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闹剧

一路心绪郁结,秋忆踏着晨间微凉的石板路回到僻静小院。方才在宫道被楚屿峥频频打趣撩拨、自己只能茫然应答的模样,此刻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耳根依旧残留着发烫的羞意,心底憋着一股闷气。他素来性子隐忍内敛,却也有着骨子里的傲骨,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借机冷淡回击,好好煞一煞楚屿峥动辄戏弄自己的气焰,讨回这份被随意调侃的憋屈。

众人各自在院内忙活琐事,春禾垂着脑袋,不敢多提晨间的这番遭遇,生怕再勾起秋忆的怒火。正当秋忆独自坐在院中石凳暗自盘算如何委婉还击之时,专程从凛弋送来的密信经由隐秘渠道递入了院落,交到了他手中。

拆开泛黄的信纸,字迹是凛弋朝堂重臣的手笔,字句内容令人心惊。信中直白授意,如今楚屿峥乃是北朔手握实权的太子,压制着凛弋各方的发展命脉,命秋忆借着近身往来的便利,暗中寻觅时机给楚屿峥下慢性毒药,借着质子的身份掩人耳目,除掉这一大心腹隐患。

秋忆指尖捏着信纸,眉眼缓缓冷沉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嗤笑,满心皆是不屑。故国朝堂那些官僚只顾算计争斗,全然不顾他身在深宫步步维艰的处境,妄图让他沦为杀人的棋子。他纵然对楚屿峥的百般调戏心存怨气,却不屑用下毒这种阴狠卑劣的手段行事,这般害人损德的勾当,他断然不愿沾染。

可烦心事并未就此消散,报复的念头仍旧盘踞在心头。楚屿峥屡次借着语言隔阂肆意打趣、当众展露情意捉弄自己,每每碰面都让他窘迫难堪。秋忆暗暗琢磨,很想找合适的契机冷淡回绝对方的靠近,挫一挫楚屿峥的傲气,了结这场调戏带来的屈辱感。

可他仔细思索良久,只觉左右为难。自己身为送来议和的质子,寄人于北朔皇宫,身份本就被动低微。楚屿峥向来都是以闲谈关心作为由头靠近,行事体面得体,从无过分越界的举动。倘若无故刻意发难、冷脸冲撞,反倒会落得不识礼数、蓄意挑衅的把柄,轻则被宫中责罚,甚至会连累故土凛弋的议和局势。

他单手撑着额头,眉头紧紧拧起,坐在石凳上陷入深深的苦恼。一边放不下被屡次调戏的郁结,想要稍稍报复还击;一边受制于自身质子的处境,找不到半点名正言顺的缘由发作。晚风掠过院墙吹拂而来,衬得他满心纠结,进退两难。秋忆独坐院内的石凳之上,眉心拧成一道深深的褶皱,手里捏着凛弋送来的密信,满心都是两难的烦闷。他打心底鄙夷下毒害人的阴损法子,断然不肯遵从故国的指令,可晨间被楚屿峥肆意**戏弄的委屈郁结在胸口,总想找机会稍稍回击,偏偏自己身为质子处处受制,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发作。他垂着眼眸,指尖反复摩挲信纸的边角,整个人陷在绵长的愁绪里,周遭安静得只剩晚风拂动院中小草的沙沙声响。

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院落的宁静,云影和浮光一路慌慌张张奔跑而来,裙角翻飞,发髻的发丝都被跑动的风吹得散乱。两人跑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无往日的洒脱淡然,只剩浓浓的慌张。

浮光扶住雕花的廊柱,胸口不住起伏,喘气断断续续,语速又急又仓促:“公子,不好了,出急事了!方才我们在宫外街巷打探周遭的人情动静,无意间撞见厉戈硬生生拉住吴帆,半点不给辩解的余地,直接要强行将人押往东宫的方向。”

