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植入信任

苏晚第一次听说晴依的名字,是在七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那天苏州热得像蒸笼,办公室的空调坏了,所有人都在用杂志扇风。陈寄淮走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外面的热浪,他把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说:“你们看看这个人。”

文件袋里有打印出来的社交媒体截图,A4纸,彩色,一张一张摊开来铺了半张桌子。苏晚第一眼看到的是晴依的头像。一张黑白照片,侧脸,光从左边来,右边落在阴影里。不是什么精心的自拍,像是随手拍的,但构图和光影都好得不像随手。

“好看。”有人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人还是说照片。

陈寄淮没有评价,只是说:“她做的东西,比我们好。”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尊重,是不服气。苏晚拿起一张截图仔细看,是一个品牌活动的主视觉,晴依做的。画面干净得不像真的,大面积的留白,只在右下角有一小片红色,像是谁不小心滴上去的一滴血。苏晚盯着那片红色看了很久,心里有个声音说:这个人,是真的好。

“所以呢?”有人问。

陈寄淮靠在椅背上,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拔下来又盖上。那个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很响,像心跳。

“所以我们需要她。”他说。

计划是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成形的。陈寄淮不是一个喜欢多说的人,但他每说一句话都像钉子,钉下去就不再动。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塔尖写着“信任”,下面三层分别写着“接触”“共情”“寄生”。

苏晚坐在角落里,第一次听到“寄生”这个词的时候,后背凉了一下。那种凉不是空调的问题,是皮肤自己缩紧的那种凉。

“你要像藤蔓一样,缠上去的时候她感觉不到你,等她感觉到的时候,你已经长进她的骨头里了。”陈寄淮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他在看白板上那个金字塔,像一个外科医生在看一张CT片子。

分工出来了。苏晚负责“接触”和“共情”,因为她是女性,看起来无害,声音好听,笑起来会先抿嘴唇。陈寄淮负责“寄生”,因为他在感情上比任何人都能沉得住气。其他人负责外围的数据收集、舆情监控和最后的爆破执行。

苏晚拿到了一份名为“目标画像”的文件,三十页,分门别类,事无巨细。晴依喜欢的东西:冬天、雪、老建筑、黑白摄影、极简主义、安藤忠雄、坂本龙一、村上春树、热美式、棉麻材质的衣服、下雨天的咖啡馆。晴依不喜欢的东西:嘈杂的人群、无意义的社交、被催促、被打断、过度饱和的色彩、甜食、嘈杂的音乐、形式主义的应酬。

她的出生地,她的教育背景,她的家庭构成,她的职业轨迹。她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大家闺秀,她是独生女,从北方小镇到南方城市,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任何值得她留下来的牵绊。

最后一条被陈寄淮用荧光笔划了出来。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她是空的,我们要做那个往里填东西的人。

苏晚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恶心,不是害怕,更像是吃了一口东西,咽下去了才知道不对,但已经咽下去了,吐不出来。

她抬头看陈寄淮,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死水。

“你确定要这样做?”她问。

陈寄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没有停留,但苏晚在那一眼里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恶意,不是冷酷,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饥饿。不是对食物,不是对金钱,是对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的饥饿。

“你不用想那么多,”他说,“你就想一件事。她有的,我们为什么没有?”

苏晚后来想了很多次这个问题。她有的,我们为什么没有?她想出来的答案是:因为她是她,我们是我们。但这个答案太简单,太不锋利,不足以成为一把刀。而她需要一把刀,不是用来捅别人,是用来捅自己心里那个叫“嫉妒”的东西。

嫉妒。她不常承认这个词。她更愿意说“不甘心”。不甘心同样的专业背景,同样的行业赛道,同样的年纪,凭什么晴依的作品就能有那种质感。那种质感不是技巧的问题,是灵魂的问题。而灵魂这件事,是最无法通过努力来弥补的。

八月,苏晚开始关注晴依的社交账号。她把晴依的每一条动态都截了图,存进一个加密相册。晴依发动态的频率不高,两三天一条,有时候一周也没有动静。她发的东西都很安静,一张照片,一行文字,像一个人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说了一句话,回声要过很久才能传回来。

