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莫以诺成为同桌之后,裴应雪越来越深有感触,嘉南一中的氛围真的很松弛。
倒不是莫以诺做了什么出格的行为。而是裴应雪发觉,自己先前待的那个位置,简直就是与世隔绝的净地。
换座位才两天,这已经是她自习课第三次接到小纸条了。不是给她的,是让她帮忙传送的。
讲台上,本该守自习的荀敬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坐在门口的毕柏高隔着三排座位对裴应雪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看口型,似乎在说“谢谢姐”,用眼神示意她把纸条继续往后传。
莫以诺察觉后,从她手掌里飞快抓过纸条,头都不回地扔给了后排,然后瞪着毕柏高,用气音“恶狠狠”地警告他不许再传了。
毕柏高举起手做投降状,说好好好。
剩下的自习时间果然清净多了。
裴应雪以为莫以诺的警告真让毕柏高消停了,却偶然撞见这人的“纸条通讯大业”压根没停,只不过悄悄改了线路,绕过了她和莫以诺。
后来她才知道,这条通讯路线有时甚至可以斜贯整个教室,“通信网络”之发达,令裴应雪瞠目结舌。
最大开眼界的一次发生在苟总的物理课。
荀敬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坐在他背后的毕柏高,竟然明目张胆从桌肚掏出一包干脆面,仰头就往嘴里倒。
荀敬画好图,转过身给同学们讲。毕柏高就好像脑袋顶长了眼睛一样,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藏好干脆面,借着讲台和书堆的掩护缓慢咀嚼。
等荀敬背过身,毕柏高又故技重施,再次掏出干脆面,肆无忌惮往嘴里倒。
裴应雪不禁瞪大了双眼。
她的表情过于反常,荀敬看见后还以为是自己讲错题了。
他疑惑地回看黑板:“裴应雪,怎么了?我哪里讲得不对吗?”
裴应雪立时收回崩坏的表情:“没有,老师,我看错了。”
而讲台下的毕柏高,一边嚼着干脆面,一边居然还有闲工夫对裴应雪扯出个得意的笑。
莫以诺顺着裴应雪的视线看见了毕柏高,以及他“狗胆包天”的行为,也很是震惊。
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NB,‘BB怪’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BB’怪?”裴应雪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也会上课讲小话,但她实在克制不住好奇。
“毕柏高,BBG,他又废话一箩筐,天天哔哔叨叨,所以我们就叫他‘BB怪’咯。”
裴应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在荀敬再次看向她前绷住了脸。
同桌的日子里,莫以诺和裴应雪逐渐熟悉起来。
裴应雪会帮莫以诺讲解不懂的数理问题,每一次都能令莫以诺豁然开朗。
作为交换,莫以诺偶尔也会给裴应雪讲讲语文解析。
虽然从裴应雪的表情来看,讲解的效果甚微。
但裴应雪解释自己的语文向来如此,莫以诺也赞成语文提升非一日之功,裴应雪的技能全点数理上了也说不定,于是不再强求。
两人也顺其自然地一起吃饭、结伴回家。
某次文静酸溜溜道:“怎么感觉我失宠了呢?”
莫以诺只是笑笑:“不至于。”
下课铃响,莫以诺放下做得头昏脑涨的习题册,转身对裴应雪说:“我去下洗手间。”
起身时她习惯性随口一问:“你去吗?”
“嗯。”
“哦——嗯?”莫以诺有些意外,之前她也会邀请裴应雪一块去洗手间,但裴应雪都拒绝了。
“我以为你不上厕所。”
裴应雪颇为无奈地回看她一眼:“我也是人啊。”
女孩之间的友谊,往往就在课间结伴去洗手间这件小事里慢慢升温。
洗手时莫以诺对裴应雪讲道。
“这样吗?”裴应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第一次听说。”
“你之前在晋都不会和朋友们一块去厕所什么的吗?”
“不会。”
莫以诺突然生出点特别的感觉。
“那我居然可以把你叫出来欸,真是我的荣幸。”她对着裴应雪狡黠地笑。
“傻逼。”迎面走过一个高大的男生,用刚好够她们听清的声音低低骂了一句。
莫以诺的笑容消失了。
裴应雪看了看周围,除了她们,没有别的人。
她感到莫名其妙,正想上前质问那个男生,莫以诺却抓紧她的手臂,匆匆离开。
回到座位,莫以诺脸上依然不复笑意。
裴应雪:“刚刚那个男生是在骂我们?”
莫以诺垂着头收拾课本:“没有骂你,是骂我。”
“?为什么?”
