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姐(下)

番外二 大姐的过去

“你在找谁?”

沉闷阴鸷的话语在背后响起,她被冷得一个激灵。

她缓缓转过头。是国王。

她试图扯起一个笑:“什么谁啊,儿臣是来这里找花的。”

国王冷笑:“找花?找了半年的花吗?”

半年?她脚步有些虚浮。看来半年前他就开始为和亲做准备,找人跟踪她了。很好,很好,她咬牙切齿。

“对呀,花要每天换嘛。”不动声色。

“找的是花还是花匠?”

“什么花匠呀,”她走上前挽起国王的手臂,“父王在说什么,儿臣听不懂。”

国王看着她的眼睛。那副充满算计的眼睛看过去,试图在她清澈的瞳仁里找出什么破绽。

目前来说是看不到。

“找了花赶紧回房间准备准备,明天你要拿出最好的状态。”

“知道啦。”她依旧装出那副小鸟依人任人摆布的样子,“不过之前那个花匠哪去了,儿臣平日的花都是他找的,今天没看到他都找不到啦。”

“他走了。新的花匠马上会来,她会带你找的。”

走了?走到哪去了?

她不敢再问,只好坐在花房里等着新花匠来。也许能问出一些什么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坐立难安。

花匠终于来了,她提前被人告知大公主在花房里,于是恭敬地朝她行了一个礼。

她等不及,拉起她,语气里的焦急掩都掩不住:“我问你,之前那个花匠呢?他去哪了?”

新花匠想了想,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突然被带来做花匠的,他应该也是突然走的。

“听说是被送回家了,回家不过就是另谋差事,娶妻生子。”

娶妻。

不要。

她扶住立柱才堪堪站稳。既然他都已经出宫,那计划也会简单一点。她一个人履行计划就够了。出宫!去找他!

她的计划里,她要假死,毁容地假死,再寻来一具和自己身材相仿的女尸,也毁容,加上胎记什么的,蒙混以后,顺势出宫。

这样以后,她再也不是公主,可以自由地和他做一对普通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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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侍女等人全部支开,放了一把火,把处理好的女尸放在床上。

最后看了一眼房间。毫无留恋。她换上提前准备好的侍女服装,脸上抹了几把灰,低着头走出去。

等烟飘出来的时候,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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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不是一件难事,几枚金币而已。看她灰头土脸的,侍卫也没多想,收了钱就偷摸放行了。

王宫外的阳光恍惚比里面要刺眼呢。

她站在阳光下,眼睛要微微眯起。穿透指间的时候轻微的摩擦,好舒服,外面真舒服。

很久以前他们共度的第一个夜晚,他告诉了自己家的地址。还好,她一直记得,一路问就走了过去。

要见到你。

-

暮色深深的时候她才走到。独立的一栋砖房,门上一盏小灯,发着暖黄的光。

她的心怦怦跳。敲了门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光景?会是他来开门吗?还是他的家人?如果是他的话,会是什么表情呢?

好激动啊。他们会相拥吗?还是直接吻上?今晚又会发生什么?

停,停止想象,先去把门开了吧!

她走上前,两根手指扣了扣门,清脆的声音。等待的那十几秒,她雀跃无比。

门开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女人。娟秀的面孔,挽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端庄的灰棕长裙。

大公主有些错愕,她报上花匠的名字,问他还住在这里吗。

“是的,小姐,他是我的丈夫,现在还在外面做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丈夫。

五雷轰顶。

她的脚软绵绵,屋里的女人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多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街上的屋子都亮着灯,她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路上,不知道应该去哪。

很多东西,倒塌了。

她完全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现在回到王宫只会引起恐慌,而且,她怎么再面对那样的生活呢?

花匠,把她抛弃了,她绝没有想到。

失魂落魄地坐在街角,突然听到嘚嘚的马蹄声。一群士兵停在她面前,为首的一个朝后面喊道:“找到她了。”之后不由分说,把她推进马车,又带回宫里。

她脏兮兮地跪在国王面前。

国王揉着眉心,独自沉思了很久,最后也没说出一句责怪的话。“你没事就好。”

她的眼泪冲刷开一些脸上的污渍。

“房间烧坏了,我替你找了一间新的。”

“饿不饿?”