苏晚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晴依的动态。她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刷新页面,看看晴依有没有发新的东西。那个动作起初是任务,后来变成了习惯,再后来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趴在墙根偷听隔壁的动静,明知道不道德,但耳朵就是离不开墙。

她知道晴依喜欢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因为她在一个深夜发过这首歌的链接,配文只有一个字:疼。苏晚在凌晨两点戴上耳机听了那首歌,钢琴的声音像水滴一样落下来,落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她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

她愣住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脸,看着手背上那一点水光,忽然觉得恐怖。不是对晴依的恐怖,是对自己的恐怖。她居然在为一个她要伤害的人流眼泪。

她给陈寄淮发了一条消息:“我觉得我做不到。”

陈寄淮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发来一段语音。苏晚点开,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一个很空的房间里录的,有回声。

“你做不到的事情,总有别人能做到。别人做到了,你就没有位置了。”

苏晚听完,把语音删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把什么东西压住。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甜甜的,像某种不存在于自然界的花。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说:这是工作。只是一个工作。和写方案、做PPT、跟客户开会没有区别。你只是在一个人的心里做一场营销。营销的本质不就是把产品放进消费者的心里吗?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什么不同。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直到那个声音变成了背景音,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歌,听到最后你不再听它,但它还在那里,嗡嗡的,像一只飞不走的苍蝇。

九月,晴依来了苏州。苏晚是从她的动态里知道的。一张火车票的照片,苏州站,配文是“到了”。下面有人评论问她是不是搬家了,她回复了一个笑脸。

苏晚把这张截图发到群里,陈寄淮回了一个字:“等。”

“等”是最难的部分。他们不能主动靠近,必须制造一次“偶遇”。偶遇需要时机、地点、理由,缺一不可。陈寄淮让团队里的人把晴依可能去的所有地方都列了出来——她关注过哪些苏州的咖啡馆,她点赞过哪些展览的信息,她收藏过哪几家书店。他们把这些地点按照频率排序,制定了三个优先级的“偶遇方案”。

苏晚执行的是第一方案。那个方案叫“同行搭讪”,地点在诚品书店。数据显示晴依在大学期间买过七本与视觉文化相关的书,全部来自诚品书店的推荐书单。她有很高的概率会去那里。

苏晚在诚品蹲了两天。第一天没等到,第二天下午,她在艺术设计区的书架前看到了晴依。真人比照片瘦,穿一件藏蓝色的棉麻衬衫,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一本原研哉的《白》,正在翻。她翻书的方式很特别,不是一页一页翻,而是用拇指压住书页的边缘,让书页自己一张一张地弹过去,像在听一本书的心跳。

苏晚站在两排书架后面,隔着大概五米的距离,看了她很久。那个距离像一个安全区,近了就危险,远了就错过。她在心里反复排练那句台词——“你也是学设计的吗?我好像在网上见过你”——排练了七遍,每一遍都觉得假,但又找不到更真的。

她走过去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晴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苏晚忘记了自己的台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晴依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不是看,是打量,但不是那种带着审视的打量,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好奇的注视,像在看一幅画,想知道画背后藏着什么故事。

“你好,”苏晚说,声音比她预想的小,“我是不是在社交平台上关注过你?你做的一个视觉方案,我记得……特别干净。”

晴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蜻蜓点水,水面上只起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谢谢你。”她说。

苏晚在她笑的那个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很小,像瓷器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你几乎听不到声音,但它就在那里,从那一刻起,再也回不到没有裂纹的状态。

她们聊了大概十五分钟。苏晚按照计划引导着话题——她问晴依是不是刚来苏州,问她做什么方向的工作,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小型的行业沙龙。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随口问的,但每一个问题后面都有一张A4纸,纸上写着标准答案和注意事项。

晴依回答得很自然,没有任何防备。她说她刚注册了公司,名字叫“南风”,因为南方来的风,吹过北方的田野。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双眼睛里划了一根火柴,亮了一瞬就灭了,但那一瞬被苏晚记住了,刻进了骨头里。

分开之后,苏晚坐在商场一楼的台阶上,喝了一杯已经凉透的拿铁。咖啡又苦又涩,她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但手里握着杯子,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扔掉。

手机震动了。陈寄淮的消息:“怎么样?”