莫以诺叹了口气,低声道:“高一的时候李骄意追过我。”
“?”
“我拒绝了。”
“?然后他就恼羞成怒来骂你?”
“啊……但是当时我处理的方式确实也有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应,就没理他,冷处理了。现在想想,当时至少该说清楚。”
裴应雪皱眉:“这不是他可以骂你的理由。”
片刻,裴应雪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对不对?”
莫以诺苦笑。
裴应雪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你就一直这样忍着,任由他骂你?”
“唉、我不擅长与人发生正面冲突,每次跟人吵架,我都忍不住哭。算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裴应雪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她只好止住话音。
接下来的几天,莫以诺每次课间去洗手间,裴应雪都主动起身和她一起。
莫以诺感到很奇怪:“你又不上厕所,跟过来干嘛?”
“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裴应雪伸伸胳膊,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之前不是说,女生的友谊靠结伴去上厕所建立吗?”
“我什么时候……”
“一起吧。”裴应雪的视线移到别处,“还是说,你不想?”
“不是,我没有、没有不想——欸?等等、你别走那么快嘛。”
靠近洗手间的走廊里,女孩们三两结伴,胳膊挽着胳膊,边走边吐槽课业,嘻哈散漫,是独属于课间十分钟的松弛。
莫以诺打趣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后要是不和裴应雪同桌了,自己一个人去洗手间还真会有点不习惯。
“你以前也会一个人去上厕所?”裴应雪问。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我生活不能自理一样。”
裴应雪正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莫以诺就笑道:“好啦,开玩笑的啦,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一个人去洗手间很奇怪吗?和文静同桌前我就是一个人去,也可能是我和文静都尿频的原因哈哈哈……”
裴应雪也被逗笑了,她正想说不奇怪。
她在晋都时也通常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洗手间一点都不奇怪。
李骄意又出现了。
这次除了一声恶意照旧的辱骂,从莫以诺身侧经过时,他还故意重重撞了下莫以诺的肩膀。
莫以诺明显没有料到,冲突竟会升级到这个地步。她愣愣地捂住自己被撞得青痛的肩膀,一时没说出话来。
裴应雪一把将她拽至身后,上前截住李骄意的去路,冷冷道:“喂,你觉得自己这样很光彩吗?”
“什么?”
李骄意完全没料到,面前这个矮自己一头,看上去纤细柔弱的女生,居然敢站出来和自己呛声。
他皱紧眉头,酝酿着再找一个更加恶毒的骂词来吓退她。
裴应雪没有退缩。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李骄意:“我说,你觉得欺负女生很能体现你的男子气概,很给你脸上添光彩吗?就因为她没答应你的表白,所以你每次碰见都要故意找茬撞她、骂她。你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根本不在意?”
“真难看。”裴应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钉入对方的耳中。
“因为别人不喜欢你,你就恼羞成怒,反复欺负一个从来不还手的人——你以为这叫有面子?你只是个懦夫而已。”
“你——”李骄意胸口起伏,脸涨得通红。
“我说错了吗?”裴应雪眼神愈冷。
“你敢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撞她的时候挑没监控的拐角,骂她的时候压低声音——你太清楚了,你完全清楚这件事见不得人。你不敢光明正大地对峙,只敢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找补。”
刻意压低的动静还是惊动了走廊的其他同学,有不少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骄意面子逐渐挂不住,色厉内荏骂道:“sb!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朋友,我不觉得不关我事。”
莫以诺惊讶地看着裴应雪。
“还有,嘴臭就要学会刷牙,你家里大人没教过?”
李骄意脸上的愠意愈烈,他绷紧腰握紧拳头的动作,被裴应雪和莫以诺同时察觉。
莫以诺不安地拉了下裴应雪的衣角。
裴应雪不信李骄意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她动手,她安抚地拍了拍莫以诺,没有退后。
“这本来是一件寻常事,如果你还是执意要把自己的不甘变成私下的针对,我不介意去办公室聊。”
李骄意的拳头攥了又松,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出现下一次,否则恐怕就不只是说几句那么简单了,你说对吗?”
裴应雪冷笑一声,眼神刺骨。
没再等李骄意回复,裴应雪拉着莫以诺,在人群的注视下离开。
在她们身后,人群中浮起窃窃私语,李骄意失态地迁怒他人:“都TM看屁!还不快滚开!”
莫以诺握住裴应雪有些凉的手,被撞过的肩膀还在疼,但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心底松开了。
她望着裴应雪漂亮冷淡的侧脸,不由得回想裴应雪说的“朋友”。
第二卷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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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