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以后，他回家再回来时，就找些杂书，在长明灯前轻声读着，长明在经历了几千年的孤独，在第二次遇上善行这个话痨以后，第一次感受到了读书的滋味。
大概，不只是善行养成了在她面前说话的习惯，长明自个儿也习惯了听他说话，他念书给她听，她就听着，只是，听着听着，就打起盹来。
善行看着长明灯灯火透过罩纱映出来的灯光一点一点的，心里荒唐地闪过一个想法：“祂不会睡着了吧。”
很快他将这个念头抛出脑后，不可能！！！
他时常想，这灯生了灵，到底会是个顽皮的小子，还是个俏皮的姑娘？
善行慢慢发现了，这灯好像喜欢跟着他出门，他每五年回一次家，他一走，回头看长明灯，灯有些暗，等他再回来，这灯又会重亮起几个分来，他又开始琢磨，这灯生的灵，是如何跟着他出去的。
有善行在一旁守着，对长明来说，日子便没那么无聊了。
善行刚开始时对着她絮絮叨叨，如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手中拿着烛火，香纸，在没人的时候对着她拜一拜，以前没有什么大的日子，善行是不拜的，就连佛祖，他也拜得少。
更别说，偷偷拿了膳房里的瓜果，供在她面前，然后跟她说：“你快些吃，下次有好吃的我再给你拿。”
就好像真的能看见自己，长明有两次飘出来，在善行面前晃来晃去，也不见他做什么，更不像看得见自己的样子。
“无趣！”她蒙着头开始睡觉。
有趣的日子总是过得快些，一晃眼，善行已经从青葱少年，变成了耄耋老人，开始不爱下山，每天早晚给长明上三炷香，供些瓜果，和其他人区分开来，摆在长明的最前面，如今年纪大了，做这些不再如儿时那样偷偷摸摸。
这供奉的习惯自善行以后就一直延续着，了每一位守灯人必做的事情。
善行知道纱灯爱出门，虽然年迈了，走不动了，但到了五年一次的下山，还是早早来大殿，上三炷香，然后下山，下山也不去哪，就在本家等着，等够了时日，又回山上去。
善行看着一日比一日年迈，长明看着他，突然想起无相来，无相离开渡江寺的时候，也是这般年迈，就连脸上的皱纹都一模一样。
长明最后一次离开跟着善行离开渡江寺的时候没想到会困在善行随身的玉佩中，她以为她只是出来时受些阻拦。
善行前小半辈子在家中做灯笼，后大半辈子都在渡江寺里，研究长明灯，随身的玉佩从做守灯人的那日起，从未离身体，摸着有些泛红玉佩，忽地就知道了这些年她是如何跟着他出来的。
苍老的手抚摸着玉佩，他走了以后，长明灯会不会孤单，会对着一盏灯念书的，怕是也只有他一个。
照理来说，每一位守灯人在下葬时，都会带着独属于自己印记的玉佩一同下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习俗，但是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做的。
没有人发现，这位年迈的守灯人，临终前提出想要再去看一眼时，将手中的玉佩悄悄塞在供奉长明灯桌子下面的地砖里，然后上了三炷香，做了最后的告别。
没有玉佩，长明自然也出不去，也就没能送上他最后一程。
善行走了，她后来也能跟着其他守灯人一同下山，只是，次数多了，便觉得没意思。
从前跟着善行下山，次次都很有趣，直到百多年过去，他才恍然，不是山下不有趣，而是，身边的人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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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