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身契风波12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七。

那天苏木照常去镇上做生意,街上的行人却不复往日那般拥挤,想必大多数人都已经备好年货了,故而,苏木的炸卤也卖得比往日慢些,到了下午申时末才堪堪卖完。最后一点卤肉卖出去后,苏木收拾好东西,把锅碗瓢盆一样一样地擦干净,码进车里,才慢慢往回走。

走到几日前那片遭匪的树林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眼睛往两边扫了扫,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手上紧紧握着剔骨刀。可这一路平平安安的,什么人都没遇上,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苏木松了口气,心里却有些纳闷,这几日都没有听说刘赖子有什么麻烦,难道,那两个地痞就这么算了?这也太便宜刘赖子了。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苏木不知道的是,那两个地痞并没有就此作罢,而是在等一个时机。

大年三十那天,刘赖子大晚上从春意阁出来,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打晃,东倒西歪的,像一只没骨头的软脚虾,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满脸的春风得意。他今儿个在春意阁里厮混了大半日,点了两个姑娘轮流陪着,花了不少银子,可心里美得很,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刚拐进一条小巷,突然从旁边冲出两个人来,一高一矮,动作又快又猛,一把揪住刘赖子。刘赖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拖到了镇外的荒郊野岭,扔在一片枯草地上。那两个人把他往地上一摔,抡起拳头就揍,拳拳到肉,砰砰地响。

“哎哟!别打!别打!你们是谁?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刘赖子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嘴里不住地喊,酒醒了大半,吓得魂飞魄散。

那两个人根本不理他,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打在他脸上、身上、背上,打得他鼻青脸肿,嗷嗷直叫,嘴角都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打了好一阵,那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刘赖子蜷缩在地上,浑身疼得直哆嗦,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脸上的泥和血糊在一起,狼狈不堪。他抬起头,眯着肿胀的眼睛,想看清是谁打他。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浑身冰凉。

那两个人,正是他请去对付苏木的地痞流氓!

“是……是你们?”刘赖子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在发抖,牙齿咯咯地打架,“你们怎么……你们这是做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

“我们怎么?”高个儿一脚踹在刘赖子身上,那一脚直接踹在肋骨上,疼得刘赖子惨叫一声,蜷得更紧了,“你还有脸问?你他妈让我们去对付的那个哥儿,你怎么不说那哥儿狠戾得很?你看看老子这胳膊,让他划的!还有老子的……老子的命根子,都让他一刀给废了!”

矮个儿也扑上来,揪着刘赖子的衣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眼睛瞪得血红,像一头发了疯的牛,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老子这辈子都毁了!都是你害的!老子今天弄死你个畜生!”

刘赖子心里一沉,像坠了块大石头,咕咚一声,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两位大哥,两位大爷,这事儿我真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那小贱人那么狠,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让你们去啊!”刘赖子连连求饶,声音都带了哭腔,“两位大哥,两位大哥,饶命啊!”

“不知道?不知道就完了?”高个儿又一脚踹上去,踹在刘赖子大腿上,“我们哥俩替你办事,现在成这样了,你不得负责?”

矮个儿在旁边帮腔:“对,赔钱!不赔钱今儿就别想走!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到河里喂鱼?”

刘赖子连连点头,像鸡啄米似的:“赔赔赔,我赔!多少钱?你们说个数,咱们好商量!”

高个儿和矮个儿看了看刘赖子这穷酸样儿,心里有点打鼓,这人能拿出银子来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高个儿伸出三根手指,在刘赖子眼前晃了晃:“一人十两,限一个月内凑齐,外加十两利息,一共三十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刘赖子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三……三十两?我哪有这么多钱?我就是个穷光蛋,就是把房屋家底全卖了也没有二十两啊!”

“没有?”高个儿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在刘赖子面前晃了晃,刀刃贴着他的脸,“没有也行,那咱们就一刀一刀算。你让我们哥俩废了,那你也一起废了吧!”

刘赖子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里一热,竟吓得尿了出来,连声道:“别别别,我想办法,我想办法!求两位爷给我条活路,给我条活路!”

高个儿一手拿着匕首,一手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纸笔,将欠条金额填上后,往刘赖子面前一扔:“把这欠条按上手印,一个月之内,连本带利,三十两!”