云影也连忙接上话语,神色紧绷,眉眼满是忧虑,语气愈发急切:“我们试着上前阻拦过,可厉戈身为太子近身侍卫,权责在身,态度十分强硬,呵斥我们不许多管闲事。二人一路上争执不休,吵得格外厉害,看样子厉戈是打定主意要带吴帆去领受责罚。”

秋忆闻言心头骤然一沉,原本烦闷的思绪瞬间被惊慌取代,他倏地站起身,指尖不自觉收紧,脸色微微发白:“怎么会这般突然?不过平日里拌嘴较劲的小矛盾,厉戈何必做得如此过分,非要强行将人带走?”

他话音刚落下,院门口整齐走来几名东宫侍卫,站姿规整,神色恭敬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气场。领头的侍卫拱手躬身,语气正式客气,却带着催促的意味:“秋忆公子,太子殿下命我等特地前来登门邀约,请您即刻随我们前往东宫,殿下有要事商谈。”

秋忆眉头紧锁,心底满是费解与不安,只能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袍,动身跟随侍卫上路。行走在曲折绵长的宫廊之间,他暗自低声自语,满心疑惑:“想来定然是这一对欢喜冤家又闹出了岔子。平日里二人打扫院落便时时拌嘴,这回怕是争执过火,吴帆言语顶撞了厉戈,才被强行带走。只是区区口角小事,为何楚屿峥非要特地传唤我过去,内里到底生出了何种事端?”

一路上他反反复复揣测来龙去脉,心绪杂乱,一边牵挂着吴帆的处境,一边猜不透太子此番邀约的真正用意,前路层层宫墙林立,隐隐笼罩着一层捉摸不透的悬念。一行人穿过层层宫廊,缓步踏入东宫的殿院。秋忆整张面孔绷得紧绷,眉宇间压着浓浓的戾气与担忧,方才一路心里都悬着吴帆的安危。待到看见迎面闲步走来的楚屿峥,他压根没有客套寒暄,面色冰冷僵硬,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开门见山地质问。

“吴帆在哪?你们把他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楚屿峥脸上挂着一贯散漫玩味的笑意,眉眼弯弯,丝毫没有被秋忆冷淡的态度影响。他轻轻抬手,姿态从容闲适,唇角噙着浅淡的浅笑,慢悠悠开口安抚焦躁的秋忆。

“不必这般动怒,跟着我过来便可,没人刻意加害于你的随从。”

说完,楚屿峥侧身引路,领着秋忆走向侧边一处僻静的偏厢房。木门被轻轻推开,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吴帆四肢摊开,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床铺之上,衣衫微微凌乱,双目紧闭,脸颊烧得酡红,呼吸绵长,整个人沉沉昏睡过去。

看见这番模样,秋忆心底积攒的担忧瞬间化作翻涌的怒火,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快步跨进屋内,声音拔高,满是压抑的震怒,但由于对方身份尊贵,秋忆只能压着怒气。

“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为何他会变成这副模样?”

此刻楚屿峥收敛了往日总是用来**打趣的轻浮腔调,嬉闹的神色尽数褪去,神情染上几分无奈,甚至透出一丝淡淡的怅然与委屈,语气平缓认真地解释前因后果。

“你并不了解北朔这边的风物,此地和凛弋截然不同。路上街边小摊售卖的清甜蜜酿饮品,入口甘甜顺滑,喝起来如同寻常糖水一般,后劲却格外猛烈,沾之极易醉倒。”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床上昏睡的吴帆,继续诉说整件事情的经过。

“你的这位随从路过街市时,觉着酒水滋味爽口,便私自买了饮用。他本身酒量很浅,几小口下肚就已经头脑发昏。恰巧这一幕被路过的厉戈撞见,厉戈本就素来爱同他拌嘴,原本只是打算上前调侃取笑几句。谁料醉酒后的吴帆性子越发执拗,当场便和厉戈拉扯争执起来。厉戈无可奈何,没法放任醉酒的他独自游荡在宫道之中,只能索性将人带回东宫安置。”

