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无论是否“乐与数晨夕”，时间都不会为任何人留步。
很快，高二下的期末考试到来。
按照嘉南一中的安排，考试分两天。第一天语文、数学，第二天理综、英语。
在晋都时，物理、化学、生物都是分开考。这是裴应雪第一次考合在一起的理综。
考前她看了例卷的题型分布，又上网找了些理综答题的顺序建议与技巧。
因此在拿到长达16面的试卷后，她没有过于惊讶。
嘉南一中的题对她来说，不算太难，连部分从前没有学过的，在她这几天的自学后也能做个七七八八。
只是做到后面，她才终于理解，为什么隔壁的同学欻欻欻来回翻试卷的动作那么急了。
试卷太长，考试时间很难足够做完每一道题。
可惜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她有把握做到最后的。
不知为何，对于嘉南一中的大多数同学来说，考完理综似乎就代表着考试基本可以算结束了。也可能是大家都太清楚，英语和语文一样，太吃基本功，临时抱佛脚的作用微乎其微。
不过此时文静同学就要反驳了：“可我就觉得考前背背课文和单词很有用啊，我上次考试前记的单词考到了整整五个！五个啊！唉跟你们这些基本功好的人说不清楚……”
总而言之，裴应雪下午提前到学校时，已经有许多同学开始对答案了，几乎没人再像准备前三场考试那样埋头苦读了。
对答案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教室里同时充斥着欢喜与悔恨的叫声，甚至有同学为哪个是正确答案争得面红耳赤。
裴应雪倒是无意于此。
她小心翼翼穿过堆满书本与桌椅的走廊，正好撞见二班一对情侣，两人光明正大地紧挨着坐在桌旁。
女生似乎是对完答案后崩溃了，男生紧紧搂着她正在安慰。
还不等裴应雪尴尬地走开，荀敬就从旁边路过。
令人意外的是，荀敬没有立刻喝止两人，只是重重地拍了下男生的肩：“欸、别抱那么紧，监控还在你头上呢。”
小情侣瞬间弹开，两个人的脸霎时通红。
然后——荀敬就离开了。。。
“？！”
目睹一切的裴应雪简直惊呆了。
嘉南一中的班主任都不抓早恋的吗？难道不该是叫家长、逼分手、写检讨一条龙处理吗？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低低地、快要压不住的清朗笑声——是莫以诺。
她靠着裴应雪的后背，笑道：“劳驾，借你的身体挡一下，当着他俩面笑不太好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真的好好笑啊……”
莫以诺笑弯了腰，不自觉中，手搭到了裴应雪肩上。
她的体温比裴应雪略高，掌心暖融融的触感穿过衣物的阻挡，渗进裴应雪肩膀皮肉，汇入四肢百骸。
连日埋头苦读，不闻窗外世事。此刻廊外阳光正烈，裴应雪才听见今年第一声蝉鸣。
万物归于一寂，唯有蝉鸣与莫以诺的笑，震颤不止。
裴应雪从肩膀到后背一阵酥麻。
好一会儿，莫以诺才止住笑意，向裴应雪解惑：“张子欣和郭祺润高一就在一块了，恐怕好早以前苟总就知道了。
但是苟总自己开班会还说，他是不会去过度干预早恋的。因为他觉得老师家长强行逼分，只会让小情侣们产生一种患难与共的错觉，反而让他们生成逆反心，感情更牢固了。所以与其从外部破坏，不如让他们自己出现矛盾然后分手……”
裴应雪还是感到很惊奇。
莫以诺道：“习惯就好啦，苟总对我们班一向是‘放养’的。”
考试结束当晚，课代表们发下各科的标准答案解析。一片片纸张如洪水般，顷刻淹没了课桌。
按一中的惯例，这一整晚的时间都是供同学们比对答案、估算分数、整理反思、查漏补缺的。
越对数学答案，莫以诺越是心惊肉跳，最后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办法及格。
虽说考试结束前，不经意听说到零星几个答案，惊心的不同率已经让她扼腕叹息过了。但起码在标准答案发下前，她心底还揣着微弱的希望。
此刻仅存的希望也被眼前的现实残忍扼杀，她说不上地心塞。
唯二值得她稍稍释然的是，这次她的语文和英语发挥得还不错。
大多数同学第一节课就比对完答案，课间，大伙交流着各自的估分，预估班级排名。
文静哀嚎：“我语文选择题错了五个！！”
徐天明从一旁经过：“你这算啥，我错了九个！！！”
搭配他绝望到自己都不由发笑的表情，文静和莫以诺丝毫不给他留面子，笑出了声。
文静：“莫莫错了几个？”
“我没错。”
“啊！我不该问的！我这张嘴真该死啊！”
“但是我数学这次及不了格啊。”莫以诺勉强扯出个自嘲的笑，心里疼得直滴血。
“这次的题陷阱太多了，我也算错了好多。”
“我听到林舟说自己估分660多。”徐天明插话道。
文静：“再加二十分，班长每次估分都太谦虚了。”
徐天明点头认同。
莫以诺：“那这次班级第一应该又是林舟了。”
徐天明：“不确定，杨博估分也是660，不过他小子估分都虚高，但是第二应该差不多。”
文静：“夏怡心呢？”
夏怡心：“我只有630。”
