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春三年,早春夜寒凉,宵禁时刻满街寂静,只剩巡卫军哒哒哒的行路声和打更人敲锣声定时响起。
偶有几声尖利的嚎叫声响起平添几分阴森之气。
路过一处战场,于春一蹲在墙头上默默的舔了舔爪子,思考要不要插手。
初来乍到,是高调行事还是低调发育,值得思考。
几息之后,于春一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窝着比较好。
先瞅瞅这京城对它们的态度。
不一会儿,巡卫队整齐的踏步声从拐角处传来,离得近了,争锋相对的两只大猫愈发警觉,拱起背来,不甘退让却又默契的压低了声响。
行在前头的巡卫瞧见这一幕暗自松了口气,快步上前驱赶。
“去去去。”
察觉到人类靠近,两只大猫不满的哈了口气,到底还是放下了争一口气的心,咻的蹿没了身影,徒留人类停下步子喝骂。
“大晚上的争个什么劲,平白唬人一趟。”
夜长苦凉,又是不甚太平的时日,巡卫嘟囔两声便回了队,接着巡逻了起来。
很快街上便只剩下于春一还猫着。
看完这一出,没多久前刚活络起来的脑子慢悠悠的转了一圈,于春一也对这京城的局势有了些底。
倒是还算和睦。
得出个好消息,于春一利落起身,仰起头嗅了嗅,很快找准方向,脚步轻快的朝皇城中心去。
一路上蹿下跳,沿着房檐屋脊很快便超过了前头先走一步的巡卫队。
路过时于春一没忘了找个好角度,将这队里的人瞧过一遍,尤其是刚刚上前驱赶的那位。
以后要在这城里混,若有需要,这是个好相处的。
不过这些个人类穿得一模一样,高矮胖瘦又大抵相同,只瞧脸还真有些记不太得。
于春一认认真真瞅了一会儿,发现闭上眼再睁开还是认不得谁是谁,有些恼怒的呲了呲牙。
眼见着队伍就要走过去,要看脸还得重新找个位置,于春一决定换个方式记人。
后脚一蹬,轻巧的落了地,放缓呼吸,沿着墙角压低尾巴提着四肢静悄悄的朝队伍提溜过去。
目不斜视只顾着瞧前方的巡卫队谁也没注意到,有只胆大包天的狸奴正擦脚而过。
不过几息,于春一便将这些人类的味道记了个清楚。
还是鼻子好使。
重回墙头的于春一想着,舔了舔自己的鼻头。
寒夜凉风吹过,卷起水汽,湿润的鼻头有些发痒,惹得于春一不自觉抬爪蹭了蹭,又熟门熟路的打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毛发。
等回过神来半月都悄悄下落了不少。
意识到自己又跑神了于春一舔毛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若无其事的整理好嘴下的这撮毛,然后抖抖身体,雄赳赳气昂昂重新出发。
猫想做什么什么就是对的,哪需管时间几何。
-
一路往西,穿过一片宅院,很快熟悉的气味变得浓郁,周围也变得更加安静,连踩在瓦片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挑了个视野好的高地,于春一仔细打量起脚下的宅院来。
夜半三更,整个院子只剩下中间的主院还亮着少许几盏灯,庭间更是不见人影走动,一片寂静安睡之像。
就是这屋檐之上未免太过拥挤了点吧。
好点的墙头都趴了人,一点位置都没给它留。
于春一扭着头看了一圈,深感不解,这一个院子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多人类在这守着。
而且那么大一只,缩着不累吗?
观察了一会儿,确认这些大黑耗子不准备动弹,于春一决定先出手为强,起身朝角落一处不甚起眼的墙头溜过去。
月光下,黑白相间的皮毛一闪一闪,陆陆续续引来三两束注视。
圆滚滚的瞳孔将扫过来的视线统统收下,于春一气定神闲的迈着轻巧的步伐,很快落到了目的地。
“喵嗷~”
略显刻意的嚎叫声打破寂静的夜,也惊动了屋檐上的各怀心事的探子们。
还在暗自祈祷这健硕大猫能够无视自己往别道去的探子顿时乱了呼吸。
‘跑!’
没时间思考是不是真的暴露了,探子本能的往外奔逃。
呼吸间利器破空的声音压过瓦片翻动的声音从耳旁飞过,腥锈的气息在空中蔓延开来。
月色冷冷,高墙上却忽然热闹了起来。
临近的黑衣人皆动了起来,四散奔走,一时间锋芒翻飞。
徒留于春一躲过飞镖,落到一旁的枝头上,隔着丛丛绿叶看着众人忙忙碌碌。
不是一伙的啊。
只想找个落脚地,没想到掀翻了摊子的于春一默默叼起前爪嚼了起来,假装与自己无关。
-
屋檐上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住院里还亮着灯的屋子。
听到响动的付凌松抬起头来,视线扫过角落守着的暗卫复而又落回手中的书卷。
很快有暗卫闪入屋内,低声回报,“左相的探子因一野猫暴露了位置,属下们不好装作没发现,惊动了周遭其他几家的。”
闻言,付凌松面色波动,视线落到跪地的暗卫身上,“野猫?”
