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嘉早就知道，分开的两个人注定会有一方忍耐不住寻找新的另一半。父亲的外貌虽然不比从前俊雅，但是在一众秃头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之中仍然具有优势，吸引到新的伴侣也很轻松。
“她知道你喜欢喝酒打人吗？”
罗文嘉赤红着眼睛，敲开父亲的卧室门，直面**着上半身看起来宿醉刚醒的父亲。父亲猛地听见他这句话，还有点懵，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那个女人，你的女朋友吧，她知道自己的对象喜欢整天整天喝酒，喝醉了就打人吗？”罗文嘉瞪着父亲，脑海里都是父亲第一次在醉酒状态下，因为不耐烦母亲的唠叨而动手的画面。他一字一句质问自己的父亲，“你这样的烂人，凭什么去祸害别人！”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父亲质问孩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向外喷薄的酒气，“如果不是你的鼓动，当初我会和你妈离婚吗？”
“我都多久没喝酒了啊？我都改了这么久了，好几次拉下脸来讨好你，结果换来的是什么？”父亲瞪着眼，伸手推了一把挡在面前的儿子，这一下没收着力气，儿子被推得一个踉跄，他伸手指着昔日最疼爱的孩子吼，“罗文嘉！我告诉你，我是你老子！别整天摆着那副脸色！”
“要不是我！根本不可能有你的存在！”
“我告诉你，我和现在这个女人才是真心相爱的，她根本不可能动不动就劝这劝那的，也不会让我一个人在应酬时何惧，比你那个妈……”罗父将脸凑近儿子，满嘴酒气熏得人闭上眼，他每个字都说得及其用力，“比你那个抛夫弃的妈，好多了。”
罗文嘉避开扑面而来的酒气，冷冷看了一眼父亲此时癫狂的模样，低声说：“你究竟有没有改，你自己清楚。”
“妈妈当年做得是对的还是错的，我自己心里清楚。”
罗文嘉用力将挡在面前的父亲推开，最后冷冷看了他一眼，进了自己上锁的卧室，快速收拾了所有忘带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塞进袋子里，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挤开门口看好戏的男人离开。
“呼……呼……”罗文嘉仰面躺在寝室床上深呼吸平复情绪，两条腿搭在床边围栏上垂下来，盯着天花板上刺目的灯光。不止头晕，更想吐。
陆陆续续有请假的学生带了外面买的晚饭回了寝室，除了罗文嘉，第一个回寝室的事米珂，男生进来先看见了悬挂在栏杆上晃悠的脚，吓了一跳，以为碰上了校园恐怖小说里常见的命案现场，缓过劲来坐到公共座位上吃买的炒河粉。
“你还不去吃饭吗？周末食堂准备的饭菜也会少很多，去晚了可没有菜了。”
“我买了面包。”罗文嘉闭了闭眼，缓解长久注视灯光带来的眩晕。他强打起精神，从床上坐起来，随后轻盈跳到地面。
见着米珂他又想起那晚许恒问自己的问题——那张便签纸还夹在他的书里，但作为还不算熟的新室友，罗文嘉不打算去问太私人的问题。总归考个好学校才是他目前最应该做的事。
许恒是九点钟回来的，明明气温只有十几度，他却满头大汗，冲进寝室的浴室里面，没一会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这动静太大，罗文嘉抬眼看了眼浴室方向，有继续低头背英语单词。原本在寝室里的米珂，早在吃完饭之后就被朋友叫出门逛校园去了。
洗完澡出来的许恒，第一时间洗了自己这个周堆起来的衣服，接着提着一桶没完全拧干的衣服，就准备挂起来晒。
“一楼走廊尽头有甩干机。”坐在床上的罗文嘉探头冲阳台喊。阳台上的人动作顿住，同样抬头出来，像是才发现寝室里还有罗文嘉在，眨眨眼，提着桶进了寝室。
“厚衣服冬天不容易干，不脱水容易发霉。”
经他这一提点，许恒像是才明白自己以前的衣服为什么到了冬天就容易长白色的斑，感激地笑了笑，提着桶去了一楼排队。
等他再回来时，罗文嘉已经换了一副姿态躺着了，头靠在坚硬的栏杆上，双手举着词汇本，仰头记单词。
“回来了？我今天又翻了一下衣柜，找到几件不常穿的内搭，放在你床上了。”罗文嘉翻身观察下铺的脸色，后者面无表情，抬头和他对视一眼又迅速挪开，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阳台挂衣服去了。
过了会，许恒突然又探头出来，一边挂着手里的一边说：“李老师，叫我们明天一起去吃饭。”