秋忆闻言怔住,胸中熊熊燃起的怒火一点点平复下来,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方才满心揣测是二人刻意刁难欺负吴帆,到头来只是一场由特色甜酒引发的乌龙闹剧。

紧绷的怒火慢慢从秋忆眉眼间消散,望着床上酣睡不醒的吴帆,再听着楚屿峥条理清晰的一番解释,他心底泛起浓浓的窘迫与愧疚。方才自己不分缘由厉声质问,还暗自揣测对方存心刁难下人,完全是错怪了旁人。

秋忆耳根泛起一层绯红,垂了垂眼帘,双手拘谨地攥着衣摆,打算开口致歉。唇瓣轻轻张开,道歉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方才是我太过急躁,不分缘由便怪罪了你……”

话音骤然卡在半路,他整个人猛地僵住,神色骤然怔住。

一股突兀的疑惑猛地攫住了思绪:平日里二人相处,楚屿峥向来只讲北朔本土言语,每每都要依靠史官或是侍女转述才能明白意思,可刚刚这一刻,二人一来一回对答流畅,不需要任何人从中翻译,沟通格外顺畅。

秋忆抬眸怔怔看向身前的楚屿峥,眼底写满错愕。他细细回想过往种种相处的画面:长廊打趣、晨间路旁的告白**,对方一直故作只会北朔方言,刻意制造语言隔阂来捉弄懵懂茫然的自己。

原来楚屿峥本来就精通凛弋与北朔两门语言,从头到尾都是刻意隐瞒这件事。装作语言不通,只为看着自己听不懂话语、局促窘迫、只能嗯嗯啊啊敷衍应付的模样,以此取乐消遣。

恍然看透真相的刹那,秋忆脸颊由羞愧转为恼羞,耳根烧得滚烫,方才满心的歉意消散得一干二净。原本柔和的神色冷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又气又无奈。自己连日以来的拘谨、尴尬,被调戏时的手足无措,全部都是对方精心布置的一场玩笑。

楚屿峥望着他幡然醒悟、又羞又恼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戏谑浅笑,被拆穿刻意隐瞒双语能力的心思,也没有半分遮掩的打算。秋忆此刻胸腔里憋着一股闷气,面颊涨得发红,方才的愧疚彻底消散,只剩下被刻意蒙骗后的羞恼。原来长久以来的语言隔阂全是对方故意装出来的,自己一次次窘迫局促、茫然应答的样子,全都沦为了楚屿峥取乐的趣事。他暗暗攥紧掌心,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满心不想再顺着对方的话迁就下去。

可他猛然记起,侍卫当初传话,称太子有正经要事要同自己商谈。秋忆强行压下翻腾的火气,神色依旧紧绷,耐着性子开口发问。

“先前宫人传话,说你有要事找我商议,究竟是什么正事,不妨直说。”

楚屿峥眼底的戏谑笑意收敛大半,面上换上一副委屈落寞的神情,身形微微往后靠在廊边的木柱上,语气恹恹,带着故作的伤感。

“哪里有什么要紧公事,难道无事,我便不能请你过来吗?方才不问缘由便厉声冤枉我存心刁难吴帆,我平白受了这番指责,心里着实难过委屈,眼下我都不知该怎样抚平这份心绪才好。”

这番耍赖般的诉苦,让秋忆一时语塞。他本就有错怪在先,现下对方摆出失意难过的模样,自己反倒无从发作,憋着一腔怒火却无处抒发,进退两难。僵持片刻,秋忆只能抿紧唇瓣,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

“那……你到底打算想要我如何弥补?”