她不知道饿。极度的打击让她一时失去了很多感官。

“是为了那个花匠吗?”国王的声音听起来哀伤又悲悯,他仿佛真的在为心爱的女儿遭到背弃而心疼,“他很久之前就向我提出归家的请求,理由是家人已经为他寻好婚事。”

“他怎么可能配得上你,配得上你的爱。他不过是想要攀高枝罢了。你既然去找他,肯定知道他已经结婚的消息吧。”

是啊,她知道了。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可是他真的不爱自己吗?那么多天的情话、誓言,他甜心蜜意叫的甜心,都是假的吗?

眉头皱起来。

“你若不信,可以问你的母后。他请离的时候,你母后也在听。”

由于是深夜,着人去请母亲费了点时间。但她来的时候还是那样端庄大方。她细细听完父亲的问题,回忆一番,说到:“是有这样的事。”

-

待在新房间,她已经麻木地接受了和亲。中午和那位储君吃了饭,看着就病殃殃,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出嫁的那一天,她听说宫里来了个画家,由小妹带着去宫里采风。

小妹出来了吗?

大姐幸福不了了,希望你能幸福。

-

马车行进了整整一天,她完全没有睡觉,心里在盘算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活下去。

自己没有任何牵挂了,只要为自己活就够了。

只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横亘在她面前的,会是这样严峻的形式。丈夫无能,字面意义上的,他日渐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因为无能,没有臣子将他放在眼里,做什么都是阳奉阴违,对她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他们的婚姻也是名存实亡,丈夫昏迷的时间比清醒还多。

但是,也没有人约束她了。丈夫是不可能管她的,其他人都在参与王位的竞争,分不出时间来控制她。

那为什么,不搞一点疯狂的大动作呢?

-

她的果断和圆滑令她做为新起之秀迅速在一众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然而对她心存疑虑的也不少,尤其是对她女子的身份和她与邻国的关系。

她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弹指一挥间,一个一个人头就落了地。至于她的出身,她踩在被砍下的头颅上,对着这片土地宣誓:“从今以后,我只爱这片土地,和这之上的人民。”

她守着丈夫断了气。拿过手帕,掩盖住自己的狂笑。

从今天起,她就是新的女王。

-

她颁布法令,对王国内的负心男用尽极刑。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还是好恨。

直到这天她换上普通衣服,在平民百姓间探察民意时,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他的妻子。

她快步走过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再见他一面?还是,看到他惊惧的眼神?

“还记得我吗?”她直直到她面前,凝视她的眼睛。

女子低声惊呼出来:“大公主!?”

嗯?她怎么会认识我?她狐疑地问:“你丈夫呢?”却没有得到回答。

她眉心一拧,把人带回了王宫。

“从实招来。”

女子哆哆嗦嗦地趴跪在地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说,直接处死。”杀了这么多人,她早就麻木了。

这句话真的把她唬住,她拼命磕头,最终还是说出了所有实情。所有。

“我,我不是他的妻子。”

“我以前是,是修女,由于受不了重复枯燥的生活渴望走出教堂,在外面生活。有人找到我,说可以给我一间房子和一个新的身份,让我重新活着。”

“条件是,认清大公主,也就是您的脸,只要见到您就给他报信,然后说自己是您口中那位花匠的妻子。”

她已经熬过了会暴怒会痛哭的年纪。经历了这么多,再灾难的消息也只是换得她眉头一皱。

她听得有些绝望,轻轻地问:“那他人呢?”

“听说是……是……”女子支支吾吾的,不敢说。

“快说!”

“在刚出宫的时候就死了。”

死了。她眼前一黑,勉强遣散了所有人。对这名女子,她也没有为难。毕竟她什么也不知道,她要为难的应该另有其人。

她伏在王座的扶手上,缓了很久。

泪已经流干了,一些是在以为自己被背叛的时候流的,一些是在卷入王室斗争时。所以她现在不会哭。

原来他是爱她的。原来他从来没有背叛,他只是,死了。

怎么死的,她一想就明白。

再抬眼,还是恨。

恨。

恨!

她的父王,呵,好手段。

她召集来所有大臣,说,是时候去和邻国建交了。她会亲自到访,去处理好这段关系。

这个国家的版图该扩张了。

她眼里是笃定的笑,渐渐凝聚起一抹萧瑟又浓浓的杀意。

啊哦,做尽坏事的时候,也想一想会不会有报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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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和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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