“是,确认过了,是只黑白大猫,凑近后叫了一声,那探子许是训练不足,没控制好,漏了气息。”
“十三叫人盯住了,那猫受惊跃入院里的槐树,没再动弹。”
“叫野猫惊了息?”付凌松嘴角微挑,“左相御下倒是松懈了不少。”
暗卫自是不敢接话,只埋着头等下一步指令。
“也罢,东厢的位置腾出来,分些出去守着。”付凌松放下书,边说边提笔书写,“鱼饵下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起钩了。”
挥手将黄白的宣纸丢给暗卫,付凌松语气轻缓却透着股狠厉,“去吧。”
“遵命!”暗卫双手接过纸,垂首拜完便迅速转身退出。
昏黄的屋内再次恢复沉寂。
付凌松站起身来,宽松的衣袍垂落,料峭东风吹进屋里,又掀起波澜。
今夜这一出于计划并无多大影响,无非是叫那些人少了几天安心觉罢了,算起来反倒对他们不利。
若说是阴谋,付凌松一时倒是想不出会是谁的手笔。
“野猫...”
付凌松剑眉微拢眼神凌厉,嘴里仔细嚼着这两个字。
当真有这么大胆的野猫?连一身血气的探子都敢靠近。
付凌松不信。
就是不知这京城何时来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连野猫都能驯服。
所求又为何?偏来搅这趟浑水。
思绪转眼间百转千回,很快又落回原地。
左右罪证都已经收集完毕,翻不出什么浪花,且瞧瞧还有什么花招能出。
春祭将至,这些个尸位素餐的便是第一波祭品。
付凌松面色冷然,抬步走出书房,迎着春夜的寒气慢步回寝房。
另一头,蹲在枝头上的于春一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目光炯炯的看向走进庭院的人,瞳孔逐渐放大。
找到了。
于春一有些兴奋,情不自禁的踩了踩脚下的枝干,尾巴也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借着微弱的月光,试图挑战自己糟糕的认人能力。
这眼睛...好凶,这鼻子...好高,这嘴巴...好冷。
作为一直文盲猫,于春一仔细琢磨了一下还是只能凭感觉给出一些模糊的形容。
总结来说,就是好凶冷一张脸。
不过还算好看,至少长在于春一的审美上,比它一路上看过来的人类都好看。
热切的目光引得付凌松警觉地停下脚步,顺着感觉转身望去,却只瞧见茂密的枝叶。
定定看了几息,脑海里的推测愈发强烈。
野猫...
付凌松眉尾微挑,抬手朝几丈外的槐树挥了挥。
无需多言便有一抹黑影朝槐树飞去,枝叶霎时响作一团,不一会儿黑影又闪出,朝府外飞奔而去。
付凌松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眼神泛起冷意,很快转身重回原途。
“这院里的草木太过繁茂了。”
“是!”
“那野猫生的什么模样?”
“体型健硕,动作灵巧,眼黑又泛青光,皮毛只黑白两色,纹路似...吊睛白额大虫。”
幽亮的月色下,由檐顶向下,如猛虎下山,气势逼人。
躲在墙角阴暗处的于春一听到这番形容,满意的舔了舔嘴巴。
看见付凌松抬手于春一便知道自己暴露了,转眼就做好了准备,瞅准时机将一旁蜷着的大尾鼠赶出去,一招声东击西将人驱走,自己则借乱响滑到地面,找了个角落趴好。
确认没人发现自己的动作,于春一刚想踩两脚暗卫便听到了这番动听的话,脑子瞬间又转了一圈。
这京城的人类果真不错,身手好,话也说得好听。
虽是好骗了些,做护卫还差自己几分,却也不是不能调教。
瞧着一人一影走远,于春一动动有些僵硬的四肢,抖落身上的露汽,竖起尾巴轻脚轻脚地沿着墙面往不远处的树挪去。
这些个黑家伙一时半会儿的指望不上,又混了黑耗子在里面,不安全。它得好好琢磨一下该怎么组建个靠谱的班子,把这屋子守住。
它要养的人,要是被人伤了,那可丢大脸了。
于春一思索着,顺着树翻上墙沿,又落到院外,鬼鬼祟祟的朝人气更重些的屋群溜去。
没过多时有黑影从半空中划过去。
“属下无能,那狸奴...跟丢了。”
半响,有更夫敲棒声响起。
“三更半夜,平安无事!”
离了王府的于春一脚步大开,合着高声落入一出战场,开始自己的京城招兵买马之行。
“喵嗷嗷嗷嗷!!!”
凄厉的叫声断断续续响起,叫巡逻的卫队和更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京城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初见:
于春一:好凶一人,不过长得还可以,
付凌松:好大胆一猫,可惜心怀不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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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猛虎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