楚屿峥唇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故作淡然地开口提出要求:

“并无过分的所求,只盼你留下来,在东宫陪我一同享用晚间的膳食便足矣。”

秋忆万般无奈,终究拗不过楚屿峥故作委屈的说辞,只能暗自咽下胸中翻涌的羞恼,点头应允留下来享用晚饭。此刻卧房之内,吴帆依旧四仰八叉躺在床榻之上,醉意深沉,呼吸平缓均匀,短时间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秋忆先是走到院落的边角处,找寻到一同前来的云影、浮光,还有侍女春禾与晚絮几人,必须安顿好随行众人的心绪,免得大家暗自担忧。

几人正站在东宫偏院的花木之下,神色惴惴不安。方才厉戈强行带走吴帆的举动,让众人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大石,生怕秋忆会被太子借机刁难,也害怕醉酒的吴帆招来责罚。浮光素来性子直率,见到秋忆缓步走来,立刻往前踏出两步,眉宇间满是焦灼,压低嗓音连忙开口询问。

“公子,事情究竟如何了?我们在外等候许久,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厉戈故意为难吴帆,也怕太子借着这件事刻意为难你。”

一旁的云影轻轻拉住自家姐妹的衣袖,示意她说话放缓几分,可眼底同样盛满忐忑,静静等候着秋忆的答复。两名侍女蜷缩着身子,安分站在后方,不敢随意插话,却也时不时抬眼打量秋忆的神情,满心都是顾虑。

秋忆长长叹了一口气,连日积攒的烦闷缠绕在眉宇之间,眉宇间还残留着被欺骗后的愠怒。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道出,说起吴帆贪饮街边甜酿酒水、后劲过猛酩酊大醉,又和厉戈起了拌嘴拉扯,最后被带回东宫安置的经过。

“整件事只是一场乌龙,并没有人刻意加害吴帆,你们不必继续惶恐。太子留我在此吃过晚饭再返回小院,你们几人暂且在偏院歇息等候便可,待到暮色降临用餐结束,我便回来与你们会合。”

听完这番解释,所有人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心口沉甸甸的重担终于落下。春禾轻轻抬手抚住胸口,眉眼舒展,小声感慨出声:“万幸只是一场误会,方才我们几人私下揣测,还以为要生出不少祸端,着实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晚絮也跟着轻轻点头,温婉的脸上褪去紧张的神色:“吴帆公子只是喝醉昏睡,没有遭受责罚,便是最好的结果。我们安心在此等候公子归来就好。”

浮光爽朗地舒了口气,嘴角扬起放松的笑意:“这下总算放下心来了,这一对欢喜冤家平日里总爱拌嘴,今日闹出醉酒的闹剧,也算情理之中。”

众人纷纷放宽心神,各自找了廊下的石凳坐下休憩,不再满心惶恐。交代妥当随从一行人之后,秋忆转身折返,循着方才楚屿峥离去的方向迈步跟上。接连几日接踵而来的烦心事层层堆积在心头,故国凛弋送来下毒密信带来的煎熬、清晨被对方刻意语言调戏的窘迫、发现楚屿峥通晓双语却故意装傻捉弄自己的羞愤,一桩桩烦心事纠缠在一起,搅得他心神纷乱、思绪恍惚。

他脑海里不停翻来覆去思索种种纠葛的过往,整个人心神恍惚,视线散漫地落在远方错落的宫墙楼阁之上,压根没有留意身前的脚步与前路的路况。楚屿峥本来缓步走在前方引路,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迟迟没有跟上节奏,便慢慢停下脚步,背脊静静对着秋忆,打算稍作等候。

秋忆满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步伐没有半点停顿,脑袋空空愣愣,等反应过来眼前有道阻隔时已经来不及收住身形。额头直直撞上楚屿峥宽厚的后背,绵软的布料抵在额间,猛地的撞击让他身子不由得往后踉跄倒退几步。

后院的步道铺满平整的青石地砖,边角零散滚落着风吹落下的细碎碎石。秋忆慌乱后退的脚掌恰好碾在一块圆滑的碎石之上,脚下骤然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腰身发软,整个人朝着侧边狠狠歪倒,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冰凉的石板地面。

