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曾佳闵

新生典礼那天,曾佳闵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站在数千人面前,风光无限。偏偏她还生得出挑,相貌出众,往台上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

她所拥有的一切,简直让人觉得,都是她应得的。

不出所料,典礼一结束,她就收获了不少师生的喜爱。

散场时,人群还没完全退去,已经有几个别班的女生主动凑过来偷偷要她的联系方式,一口一个“佳闵你刚才讲得真好”。

旁边几个男生站在几步开外,假装在聊天,眼神却一直往这边飘。

班主任邱玲玉走过来,难得露出灿烂笑容,拍拍她的肩说:“讲得不错,给我们班争光了。”曾佳闵也不怯场,笑着回了句“那老师下次请我喝水”,逗得周围一片哄笑。

别人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新环境的边界,她已经开始在上面自由行走了。

月考成绩一出来,曾佳闵的英语分数毫无悬念又是年级第一,总成绩也稳稳排在年级前三十。不过真正让人服气的,不单单是这个名次。

别人还在为适应高中的节奏焦头烂额时,她已经在两条线上同时领跑了。台上能说,卷上能考,社交场上更是如鱼得水。

后来学生会纳新,曾佳闵也去了。众所周知,学生会的学姐们看新生,眼光向来挑剔,尤其是对同类的女生。

那种长得好看又出风头的,往往还没开口就已经被暗暗扣了分。面试那天,几个学姐并排坐着,目光齐刷刷地压过来,气氛绷得紧。曾佳闵走进去的时候,几乎能感觉到那几条视线沉甸甸地落在身上,带着审视和打量。

可她就这么潇潇洒洒地挤了进去。

自我介绍落落大方,回答问题滴水不漏,既不刻意讨好,也不露出一丝怯。说到一半,甚至还有个学姐没忍住笑了场。

等她面试完推门出去,里头的沉默都比别人短了几秒。

结果不出意外,她还是进去了。

公示名单贴出来那天,有人说她是凭实力,也有人说她是凭那股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劲儿。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讲,她反正是不在乎的。

十月的阳光依旧灼烈,晒在身上还是让人不舒服。就在这样的天气里,百川一中推迟了一个月的军训,终于开始了。

江文霜和曾佳闵的训练位置被分在前后排。这倒不算意外,毕竟她们本来就是好朋友,从开学第一天就坐在一起。

但要说她俩是怎么变成“最好的朋友”的这事儿说起来,连江文霜自己都有点恍惚。

起初只是同桌之间的正常交往,借块橡皮,帮忙带个早饭,课间闲聊几句。江文霜性子安静,话不多,跟谁都客客气气的,但也没什么特别亲近的人。

曾佳闵则完全相反,她身边永远围着一圈人,按理说,这样两个人不太容易走到一块儿。

但曾佳闵这个人,有个很特别的习惯。她喜欢反复表达自己心里的感情,而且从不藏着掖着。开学不到两周,她就开始在各种场合提起江文霜。

“我同桌超好的”“江文霜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我跟你说,我最好的朋友就是江文霜”。一开始江文霜听见了,只当是客套话,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假装在看书。可曾佳闵不厌其烦,逢人就说,说得极其自然,好像这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久而久之,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曾佳闵最好的朋友,是江文霜。

江文霜就这样耳濡目染,慢慢地也开始在心里把曾佳闵放在了最好的朋友那个位置上。

她说不清是从哪个节点开始的,也许是某天曾佳闵帮她看班主任的脚步,也许是某天曾佳闵把矿泉水递给她时说了句你先喝,又也许根本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事件,只是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曾佳闵那些热烈而坦荡的表达,像温水一样,一点一点把她心里那层客气而疏离的壳泡软了。

等到军训开始的时候,江文霜已经会主动在解散后等曾佳闵一起走,会在曾佳闵讲笑话时笑着推她一把,会在别人说“你们俩关系真好”的时候,不否认,甚至心里还有点暗暗的开心。

她成了曾佳闵口中那个“最好的朋友”,也成了自己心里真正认可的那个。

当然,曾佳闵最好的朋友也不止江文霜一人。

她的朋友很多,多到在走廊里走一趟,打招呼的手就几乎没放下来过。但江文霜对此并不介意,因为曾佳闵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心很大,装得下很多人,而能被装进其中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认真对待的。

都认为能够结实曾佳闵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记得有一次教室里空调坏了的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在抱怨。百川一中的设备并不差,但偏偏那天空调出了故障,她们这间教室却又没有一台风扇。

整间教室像一口闷热的蒸笼,窗户全开着也无济于事,进来的风是热的,桌面是烫的,连翻开的书页都带着一股燥气。第四节课是自习,班主任邱玲玉坐在讲台前批作业,底下的学生蔫了一片,有人拿练习本当扇子,有人干脆趴在桌上装死。