苏晚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四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两个字:“可以。”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把那杯凉透的拿铁扔进了垃圾桶。杯子落进桶底的声音很闷,像一个句号。

九月底,苏晚组织了那场行业沙龙。地点选在十全街的一家画廊,老板是陈寄淮的旧识,场地免费,条件是挂一幅他的画在入口处。那幅画是一张抽象油画,大面积的灰色,中间有一条红色的竖线,像一道伤口。

晴依来了。她比苏晚早到二十分钟,一个人站在那幅画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苏晚从二楼看到她站在那里的背影,纤细的,笔直的,像一株刚栽下去的树,根系还没有扎稳,但已经努力地伸向土壤深处。

陈寄淮按照计划在沙龙开始后才到。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进门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角落坐下。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不属于任何场合的人,不管在哪里,都像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苏晚注意到晴依看了他两次。第一次是无意的,目光扫过去,没有停留。第二次是刻意的,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三秒,然后迅速移开,像被烫了一下。

苏晚在心里记账:目标对寄主产生了好奇心。进度 5%。

沙龙结束后,苏晚安排了一个“延伸交流”的环节。她故意把晴依带到陈寄淮所在的那个角落,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介绍:“这是陈寄淮,做品牌策略的。这是晴依,做视觉的,她那个方案你上次不是说你喜欢吗?”

陈寄淮抬起头,看着晴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晚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那个细节只有她能看见,因为她一直在看他。

他说了那句关于“留白”的话。精准,专业,不轻佻,不刻意。像一把钥匙,刚好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门就开了一道缝。

苏晚站在两步之外,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看着他们交谈。晴依的表情从最初的礼貌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放松,从放松变成了——苏晚不想用这个词,但找不到更好的——喜悦。那种喜悦不是外放的,是内敛的,像一盏灯被点亮了,但灯罩是深色的,光只透出来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已经足够照亮一个人的脸。

苏晚转过身,走到洗手间,关上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妆灯的光把她脸上的瑕疵照得很清楚,毛孔,细纹,一颗很小的痣。她伸出手,用指腹摸了摸那颗痣,然后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关上水,用纸巾擦脸,纸巾上的纤维粘在她的睫毛上,她一根一根地摘掉,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

她在洗手间里待了五分钟才出去。出去的时候,陈寄淮和晴依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晴依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新添加的联系人页面,备注名那一栏写着“陈寄淮-策略”。苏晚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看到晴依在那个备注名后面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那个表情让苏晚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陈寄淮的时候。那是两年前的冬天,她刚入行,什么都不会,陈寄淮是面试她的人。他问她为什么想做这行,她说是“因为想做出打动人心的东西”。他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只说了一句:“打动人心的东西,往往先要打动自己。”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真好。后来她才知道,他说的“打动自己”和她理解的不是同一个意思。他说的“打动”更像是一种技术动作,像打铁,用力锤下去,让金属变软,然后把它弯成你想要的形状。打动自己,就是先把那块金属烧红。

两个月的时间。苏晚看着晴依一点一点地陷进去。

陈寄淮的节奏控制得极好。他不会每天都找晴依聊天,但每次找她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她发了动态之后的三分钟内,她在朋友圈流露出情绪波动的夜晚。这些时机不是运气,是数据。他们分析了晴依过去一年的行为模式,建立了一个预测模型,准确率高到让苏晚觉得后背发凉。

晴依开始在聊天中提到陈寄淮。她和苏晚的日常对话中,会不经意地插入一句“寄淮说”或者“寄淮觉得”,像往一杯白水里滴进一滴墨水,第一次你看不到颜色,第二次也看不到,但到第十次的时候,整杯水都变了。

苏晚听着那些“寄淮说”,脸上挂着鼓励的微笑,心里在数。她数到第二十七次的时候,在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情感锚点植入完成。她在用他的框架思考了。”

陈寄淮回了一个字:“好。”