千钧一发的危急刹那间,原本静静站立的楚屿峥反应极为迅捷,长臂骤然伸出,稳稳环揽住秋忆纤细的腰肢。手臂力道收得恰到好处,稳稳将失衡的人牢牢圈在怀中,硬生生拦住了他下坠的身形。二人距离骤然贴得极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氛围一瞬间变得暧昧缱绻。

秋忆浑身一僵,浑身的肌肤泛起燥热的触感,腰腹处被对方手掌贴着,陌生的触碰让他浑身紧绷。他下意识想要挣扎着站直身子,耳尖飞速染上一层浓烈的绯红,一直蔓延至脖颈与脸颊,整张脸面烧得发烫。

楚屿峥低垂眼眸,俯视怀里手足无措的少年,眼底盛满戏谑的笑意,平日里爱打趣人的性子再度浮现。他缓缓松开揽住腰身的手臂,却依旧微微俯身,凑近秋忆的耳畔,用带着慵懒笑意的语调调侃出声。

“平日里行事举止皆是端庄沉稳,怎么现下这般不小心,走路都心神恍惚,直直撞到我的身上,险些摔伤自己。”

这番打趣的话语钻入耳中,秋忆窘迫到手足无措,双手慌乱地胡乱摆动,视线躲闪着不敢望向楚屿峥的双眼。心底又羞又窘,原本还残留着对方刻意隐瞒语言本事的怨气,此刻被扑面而来的尴尬压制下去,嘴唇微微开合,说话断断续续,泛起结巴的模样。

“我……我方才思绪太过纷乱,压根没有留意前方的路况,并不是有意冲撞于你。”

他稍稍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慌乱颤动,脸颊血色愈发浓重,想要辩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明明对方刻意隐瞒通晓两国语言的事情戏弄自己,本该满心生气冷言反驳,可眼下这般近距离的肢体接触,让他乱了方寸,连辩驳的底气都消散大半。

“路途地面本就散落碎石,本来行路就该多加留意,是此地路面太过杂乱,不能全然怪罪于我一人。”秋忆咬着下唇,小声别扭地辩解,语气微弱,没有半点对峙的气势。

楚屿峥望着他面红耳赤、局促结巴的模样,心底的趣味愈发浓厚,他在心里想,他的心思真单纯。他素来少见这般内敛清冷的人露出如此窘迫鲜活的神态,往日秋忆总是克制情绪、待人疏离有礼,如今慌乱羞赧的样子,格外牵动人心。

周遭庭院花木随风轻轻摇曳,晚风拂过枝头花叶,发出沙沙细碎的声响,四下宫人皆远远避让走开,偌大的步道只剩下他们二人对峙伫立。秋忆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地砖,不敢抬头对视,胸腔里心绪杂乱交织,恼怒、羞怯、窘迫揉杂在一起,进退两难。明明早已看穿对方故作语言不通捉弄自己的小心思,此刻却因为一场意外的跌倒相拥,彻底乱了自身的节奏。

“不过一场小意外而已,我并不会借此取笑于你,不必这般紧张局促。”楚屿峥放缓了语调,表面装作温和宽慰,眼底的玩味之色却丝毫没有掩藏。

秋忆喉咙微微发紧,只能生硬地吐出几句零碎的话语,每一句都说得磕磕绊绊:“下……下次行路我定然集中注意力,不会再出现这般失礼的事端。方才失态,还望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他此刻满心懊恼,懊恼自己走神行路闹出笑话,懊恼轻易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明明打定主意往后要冷淡疏离,不愿再被此人随意调侃捉弄,一场意外的相撞,便打破了自己筑起的所有防备。暮色缓缓笼罩整片东宫院落,暖黄色的宫灯缓缓亮起,氤氲出朦胧柔和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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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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