江文霜倒还好,她本来就静,不动就不觉得热,低头写着课堂作业,只是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刘海黏在皮肤上,她也懒得拨开。

旁边的曾佳闵就不行了。

她从上课开始就在折腾,先是把长发扎成一个松垮垮的丸子头,然后解开校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拿课本扇了一会儿风,又把袖子撸到手肘以上。折腾完这些,她往桌上一趴,脸侧过来对着江文霜,用一种濒死的语气说:“文霜姐姐,我要化了。”

江文霜笔没停,只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再忍忍,还有二十分钟就下课了。”

“二十分钟。”曾佳闵闭着眼睛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念什么恐怖的倒计时,“我觉得我等不到了。如果我化成了一滩水,你记得把我装进矿泉水瓶里带出去放冰箱里冻一下。”

江文霜没忍住笑了一声,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细小的歪线。她把卷子往旁边挪了挪,从桌肚里摸出一包湿巾纸,抽了一张递给曾佳闵:“擦擦脸,会凉快点。”

曾佳闵接过湿巾,展开敷在脸上,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湿巾盖住了她整张脸,只露出下巴和脖颈,她的皮肤在闷热的天气里泛着一层浅粉色,像是被热气蒸过。就这么敷了几秒钟,她猛地坐起来,湿巾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幽默有趣,可爱到自己都发现不了。

教室前面,邱玲玉放下红笔,抬起头扫了一圈底下的学生,目光在曾佳闵和江文霜这边停了一秒,又移开了。她对这个画面已经见怪不怪了,开学这一个多月以来,这俩人几乎形影不离,连她这个班主任都习惯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曾佳闵第一个从桌上弹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转身去拉江文霜的胳膊:“走,去小卖部,我要买冰水续命。”

江文霜被她拽着站起来,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卷子也没来得及收,就被她半拖半拉地往教室外面带。出了教室门,走廊里挤满了下课后出来透气的人,曾佳闵一路打着招呼穿过去,右手始终拉着江文霜的手腕没松开。

江文霜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涂任何指甲油。曾佳闵的手心很热,贴在皮肤上像一块小小的暖炉,偏偏这个人还在喊热。

到了小卖部,人已经挤了好几层,曾佳闵拉着她左钻右钻,竟然硬生生挤到了冰柜前面。她拿了两瓶矿泉水和一根绿豆冰棒,付了钱又把江文霜拽出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五分钟。

她把一瓶矿泉水递给江文霜,自己拧开另一瓶灌了好几口,然后拆开绿豆冰棒的包装袋,咬了一口,冰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一脸满足。

两个人并肩坐在教学楼后面的台阶上,背靠着花坛,面前是一小片被晒得发蔫的草地。阳光从西边斜斜地打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的。

国庆返校那天,全班大扫除。江文霜被分配去擦窗户,她站在窗台上,踮着脚去够最上面的窗框,胳膊伸到极限,指尖堪堪碰到玻璃边缘。

下面没有人帮她扶椅子,她自己搬的课桌,自己爬上去的,也没叫任何人。她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开口求助这件事对她来说,比把整扇窗户擦三遍还费劲。

“你下来。”

曾佳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下面,仰头看着她,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笑嘻嘻的,反而带着点不高兴。

江文霜低头看她,手上的抹布还在滴水:“马上就好了,就差一点。”

“你下来。”曾佳闵又说了一遍,这次直接伸手按住了她脚下的桌子,“这桌子腿是歪的,你看不见吗?”

江文霜低头一看,确实有一条桌腿歪了一个小角度,站上去的时候没感觉,但一旦重心偏了就很危险。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曾佳闵已经朝教室后面喊了一声:“陈宇轩!过来帮忙扶一下桌子!”

那个叫陈宇轩的高个子男生放下扫帚跑过来,稳稳地按住桌面。曾佳闵这才松开手,仰头对江文霜说:“行了,现在你可以擦了。”

江文霜站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曾佳闵。她扎着马尾,系着自己带的围裙,围裙上沾了一大片灰,大概是刚才搬桌椅蹭的。她的脸上还带着那副不高兴的表情,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个小大人。

“谢谢。”江文霜说。

“谢什么,摔下来怎么办。”曾佳闵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心,“以后这种事叫个人帮忙,别老是一个人闷头干,闷出事了都没人知道。”

江文霜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擦窗户,抹布在玻璃上来回地擦,把一块污渍蹭得干干净净。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也映出身后的教室,曾佳闵还在下面站着没走,正在指挥陈宇轩把桌子换个方向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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