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时候的高中来讲，文理分科就相当于一次“小高考”，有些人会被分在不同班级，而有些人会意外地成为同学。
班主任把文理选科的表格分发下来，苏文清没有一秒犹豫，勾选了“理科”，而李清华则选择了“文科”，对他来说文科更有优势，而段豫则是选择了理科。
在考试前的这几天，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见面，他怕她担心，她怕他压力太大。苏文清知道，他得把对曾琴的想念先放在心底，一切等考试结束。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随着人群慢慢步入考场，他下意识望向了一班的教室，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曾琴在前方等着他，就像是初三的最后那个夏天，她用“2617”的署名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你值得更好的自己。
他好像找回了曾经那个自信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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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苏文清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但他走得很慢，四处张望——他在找曾琴的身影。
人群从各个教室涌出来，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他站在走廊边，目光越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站在一班的门口，背着书包，也在往这边看。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笑了。没有声音，就是嘴角不约而同地弯了起来。走廊上有风吹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那颗小小的痣。
他们隔着人群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楼梯上人很多，脚步声、说笑声混在一起。但他只听得见她的脚步声——轻轻的，不紧不慢，踩在台阶上，像是一种无声的节拍。
她的书包带子滑下来了一点，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帮她提上去，手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她走下一级台阶，他也走下一级台阶。她往左拐，他也往左拐。
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三四级台阶的距离，不远不近。她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知道他在后面——因为她走得很慢，比平时慢了很多。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台阶上。他踩着她的影子，一级一级往下走。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他差点撞上去。
“怎……怎么了？”他问。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但他知道，她在等他。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考得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还行。”他说，“反正……我把会做的都做了。”
“不会做的呢？”
“不会的全蒙。”
她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被他逗乐了。
“你呢？”他问。
“正常发挥。”
“那不就是考得很好？”
她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嘴角弯着。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像是被阳光亲吻过一般，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好像也瘦了一点，但气色很好。
“苏文清。”
“嗯？”
“你紧张吗？”
“考完了还紧张什么？”
“不是考试。”她顿了顿，“我是说……分班。”
苏文清沉默了一会儿。他是紧张的。
“有一点。”他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觉得，我能行。”苏文清掩饰着内心的紧张，笑着说。
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那我先回宿舍了。”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苏文清。”
“嗯？”
“不管结果怎么样……”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等成绩出来再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文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夏天快要到来的味道。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她的QQ号，已经背得比自己的身份证号还熟。
不管结果怎么样。
他往宿舍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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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通知书那天，成绩出来了。
苏文清成了平行班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他成了班里的榜样、老师口中的典范，成为了唯一进入理科尖子班的平行班学生。为了鼓励其他同学，学校甚至决定给他出个专访。
但苏文清此刻却高兴不起来。
他刚经过学校的通知栏，上面张贴着分班表。他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看了一眼。
一班：曾琴……
二班：苏文清……
只差一点。他内心有些酸楚。或许是运气差了点，他与一班近在咫尺，却终究隔着一道墙。
曾琴在人群中找到了他，朝他奔来。
“苏文清！你看，110分！你的英语第一次考了这么高！”她开心地笑着，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
苏文清看着她手里的成绩单，勉强扯出一个笑。
“曾琴，我没有分到一班。”
曾琴的笑容顿了顿。她其实早就看到了分班表。
“没事。”她说。
“我没完成我们的约定。”
“我们两个班是挨着的。”曾琴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以后，你还是可以像以前那样来找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找我交流功课。”
苏文清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而且，”曾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从两百多名考到前一百，只用了半个学期。你已经很厉害了。”
苏文清没有说话。
“苏文清，你相信我。”曾琴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比自己想的要厉害。”
苏文清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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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学第一天。
曾琴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同学到了。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翻开课本，开始在空白处预习。
点名结束，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合上点名册。
“对了，待会还有一名新同学会到我们班。”
曾琴没有抬头，依旧在课本上写着什么。新同学转来转去是常有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她也没在意。
“来，新同学，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
“大家好，我叫苏文清。”
曾琴手中的笔霎时间停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他站在光里，背着书包，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校服。他的目光越过整个教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一刻，曾琴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和漫画——转学来的新生站在讲台上，惊艳全场。她以为那只是编出来的情节。
但现在，她觉得，苏文清就是这个情节。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他不是在二班吗？怎么转到我们班了？”
班主任指了指曾琴后面那一排的空位：“苏文清同学，你先坐到那里吧。”
“好的，老师。”
他背着书包，沿着过道走过来。路过曾琴座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曾琴低着头，盯着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手心在出汗。她知道他在看她，但她不敢抬头。
他走过去，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同学你好。”苏文清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故意用那种第一次见面的语气说：
“我叫苏文清。”
曾琴的手指攥紧了笔。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坏笑，有一点得意，还有很多很多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好，我叫曾琴。”
苏文清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那条过道上。
他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每一天了。
曾琴也是。
（第一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