩,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苏奶奶一直坐在灶房等候,灶上温着热粥和杂面馒头,热气袅袅不散。
听到院门响动,苏奶奶连忙迎出来,借着灯光看清苏木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苏木衣衫被树枝划破多处,脸上带着浅浅血痂,头发沾满草屑枯叶,双脚糊满泥土与血渍,模样狼狈至极。
“木哥儿,你这是受了多少罪啊……”苏奶奶扶着苏木,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她端来温水,执意要为苏木清洗脚上的泥污与血痂,苏木阻拦不住,只能咬牙忍着疼痛,一声不吭。
清洗完毕,苏奶奶端来热粥,苏木勉强喝了两口,便心口发堵、干呕不止,眼泪不自觉滑落。既是连日奔波的身体疲惫,更是心底压不住的恐惧与不安。
接下来的两天,村民们又多次组队四处寻找秦臻。众人天不亮便出发,午时回村简单歇息,午后继续进山搜寻,直至日落方才归村。
可直至第三日中午,依旧毫无半点线索。此时距离秦臻失踪,已经整整四天四夜。
所有人都彻底放弃了希望,人人默认秦臻已然遭遇不测。村民们身心俱疲,各自归家,神色麻木唏嘘。秦富、秦贵兄弟也装作失魂落魄的模样返回秦家,背影看似凄凉,引得全村村民纷纷同情叹息。
苏木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中,连日不休的搜寻早已耗尽全部力气。他浑身酸痛僵硬,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苏奶奶看着孙子消瘦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不忍叫醒他。
苏木睡得极不安稳,梦魇缠身。梦中是无边的黑暗,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他在黑暗中艰难前行,脚下绵软如烂泥,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浓重的压抑与绝望将他层层包裹。
就在这时,黑暗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凄惨又无助,是秦臻的声音。他想奋力奔去,双脚却像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听着哭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散。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沉沉黑暗,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啊……”
苏木猛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梦中的哭声与狼嚎依旧在耳畔回荡,挥之不去。
他心底的预感愈发笃定:秦臻一定出事了。
他不顾浑身酸软疲惫,翻身下床,抓起柴刀便急匆匆冲出家门。
刚出院门,苏木骤然顿住脚步。前方巷口拐角处,静静立着一道身影,是秦贵的夫郎李笑屏。
李笑屏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许久。他脸色惨白无血色,嘴唇干裂泛白,眼眶泛红,眼底藏着浓重的疲惫、挣扎与悲痛,像是彻夜未眠,又像是偷偷哭过许久。
苏木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视线笔直,没有半分闪躲,静静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眼底摇摇欲坠的挣扎。
一瞬间,苏木心中骤然通透,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剧烈一颤。
李笑屏内心挣扎良久,最终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感受着腹中新孕育的微弱小生命,心底终于下定决心。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再度睁眼,望着苏木,一字一顿,沙哑吐出两个震彻人心的字:
“深山。”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苏木耳畔,瞬间劈开他所有的侥幸。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双目猛地睁大,脑海轰然一片空白,所有思绪尽数崩碎、荡然无存。浑身血液仿佛刹那凝固,从头到脚,冰寒彻骨,手脚僵硬冰凉。
来不及细想,来不及悲伤,苏木凭着本能,转身朝着后山方向疯冲而去!
暮色尚未彻底浸染山林,山间已然刮起阵阵阴冷山风。
苏木不敢有片刻迟疑,拼尽全身力气狂奔上山,一头扎进连绵幽深、人迹罕至的深山腹地。
身后青山村炊烟袅袅、邻里相闻,是安稳温暖的人间烟火;身前茫茫林海荒寂萧瑟、兽吼隐伏,是凶险莫测的夺命绝境。
一山之隔,便是生死两界。
苏木只顾埋头疯跑,脚下山路蜿蜒崎岖,似被无形之手无限拉长,望不到尽头。碎石尖锐硌磨脚底,杂草藤蔓频频牵绊脚踝,他身形摇晃踉跄,却始终不敢放慢半步。
山野草木肆意疯长,参天古树枝干虬结,浓密枝叶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压抑,压得人胸口发闷。遍地杂草高及成人腰腹,密密麻麻的野荆棘从石缝树根间丛生而出,尖刺黝黑坚硬、锋利刺骨,层层封锁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