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蒸发皿里的黑灰与没问出口的话》

时间:1966年4月17日星期日上午7:12,多云转晴

地点:新宿出租屋→东京大学理化学研究室→剑道馆

- 池内咲子:剩余43天13小时

- 桐生静:剩余90天13小时

天光透过窗缝,在榻榻米上拉出细亮线。

静先醒,睁着眼看了会儿咲子的睡颜,指尖没敢碰她翘起来的碎发。她心里轻轻算,这样不用赶实验、不用想规则的早上,过一天少一天,算多了胸口发闷。她轻手轻脚起身,换了浅灰上衣,蹲在小灶台边煮味噌汤,水滚后打进两颗鸡蛋,小火慢慢卧成溏心蛋。

端着碗走回床边,咲子还裹着被子蜷成一团。

“起床。”静把碗搁在矮桌上,“蛋凉了。”

被窝里的人闷声哼唧,故意拖调子:“啊?什么蛋?我听不懂。”

静垂着眼看她,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隔了两秒,指尖轻轻戳了戳背面:“装的。”

“噗。”咲子掀开被子坐起来,笑着捏她耳尖,“一逗就老实。”

静偏头躲开,耳尖泛热。她早习惯了被这人逗,嘴上永远接不住,也不想真的躲开,转身去盛饭。

咲子捧着碗,筷子点着碗沿学教授昨天扶眼镜的样子,眉峰皱成一团:“田中接反管子那刻,教授眼镜滑到下巴,半天没出声,教案泡得透湿,我差点笑岔气。”

静舀汤的手顿了顿,嘴角动了一下。她笑点比别人高,只有咲子学旁人的时候,她才忍不住。

“钥匙。”咲子晃了晃指尖,眼睛弯着,“取小块钠,新配方。”

静摇头,把钥匙串往自己口袋收:“不行,钠凶。”

咲子凑到她面前,睁大眼睛装糊涂:“钠还能长嘴咬人?我学三年化学怎么不知道?”

静张了张嘴,心里明知道她是故意闹,可嘴笨,永远接不上这种玩笑,半天才憋出三个字:“你故意的。”

她把汤推到咲子手边——她不是非要拦着实验,是上次烧窗帘的火星溅在咲子手腕,那点红印子她记到现在。咲子笑着咬勺子,不再闹她。

俩人抱着新冷凝管和手套往学校走,操场传来球棒击球的脆响,风卷着青草味。

研究室门虚掩着,田中蹲在蒸馏架前,指尖捏着橡皮管皱着眉,见她们进来立刻站起身。

“可算来了,我研究半小时没弄对。”

咲子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撞了撞静的胳膊:“桐生师傅,修。”

静蹲下身,指尖转了转冷凝管,三两下换好进出水口,接上橡皮管,开水阀,水流稳稳淌过管壁。

田中松了口气,对着她深深鞠躬:“谢谢学姐!多亏你了。”

静直起身,本能应:“嗯。”

话出口她先皱了眉,对着外人,单一个“嗯”太像摆脸色,指尖蹭了蹭裤缝,赶紧补:“很简单。”

补完她心里更咯噔,这话听着像嫌人笨,语速快了半拍,再补:“……没必要谢我。”

她攥了攥扳手,原本想好好提醒操作,一紧张直接秃噜,蹦出五个字:“下次不要反了。”

静垂着眼,指尖捏着扳手柄,耳尖慢慢红透,蹲下去假装整理工具,心里暗恼自己这张嘴,越想好好说越出错。田中憋笑憋得肩膀抖,赶紧应声:“好!我记住了!”

咲子靠在台边笑,伸手拍她后背:“起来,换三号台。”

静“哦”了一声,抱着新管子站起身。

她踩上凳子拧旧裂管,咲子扶着凳腿递扳手:“慢点,凳子腿松。”

静低头换好管子,跳下来开总阀,新管壁干干爽爽,半滴水没渗。

教授推门进来拿教案,抬眼看见新冷凝管,扶着眼镜笑:“终于换了,值得表扬。”

静应:“嗯。”

她顿了顿,硬邦邦补:“都得用,跟我没关系。”

话落她自己抿了抿嘴,知道又说硬了。教授笑出了声,半分不往心里去,摆了摆手,转头点咲子的名字:“你少笑,上次炸通风橱的账还没算,再乱加药量,分扣光。”

“知道啦教授,她天天盯着我,钠都锁着呢。”咲子举手保证,静站在旁边,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教授拿了教案,笑着带上门。

教授走后,咲子架装置做合成,静坐邻桌摊开物理稿,笔尖划两页,就抬眼瞟一下。

看见咲子没戴护目镜就伸手够浓硫酸,她立刻起身走过去,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护目镜。

“戴上。”

她补了句:“溅到眼睛,危险。”

咲子吐了吐舌头,乖乖把护目镜扣好:“知道啦小管家。”

静看她戴好才松口气坐回去,指尖还微微发紧——上次咲子炸伤手,她攥着绷带缠了十分钟,手抖得连结都打不好,那种慌她不想再受一次。

笔尖在稿纸边角戳了个墨点,她随手把写满规则的纸揉成团,精准丢进脚边废纸篓。

“写什么呢?”咲子凑过来,“天才也算错题?”