“我就不用去了吧。”罗文嘉翻了个身，手臂撑在护栏上，委婉拒绝，“我吃食堂比较方便。”
“老师让我邀请朋友一起，我觉得你是我的朋友。”许恒执拗说。
罗文嘉定定看着他的神色，想起初中之后因为家庭缘故，自己基本上不会带同学去家里玩，所以除了高一误打误撞帮过一次的孙缪之外，自己并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
这种无聊的悲剧如果重演，似乎太扫兴。
“好吧。”他最后无奈答应。
当天晚上寝室里只有三个人，田春望因为每周日都要上补习课，所以周末基本都要请假回家。到了第二天，许恒依旧是早早出门，不见人影。至于米珂，罗文嘉起床的时候他还在睡觉，看来睡得正香。
周日一整天，因为不需要自己做一日三餐，罗文嘉基本都在教室里面复习。到了下午四点，按照约定好的提前回了寝室，许恒也很快回来，依旧是满身热汗，像是在汗蒸房待了一整天。
“等我洗个澡。”许恒匆匆交代，接着急急忙忙冲进浴室。宿舍楼四点供应热水，他回来的时间太正好，导致现在热水温度还不是很高，洗完澡出来时身上都没什么热气。
“走吧，老师说在校门口等我们。”
许恒换了身衣服，内搭虽然还是自己的，外套却换成了罗文嘉送他的那几件之一，是一套黑色的短袄。罗文嘉觉得眼熟，多看了两眼，认出后将视线偏向一边，抿唇不语。
周日当天下午，所有高二年级的班主任都需要开个短会，宣布下周安排。两个人到校门口的时候，老师还在开会，等了十几分钟他才匆匆走过来，一边让两个学生等自己片刻，一边快步走到停车场开车。
“开会拖了点时间，没久等吧。”李颜接上两个小孩，从包里拿出两袋小零食丢给他们，“这是其他老师给我的，你们先拿着垫垫肚子。”
“这个周住了几天学校，感觉怎么样？”
因为两个学生的家庭情况，李颜作为这学期新上任的班主任，对他们多有关照。
“挺好的。”许恒答完之后，下意识看向罗文嘉，等着他的回答，然而后者似乎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中感觉不适，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就行，我叫家里人做了糖醋排骨，还有可乐鸡翅，你们小孩应该都喜欢吃这种。”说到这她又想起来什么，补充说，“我女儿今天也会回来吃饭，到时候你们直接喊姐姐就行。”
到了地方，班主任的丈夫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进门就是一股肉香。办主任的女儿是在才全部端上桌的时候回来的，穿了一身干练的制服，外面是一件长款呢子大衣。她看见家里多了两个小孩也没什么反应。顺手就将手里明天准备分发的宣传单递了一张给两个坐在沙发上的小孩。
“正好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懂点防诈骗知识，免得以后上大学被人骗。”
女生递了传单，将剩下的传单收在随身的公文包里。换了鞋，去洗了手，马上就准备吃饭。
“饿死我了，今天到处跑，中午饭都来不及吃。”女生不等全部人坐齐，自己端了碗就去盛饭，接着坐下来大快朵颐，“你们两个自己盛饭哈，我就不帮你们盛了，实在是太饿了。”
“你做那个工作，本身就累，叫你在工位上放点小饼干垫垫肚子，你是不是没放？”李颜见女儿这么饿，给她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多吃点肉，每天跑得这么累。”
女儿将母亲嫁给自己的菜跟着饭一起刨进嘴巴里，几口下肚才抱怨：“我买了的啊，但是那一点东西怎么填饱肚子，上次我那同事差点低血糖昏倒，还好我随身带着糖。”
女儿常加班，许久不回来，一家人这时候絮絮叨叨说着话，暂时没空管两个学生。
罗文嘉盛了饭，默不作声夹菜，同时垂眸盯着刚刚被塞到手里的传单出神。
【警惕投资专家，项目合伙人等虚假人设，警惕天上掉馅饼！】
目光扫到这一句，罗文嘉咀嚼的动作停下来，在脑海中回忆有关父亲的记忆，似乎那个姓方的陌生人，从出现开始，就总是和身边人提起关于项目投资以及高回报的字眼。
罗文嘉还想看到更多信息，但是再往下，就是一些关于电信诈骗以及刷单的信息。他只只好暂时记住这个疑点，准备寻找更多佐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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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