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默有种错觉，自己好像是被于乐乐给缠上了。
当然，从前也不是没有同学主动靠近，想要同她做朋友。大多是主动来找她搭话，可只要被她冷淡拒绝几回，察觉到那层疏离的壁垒，便会识趣地止步，不再过来打扰。唯独于乐乐不一样。
赵默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是看不出来自己并不待见她，还是明明全都看明白了，却根本毫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地凑上来。
“同桌，一起去吃饭吗？”
“不要。”
“同桌，要不要一块儿去小卖部？”
“不要。”
“同桌，体育课我们一组啊？”
“不要。”
同桌，同桌，同桌……
一声声清亮的呼唤反反复复在耳边响起，钻进耳朵里，绕来绕去。赵默撑着额头，只觉得一个脑袋胀成两个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烦人的人，虽然每次都拒绝了，可是结果每次都跟着去了，这算什么，烈女怕缠郎吗？
一个百无聊赖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前后桌嬉笑打闹，窗外的阳光斜斜落进课桌。赵默懒得参与周遭的喧闹，从口袋摸出一颗某人第一次见面时给的水果糖。
指尖剥开薄薄的糖纸，把清甜的糖块丢进嘴里，淡淡的甜味慢慢在舌尖化开，接着用牙一咬，甜味在口腔浓烈的炸开，浓烈的甜味让赵默烦闷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她没有随手丢掉糖纸，指尖抚平那一张薄薄的箔纸，手指灵巧地上下翻折、收拢、捏出轮廓，不过寥寥几下，一只形态栩栩如生的千纸鹤，便安安稳稳落在了她的掌心。
这一幕刚好被侧过头的乐乐尽收眼底，眼睛瞬间亮起来，发出一声真切的惊叹：“哇，好厉害。”
赵默不屑。这有什么值得夸赞的，不过是最简单的折纸而已，算不上什么本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乐乐伸手，干脆利落地直接从她掌心里把那只千纸鹤抽走，房在了自己手里。
她微微一愣，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乐乐握着纸鹤的手上，满眼不解。
“这个现在是我的了。”乐乐晃了晃手里的千纸鹤，理直气壮地开口。
“为什么。”赵默蹙了蹙眉。
“糖果是我之前送给你的，”乐乐振振有词，挑眉跟她掰扯，“但我只送了你糖，糖纸可没有送给你。那糖纸折出来的千纸鹤，自然也就归我。”
这套歪理听得她一阵无语，抿了抿唇，撇了撇嘴，懒得反驳这个幼稚鬼。
得手之后，乐乐更不肯罢休，挨着她的课桌，缠磨着赵默继续给她折些小玩意儿。
赵默淡淡摇头：“没有别的花样了，我就只会折这一个。”
“你骗人。”乐乐立刻拆穿她，眼神亮晶晶的，“我见过的，以前你跟孟蝶在一起玩的时候，每次去找她，都会给她带一只纸蝴蝶。各式各样，折法全都不一样，从来都没有重样过。”
孟蝶这两个名字落进耳朵的瞬间，赵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神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她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抬眼看向乐乐，轻声问道：“你和孟蝶，关系很好？”
乐乐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两声，语气平平淡淡：“以前确实玩得不错，后来慢慢就疏远，不怎么来往了。”
赵默听完，也没有再继续追问。沉默几秒，弯腰伸手，从课桌抽屉深处掏出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彩色手工彩纸。五颜六色的纸张在桌面上摊开，她垂着眼，指尖再度动了起来。
沙沙的折纸声在两人之间轻轻响起。
憨乎乎的小乌龟，耷拉耳朵的小狗，圆脸蛋的小猫，还有长着两片长耳朵的小兔子，一个接一个，接连被折好，摆到乐乐的桌面上。
乐乐格外捧场，每完成一个，就毫不吝啬地送上一通夸赞，语气真挚又热闹，把小小的纸摆件捧得很高。
“天呐这个小乌龟也太可爱了！”
“这只小狗好灵动啊，赵默你手也太巧了。”
赵默嘴上故作平静，低声重复：“这没什么，不用一直夸。”
嘴上是这样说着，可那原本抿紧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扬起，自始至终就没有落下来过。阳光落在她的侧脸，把那一点藏不住的浅浅笑意，衬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叮铃铃——”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间教室，打破了课间的松弛。喧闹的人声迅速平息，同学们纷纷收回心神，坐直身体准备上课。
赵默指尖利落收拢，将最后一只折好的小兔子轻轻搁在乐乐的桌面。雪白的纸兔耳朵微微翘着，安安稳稳躺在一堆小小的折纸摆件之中。
见乐乐依旧歪着头，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半点没有要转向黑板的意思。赵默无奈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扣住乐乐的脸颊两侧，稍一用力，直接把她的脑袋掰转过去，正对向前方的黑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无可奈何：“好啦，上课了，看黑板，不要再看我啦。”
乐乐被掰得脑袋一晃，也不反抗，肩膀微微抖动，闷声低笑。
一个星期的相处，已经足够于乐乐挤进了赵默的校园日常里。
赵默嘴上依旧别扭，态度也算不上有多热络，却也默许了很多事。比如会和乐乐结伴去食堂吃饭，晚自习后凑在一张课桌前讨论习题，放学一同往宿舍楼走。唯一让乐乐觉得可惜的，是两人的宿舍并不在同一间。
即便如此，乐乐也没就此安分。每每洗漱完毕，她总爱绕到赵默的宿舍串门，嬉皮笑脸地来闹上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回自己寝室睡觉。乐乐人缘向来好，每次一露面，赵默的室友们总热热闹闹地同她搭话说笑。看着满屋热闹都偏向于乐乐，赵默就坐在床边呆呆的看着她，脸颊绷得鼓鼓的。
一天的课程结束。
“下课啦，下课啦，总算解放了。”
乐乐长伸了个懒腰，脊背舒展，浑身都透着卸下疲惫的松弛。
赵默虽然吃饭向来积极，可到了回宿舍这件事上，反倒一点也不着急。她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整理桌面，把书本、练习册一样样收拢，放进课桌里。乐乐也不催促，就安安静静站在桌边等着，耐心十足。
这件事总让赵默心底感到困惑。为什么会有人像乐乐这样，心甘情愿守在一旁等她，她不着急做自己的事吗？她不觉得等待是浪费时间吗。没有人要求，可乐乐总会自然而然停下脚步陪着自己。去食堂抢饭的时候也是如此，明明乐乐可以跑得更快，却依旧会保持同速待在她的身侧。
长久习惯独来独往的赵默，对此十分不适应。直接开口赶人太过生硬无礼，可细细想想，她好像也没有很反感，反而有点小开心。
当然赵默也是有底线的——千万别拉着她一块儿去上厕所就行。
纷乱的念头在心底越转越深，赵默不由得有些出神。
乐乐见她呆呆地站着，眼神放空，便抬起手，在她眼前轻轻挥了挥。
“想什么呢，愣神啦？走啦，回宿舍咯。”
赵默回过神来，轻轻眨了眨眼，低声应道：“知道了。”
见她已经收拾妥当，乐乐下意识伸手，一把挽住赵默的胳膊，就打算拽着人往外走。
赵默脚步钉在原地，分毫不动，抬眼不满的看向她：“我说过什么来着？”
乐乐动作一顿，后知后觉想起，耳根微微发热，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收回手，高高举到半空，讨好似的笑起来：“记得记得，不拉你胳膊，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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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