静面不改色:“废纸。”

她不想骗,可真相半分不能说,只能压着。咲子笑了笑,晃回实验台,也没多追问。

下午三点多,实验做了大半,田中擦着汗跑下楼,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三瓶冰汽水,喘着气跑回来,橘子味给静,草莓味给咲子,自己攥着柠檬味。

“学姐喝汽水,歇会儿。”

静接过冰凉的瓶身,水珠沾在指尖:“谢谢。”

她顿了顿:“我来买。”

田中愣了一下,气还没喘匀,下意识问:“啊?买什么?”

静卡了壳,张了张嘴,指尖攥紧瓶身,越急越捋不顺句子:“不是……下……”

咲子咬着瓶盖笑,心里不用想就懂,这人省掉的半句话,她替她接了十八年,自然开口:“她说下次她请客。”

静立刻点头,松了口气。田中一拍额头,笑出了声:“哦!下次啊,好,我等着。”

三个人靠在实验台边喝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凉丝丝的甜,太阳光斜斜落在玻璃管上,晃着细碎的光。

喝完汽水,田中抱着脏试管去水房清洗。咲子摸了摸口袋,以为布发带落在了剑道馆换衣区,转身往楼下走,让静帮忙看着东西。

静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听脚步声远了,立刻转身走回废纸篓边,弯腰把刚才揉掉的纸团捡出来——那上面写了能力规则、抹除、副本的只言片语,她不能留,哪怕只是碎字,也怕咲子看见。

她反手带上门,从实验柜最里面摸出铁蒸发皿,把纸团放进去,划了根火柴凑上去。橙黄色火苗舔上纸边,黑灰慢慢卷起来,她盯着火苗,肩绷得很紧,想等纸彻底烧成灰冲进下水道才算完。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咲子站在门口——她刚走到楼梯口才发现,发带其实塞在书包侧袋里,折回来拿,刚好看见静背对着门蹲在地上烧东西,空气里飘着纸烧完的焦味。

“你干嘛呢?”咲子愣在门口,“什么废纸还要特意躲着我烧?”

静猛地回头,指尖还捏着烧剩半片的纸,火星落在蒸发皿里,她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想挡,手忙脚乱把火柴晃灭,耳尖的红一下子褪成发白。

“废纸。”她张了张嘴,硬邦邦重复,“没用,烧了干净。”

“算错的物理稿?”咲子走过来,视线落在铁盘里的黑灰上,心里那点疑惑慢慢浮上来。

她们认识十八年,静草稿写得再多,算错的纸也都是整整齐齐捆好卖废品,从来没有特意折回来、躲着她烧的时候。上次她炸坏窗帘,都没见这人这么慌过。

静不敢抬头,指尖捏着蒸发皿边缘,指节泛白,半个字多余的话都讲不出。她知道咲子在看她,可真相不能说,一讲就是死。

“不想说就算了。”咲子看她紧张成这样,没逼问,拿起自己书包上的发带晃了晃,扯了个笑,“我就是回来拿东西,你烧完记得把灰冲干净,别让教授看见,以为我们在实验室玩火。”

“嗯。”静松了口气,轻轻应声。

咲子转身往门外走,指尖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一眼静蹲在地上的背影,那点疑惑没散,反而沉在了心里。她第一次明确感觉到,静藏着的不是什么小情绪,是重得她不肯说出口的东西。

静等她走了,才把最后一点纸灰碾碎冲进下水道,冷水冲得指尖发凉,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傍晚锁了实验室,风已经暖了,路边晚樱落了零星花瓣,飘在积水里。咲子买了两个热豆沙包,递一个给静,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剑道馆加练半小时?上次你放水让我赢不算数,今天认真打,输的下周请鳗鱼饭。”

静咬着豆沙包,看着咲子亮晶晶的眼睛,点了下头:“认真打,不饶你。”

“谁要你饶。”咲子扛着竹剑往道场走,“哭了不许耍赖。”

练完剑到家天已经擦黑,味噌蹲在楼梯口等她们,看见人就喵一声,蹭着咲子的裤腿。静开门拉亮灯,两个人额角都出了薄汗,一身木屑和阳光的味道。

咲子去倒凉麦茶,静把竹剑靠回墙边,左臂桃红色数字藏在袖子里,依旧一秒一秒不紧不慢地跳。

静抬眼,看着咲子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那点沉重暂时压了下去;咲子递茶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眼里还带着笑,可下午烧纸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疑惑轻轻压在心底,没说出口。

热汤是暖的,汽水是甜的,竹剑相碰的余响还在,她们都清楚时间在走,可至少这一刻,人还在,温度还在。

高维的愚神抱着柿子籽,看着小房间亮着的灯,笑着咬了颗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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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