刘赖子吓得魂飞魄散,用大拇指在嘴角沾了点血迹,哆哆嗦嗦地在欠条上按了手印。

那两个人收了欠条,将刘赖子身上的铜钱搜刮干净后,又狠狠踹了刘赖子几脚,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撂下一句:“记住了,一个月!到时候要是拿不出钱来,老子拆了你的骨头!”

刘赖子躺在地上,浑身疼得动不了,像一摊烂泥。他望着黑蒙蒙的天,心里又恨又怕。

他家在青山村只能算个下等户,靠坑蒙拐骗过日子,虽说这些日子从秦臻那儿骗了些银钱,可他大手大脚花掉了不少,如今能剩下四五两就不错了。三十两?把他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啊!

可要是不给,就算他自己被废了命根子,那两个地痞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刘赖子越想越怕,越想越绝望,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青山村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着走着,他突然站住了。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秦富秦贵交代他的事。

当初秦富秦贵找到他,让他去接近秦臻,把秦臻往歧路上带,想办法将秦臻手里的田产银钱都骗出来,还说事成之后会给他丰厚报酬。他本来想着慢慢来,反正秦臻那傻子好骗,细水长流,不愁弄不到银钱。可现在……他等不了了。

那两个地痞只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三十两银子,他上哪儿弄去?可要是把秦臻的房子、田产骗出来,那银子不就来了吗?秦臻手里好歹有五亩上好的田地,卖上几亩,三十两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刘赖子站在路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黄牙,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路上显得格外瘆人,像是夜枭在啼叫。

“秦臻啊秦臻,你可别怪我,不是哥哥不心疼你,是你那两个亲兄长心太狠!我这也是没办法,不弄你的钱,我就得死。这性命攸关的事儿,当然是你死、我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

此时,青山村里,苏木正忙着准备好好过年。

腊月二十八那日,苏木早早起了身,收拾妥当便推着餐车出门了。

晨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匹扯不尽的轻纱,密密地笼着整个青山村。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近处的屋舍也像是浸在牛乳中一般,看不真切。腊月的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刀子似的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土路冻得硬邦邦的,昨夜里落的那层薄霜还未化去,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苏木推着餐车,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在这寂静的清晨里传得格外远。他呵出一口白气,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雾,旋即又被风吹散,他下意识地拢了拢棉袄的领口。

今日是大同镇年前最后一个大集。

苏木心里盘算着,今日卖完卤肉和炸卤,年前就彻底收摊,而后安心在家过年。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两转,脚下便又添了几分力气,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也显得轻快了些。

到了镇上时,日头已经升起一竿子高。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晨雾驱散了大半。

苏木交完摊位费,在老地方支起摊子,不消片刻,三三两两的食客便围了过来。

“苏老板,来二斤卤鸡!”

“我要一斤炸卤,要鸭肉的!”

“给我留点猪耳朵啊,我家那口子就爱吃这个!昨儿还念叨了一晚上呢!”

苏木一边应着,一边麻利地切肉、称重、打包。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稳当得很。

“苏老板,你这炸卤的味儿可真绝了!”一个年轻后生接过油纸包,忍不住先捏了一块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夸道,“又香又酥,我在镇上吃了这么多吃食,就数你家炸卤最够味!”

苏木笑着摆摆手:“您过奖了,也就是寻常手艺,当不得这般夸赞。”

“寻常手艺?”旁边一个大婶不乐意了,“苏老板你也忒谦虚了!我家小孙子平日里挑食得很,就认你家的卤鸡爪,一顿能啃四五个呢!”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摊前的氛围越发活络。

忙到巳时三刻,摊前的队伍总算短了些,苏木趁空歇了口气,拿起搭在肩上的帕子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他低头看看蒸屉里剩下的卤肉,约莫还有十来斤的样子,他略一思忖,清了清嗓子,对着还在排队的食客们朗声道:“各位,跟大家伙儿说一声,今儿是年前最后一天出摊了。卖完这些,我就要收摊回家过年了。”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像炸开了锅一般,响起一片哀叹声。

“啥?今天就没了?这才二十八啊!”一个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苏老板,你这让咱过年咋整?”另一个穿着靛蓝棉袄的妇人急得直跺脚,“我家亲戚多,初二就要待客,还指着你这卤肉当下酒菜呢!这临到年根底下,你倒收摊了,叫我们上哪儿买去?”