其他人回的是一片表情包,鼓掌的,竖大拇指的,放烟花的。苏晚看着那些表情包,忽然觉得很荒谬。他们像一群猎人,围着一只落单的猎物,在丛林里无声地打着手势。而那只猎物甚至不知道这片丛林里有猎人,她以为自己在散步,以为那些花和树是自然长出来的,不知道每一株都是被人栽好的。

十月下旬,合同签了。晴依在签字页上写下的名字笔画很轻,“晴”字的日字旁写得小小的,像一颗被压扁的太阳。陈寄淮扫描了合同,把电子版发到群里,在文件名后面加了一个词:“锚定”。

苏晚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合同里的每一个条款都像锚一样,把晴依固定在责任的最深处。她签了字,就等于把船停进了他们画好的那个泊位,潮水一涨,船就动不了了。

项目执行期间,苏晚减少了和晴依的联系频率。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让晴依把情感依赖完全转移到陈寄淮身上,苏晚的角色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不会引发警惕,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责任。她偶尔发一条消息,问候一下,晴依会回复,但回复的内容越来越短。不是因为她不想理苏晚,是因为她的时间和精力都被陈寄淮和项目占据了。

苏晚看着聊天记录里晴依越来越简短的回复,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她是真的忙。她在为那个会毁掉她的项目拼尽全力。她不知道自己在砌的墙,最后会倒下来砸在自己身上。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苏晚可以用另一个更大的声音盖过去。那个更大的声音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可以选择不信任,她可以选择不签合同,她可以选择不对陈寄淮动心。每一条路都是她自己走的,没有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这个声音很有力,像一剂强心针,每次苏晚感到动摇的时候,她就给自己打一针。

十二月中旬,项目上线的前夜。苏晚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数羊,数到一千多只,脑子里还是乱得像一团缠住的耳机线。她起来喝了杯水,水是早上烧的,已经凉透了,喝下去胃里一阵紧缩。

她拿起手机,打开晴依的社交主页。晴依刚刚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行字:“明天见。”配文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明天见。晴依不知道明天要见的不是她想象中的“明天”。明天等着她的不是项目的成功上线,不是客户的认可,不是陈寄淮的温柔,而是一篇逐帧对比的“抄袭”长文,是一万条骂她的评论,是一个被永久封禁的账号,是四十七天的沉默和一个春天里的荞菜馄饨。

苏晚知道所有这些,因为她就是那个整理证据的人。那篇长文里的每一帧对比图,都是她亲手截的。

她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头,手机落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捂住了脸,手指按在眼皮上,用力到眼前出现了白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在黑暗中闪烁,像烟花,像信号弹,像某种她不敢命名的东西。

她没有哭。她早就不会哭了。哭是需要资格的,而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个资格。

十二月中旬,项目上线的当天,一切按计划执行。

苏晚没有亲自发那篇长文。发帖的是一个他们从外网找来的匿名账号,IP地址在国外,无法追溯。她只做技术性的工作——截图,标注,排版,确保每一个证据都清晰、有力、无懈可击。

她坐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地检查那些对比图。晴依的设计和国外工作室的作品并排放在一起,红线画出相似的部分,箭头指向雷同的细节。苏晚做了十二个版本的对比图,从最温和到最尖锐,最后选了第七版——既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刻意抹黑,又能让任何一个没有专业背景的人都得出“这就是抄袭”的结论。

她按下导出键的时候,手指没有抖。她看着进度条从1%走到100%,像是看着一列火车慢慢地、不可阻挡地开向悬崖。

长文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评论区有四十多条留言。大部分是质疑,小部分是观望。苏晚按照计划,用三个不同的水军账号在评论区引导风向,把“看起来很像”变成“这就是抄袭”,把“可能是巧合”变成“惯犯的手法”。

第二个小时,陈寄淮的“澄清声明”上线了。措辞是苏晚写的,陈寄淮只改了一个词。她把“我感到遗憾”改成了“我深感痛心”。陈寄淮觉得“痛心”太重了,可能显得刻意。苏晚坚持用这个词,因为她在那份三十页的报告里看到晴依对“真诚的情感表达”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敏感。她说“痛心”的时候,晴依会更相信这是真的。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声明发布后一个小时,晴依的社交账号没有动静。两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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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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