文静不相信：“算了，你估分也和班长差不多。”
夏怡心：“哪有。”
几个人分享了一波情报，差不多都把班级前十推出来了。
夏怡心把目前已知的几个人的成绩聊给孟羽听。
“那我应该在你后面，第五第六的样子。”孟羽咬着笔盖含糊不清地说。
裴应雪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惊讶，孟羽每天不着五六的模样，成绩居然也还说得过去。
“裴应雪你呢？你估分多少？”孟羽问。
“我没估。”裴应雪没有考完计算具体分数的习惯，她只略微看了下标准答案，心里大概有个数。而且这次单从完成率上来说，比她在晋都时降低了不少，她不太想说。
孟羽也就没再继续问。
因为不了解，二班同学在排名时也就根本没把裴应雪考虑进去。
所以在看到成绩单后，众人皆大吃一惊。
首先，林舟以689的分数毫无悬念地稳坐二班第一，年级排名第六。对此，二班同学早就习以为常。
然而林舟之下，裴应雪赫然在列，总分683，除了语文稍显劣势，只有114，数学148、英语140、理综281——几乎无可挑剔。
在那之后是杨博、李骄意……
孟羽估得还挺准，她果然在夏怡心后一个。两人分别占据了第五和第六的位置。
裴应雪也很意外，自己的总分的确是降低了，但在嘉南一中的年级排名居然上升了——第七。从前她只能偶尔摸到年级前二十的门槛。
不过嘉南和晋都，确实没法简单粗暴地只以分数排名来作比。
应付完孟羽的一通调侃，裴应雪注意到成绩单上被框出来的班级前十里还有莫以诺，她顺着名字一科科看过去——
语文136——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数学88——？裴应雪微微皱眉，英语138、理综253——也还说得过去。
班级排名第十，比第十一名的文静就高了一分。
孟羽也看到了莫以诺的成绩：“语文课代表真是偏科战神，她数学但凡有110，都把我超了。她不该学理，应该去学文的。”
裴应雪却说：“倒也不一定。”
文静感慨：“天呐莫莫，语文136，年级第一，快告诉我怎么考出来的！”
莫以诺无奈扶额：“就、那么学呗，多看点书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其实，这次运气比较好吧。”
这次让她也很意外。自己的语文虽然总是班级第一，但一般也只有一百二左右。
文静直叹气：“唉，要是我语文选择题不错那么多就好了，那样的话……”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莫以诺心里清楚，那样的话，文静就能超过她，进入前十。
莫以诺看过了，自己的其他科目都比文静分数高，唯独数学，文静比她高了近四十分。如果不是这次语文超常发挥，自己根本无法以一分之差进入前十。
她完全能够理解文静的心情，她们是很好的朋友，但同时也是学习上的对手。两个人都无法做到完全不在乎成绩与名次，于是偶尔也会暗自较量，乃至心生罅隙。
翌日的第一堂课是数学。
不出所料，老苟一走进教室就开始说起这次考试。
先是表扬——
“看得出人家裴应雪的数学修养是很高的哇。书写工整，计算准确，唯一扣的两分是在选做题，人家晋都不学这个，她还是做对咯，只是有个小小的问题扣了点儿分，自学两天能达到这个水平已经非常不错了咯。
林舟也很优秀，但是要仔细哇。圆锥曲线最后的答案如果有分数要最简化、最简化、最简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你犯这种错误确实不该哈……”
紧接着是批评——
“这次出现了两道选填都是我们讲过的类似题型，甚至还有一道大题就是原题，只不过换了个问法。但是！还是有同学考得不好，非常不好！原因自己都总结了没有哇？”
苟利严厉的目光扫过讲台下方，莫以诺垂着头不敢动弹，却还是没有逃过点名道姓。
“莫以诺这次的作文写得好啊，55分，办公室的老师们都夸，用你们白老师的话来说就是‘虎头豹尾猪肚’，是这样说的哈？语文英语这么好，怎么数学就是及不了格捏？你对苟老师有意见吗？”
莫以诺感觉头皮都要被众人盯出个洞了，她摇了摇头，不敢抬眼和老师对视。
坐在斜后方的裴应雪清晰看到，她从脖子到耳垂都红透了。
终于，苟利放过了她：“好好学啊，考完试好好地总结。
不光是莫以诺，我们班所有同学都要在这次考试后好好地、反思总结！不要觉得还有一个暑假才高三，高二期末考试也考完了，现在就是高三，就要开始为高三复习！一轮复习、二轮复习，有些科甚至要三轮复习，还耍嘛，耍完高考成绩也就完了。”
接着他又放缓语气：“当然，这只是一次考试，不要过于沉浸到这一次的成绩里面，无论是考好了还是考差了。考得好不要骄傲自满，考差了就要及时补救。后面高三还有无数次考试，不光是月考，还有每周考试，以及一模、二模、三模……”
有同学倒吸一口凉气，苟利瞥了对方一眼：“就是要把你们考到麻木，好到了正式高考的时候，不得紧张得发吐。总之，任务还很艰巨，同学们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