“就是就是,我这刚排上队,你就说要收摊了?”一个年轻姑娘满是不舍,“苏老板,你就不能多卖两天?二十九、三十,我们都来买!”

苏木见状,连忙解释:“实在是对不住,如今已是年节,总得让我歇几日,陪陪家里老人,收拾收拾屋子,好好过个年。等过完小年,我定会准时开摊。”

“那不是得正月十六?”一名夫郎顿时垮了脸,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三分,“那这得有半个月没炸卤买了呀?这年可咋过哟!正月里亲戚来来往往,饭桌上没点像样的菜,我这脸上也挂不住啊!”

旁边一个食客看对方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哎哟,就你要过年走亲戚,人苏老板就不用过年了?人就不用歇息团圆了?”

那夫郎被这话一噎,愣了一愣,随即自己也觉得好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苏木拱了拱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糊涂了。光顾着自己嘴馋,倒忘了苏老板也是要过年的。苏老板别往心里去,我是真馋你这口,一天不吃就觉得嘴里没味。那这样”,他把心一横,从袖中摸出钱袋来,“给我来一斤卤肉、两斤炸卤,各样卤肉都来点,我拿回去好好存着,过年招待亲戚!”

苏木见他穿着讲究,说话也爽快,便知是家境殷实的人家。他一边应承着,一边热心提醒道:“如今天气寒冷,熟食搁在阴凉通风处,能放两三天不坏。不过熟食终究不耐存放,尤其是卤味,搁置久了容易发酸。您若是想存得久些,我给您出个法子,您买些冰块回来,装进木桶,把肉用油纸层层包好,码放整齐,上面再铺一层冰,最后封紧桶盖,放在背阴冷风处,如此存放五六日不成问题。”

那夫郎听得眼睛一亮,啪地一拍大腿,声音响得把旁边人都吓了一跳:“哎哟!苏老板,你这主意可太好了!我怎的就没想到这茬呢!”他越说越兴奋,“这法子不光能存你的卤肉,过年做的其他肉菜也能存啊!往年做多了怕坏,做少了不够吃,客人来了手忙脚乱的。今年可算有办法了!”

周围食客一听,纷纷来了精神,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对啊,冰镇存放的法子,咋咱就没想到呢?往年做了许多肉菜,吃不完搁两天就馊了,心疼得要命。”

“这主意好!那我得多买点,反正搁冰桶里能放好些天呢。想吃的时候从冰桶里拿出来切一盘,省事又体面!”

“我也要两斤炸卤!苏老板,给我多来点炸排骨!我家那几个小子就爱吃这个,平日里舍不得买,过年了总得让他们吃个够。”

一时间,摊前又热闹起来,比方才更甚。原本还在犹豫买多少的人,这会儿都恨不得把剩下的全包圆了。苏木一边笑着应承,一边手上不停忙着。

有个年轻食客凑上前来,歪着头看苏木操作炸卤的工序,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苏老板,你这炸卤是卤好再炸的,那我若是单独买卤肉回去,自己在家炸,能炸出你这味儿不?”

苏木闻言乐了,一边切肉一边爽快地说:“那有啥不能的?你把锅烧热,倒油,油温五成热的时候,把卤肉放进去,小火慢炸。炸个三四分钟,看表皮起泡蓬松就捞出来。你若是喜欢干香焦脆的口感,就多炸一会儿,炸至微微焦黄,咬起来咯吱作响。火候这东西,多做几次自然就摸透了。你若真想自己炸,我可以单独给你配好调味包,炸好之后撒上拌匀,味道和我摊上的相差无几。”

那食客闻言又惊又喜,眼睛都亮了:“苏老板大气啊!连这都肯教,不怕炸卤的手艺流传出去?这可是你吃饭的本事!”

苏木笑着摆摆手,语气坦荡:“这怕什么?炸制吃食本就是寻常技法。真正的好吃,靠的是多年摸索的火候把控、独家配比的调料,还有卤肉预先卤制的底味。我这卤方反复调试许久才定下,旁人想学,也得有这份耐心与功夫。再说,就算学了皮毛,各人手法、用量、火候各不相同,做出来的味道自然千差万别,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众人听罢都哈哈笑起来,纷纷夸赞苏老板人实在、做生意厚道,和外头那些藏私狭隘的手艺人全然不同。苏木一边笑着应酬,手上的活儿始终未停,动作麻利行云流水,待人也谦和有礼。无论客人买多买少,皆是笑脸相迎,收尾还会道一句新年吉祥,声音清朗熨帖,让人心里格外舒服。

就这么忙活着,不到两刻钟,剩余的十来斤卤肉彻底售卖一空。

收拾停当,苏木抬头望向天际。日头高悬头顶,明光灼灼,约莫已是午时。街上人潮涌动,叫卖年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采买年货的百姓手提肩扛,人人眉眼带喜。孩童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穿梭人群,晶莹糖衣映着日光,鲜亮喜人。远处偶尔响起零星鞭炮声,噼啪脆响,惊起檐下栖雀纷飞。

苏木伫立摊前,望着这幅鲜活热闹的市井年景,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他沉浸在这份繁杂温暖的烟火气息里,推着餐车,缓缓驶出大同镇。

这个腊月,苏木的卤肉生意格外红火,年下置办年货的百姓成倍增多,卤肉、炸卤日日供不应求。往日每日备二十斤卤肉便可售罄,腊月里常常加到四五十斤,峰值时日甚至将近六十斤,日日忙得腰酸背痛、筋疲力尽。可身体虽累,看着钱匣一日比一日充盈,苏木心底满是踏实欢喜。

他粗略盘算,腊月整月营收,远超之前两月总和。叠加往日积攒的银钱,如今手头已有一笔颇为可观的积蓄。

这个月忙于出摊营生,苏木一直无暇前往钱庄兑换整银,便打算明日再进一趟镇子,专程去钱庄兑银。顺带带上苏奶奶和雨哥儿逛一趟大同镇。

苏木穿越至此许久,竟从未带年迈的苏奶奶出过村子。奶奶年岁已高,雨哥儿尚且年幼懵懂,出门行路多有不便,故而一直未曾远出。明日恰逢空闲,正好一家三口同游,采买齐全年货,闲逛集市热闹,最后下馆子吃一顿丰盛饭菜,才算真正过年团圆。

心念至此,苏木脚下步履愈发轻快。餐车推行如风,车轮碾过冻土,咕噜声响轻快悦耳。迎面凛冽的北风,似乎也冲淡了刺骨寒意,反倒似在催促他早日归家团圆。

——

苏木推着餐车回到青山村时,已是申时中。今年炸卤生意彻底收官,接下来有足足半月闲暇年假,苏木浑身松弛,眉眼皆是轻快愉悦,连步履都愈发轻盈,口中不自觉轻哼起小调。

时值年尾岁末,青山村家家户户皆忙着辞旧迎新。扫尘掸灰、蒸制年糕、杀鸡宰鹅,袅袅炊烟自各家烟囱缓缓升腾,暮色笼罩村落,暖意融融。寻常农户日子清贫,岁岁辛劳,可临至年节,人人脸上皆漾着喜色。纵是常年拮据困苦的人家,年末也会攒出几分过年的热闹体面,这是庄稼人刻在骨子里的年俗与期盼。

苏木推着餐车入了村口,沿途村民见他眉眼舒展、笑意盈盈,也被这份喜气感染。一名院中劈柴的中年夫郎直起身,抬手拭去额间汗珠,扬声笑道:“哎呀,木哥儿,今儿炸卤生意又是大卖啊?瞧你这满脸欢喜的模样!”

苏木闻言微顿,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意红火?他推车的动作满了半拍,不过很快便心中了然。自己镇上摆摊已三月有余,年节赶集人来人往,本村的村民肯定见过,只是自己忙于迎客,未曾留意罢了。

他素来谨记财不外露的处世道理,这在当下世道尤为稳妥。当即收敛几分过于张扬的笑意,神色平和温润,客气应答:“这不年节嘛,置办年货的人多,生意比平日好些,刚好能让家里过个安稳好年。”

语气温和有度,不张扬、不谦卑,分寸恰到好处。

那夫郎闻言咧嘴大笑,连连夸赞苏木勤勉能干,远超村里一众闲散后生。苏木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推车前行。

一路行去,沿途主动招呼寒暄的村民比往日多出数倍,人人面带和善笑意,语气热络客气,与往日的淡漠疏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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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夫郎苏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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