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我确实很快处理掉了雌虫互助会。

这东西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可以慢慢长起来。可一旦我真正把视线放过去,它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所以它很快就死了。

星网上相关视频被压下去,短讯平台的推荐权重被重新调整。几个传播最广的账号被查出接受不明来源资助,治安署顺着资金线往下查,查封了他们线下讲座点。

教育署动作更快。

雌虫互助会的宣传册、灰色胸针、讲座录音、内部读本,全都被列为校园违禁传播物。军校那边更干脆,凡是公开佩戴胸针、组织讨论、私下传播材料的学生,一律记过,情节严重的暂停项目资格。

我处理完这件事后,心情好了不少。

雌虫互助会本来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躲在暗处的时候,会显得庞大且无处不在,好像每一句话都能钻进年轻雌虫心里。

可真正被权力照到,它就薄得可笑。

没有正式席位,没有军部支持,没有家族背书,只靠几段视频、几枚胸针、几场讲座,就妄图改动帝国已经运行了这么多年的结构。

太天真了。

我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

伊莱亚不再提它。

学校那边也没有再给我传来消息。

奇拉尔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刚接过贡拉德,事务比过去更多。边防预算、军部调动、家族内部换权、维涅尔和奥斯汀旧线的接收,每一样都压在他面前。

他处理得很好。好到我几乎又开始觉得,之前那枚灰色胸针只是一个误会。

直到那天我去找奇拉尔,为了确认第三码头的转运权限。

贡拉德的书房一直很整齐。

奇拉尔不喜欢让文件堆得太乱。不同等级的文件会分开放,连临时夹进去的便签也会压在固定位置。

我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东西是他今日才看过的。

桌上放着一份《西线退役军雌精神稳定与安置调整报告》。

贡拉德掌边防,这类报告出现在奇拉尔书房里,再合理不过。

可为什么上头放着灰色胸针作书签?

贡拉德也用灰色作为家族识别色。

军部大大小小十几个家族,同样偏爱用灰色彰显铁血。

可我很清楚,这不是贡拉德的银灰。

贡拉德的灰偏冷,像金属、甲壳和边境石墙。这个灰不一样。它更暗,像故意把锋芒藏起来,只留下一个可以互相辨认的痕迹。

这是雌虫互助会的标识。

我非常确定。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出现在奇拉尔的书房里。

我忽然觉得荒谬。

我已经抹平了星网上的痕迹,压下了学校里的传播,封掉了线下讲座,把灰色胸针变成不能公开出现的东西。

可它还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奇拉尔的桌上。

它甚至没有藏得很深。

就放在一份贡拉德军雌安置报告下面,像它本来就应该与这些文件放在一起。

他到底在看什么?他对如今我们两家平分秋色的权力结构,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我不喜欢猜忌。尤其不喜欢把这种猜忌浪费在奇拉尔身上。

我沉着脸拿起那枚灰色胸针,准备去找他。

就在这时,光脑亮了。

第一条是来自航道署的绝密级急报:西境第七星港出现不明星疫,所有外环航线临时封锁,所有从西线进入帝都圈的货运星船都要经过二次检疫。

第二条来自尼古拉奥的转运部门:维涅尔和奥斯汀旧部产业中,有两处刚刚并入我名下的中转站被划入高风险污染区。原本已经排定完毕的接收计划,彻底瘫痪,需要全部推倒重来。

第三条来自兰德里:医疗署请求参议院临时调配大批隔离舱与军雌专用精神稳定剂,并敦促参议院尽快重新核定西线战略补给的优先级。

很快,贡拉德那边的军部通讯也插了进来。

屏幕闪烁,奇拉尔沙哑冷峻的声音从光脑另一端传来:“雄主,西境出事了。”

我看着指尖那枚冰冷的灰色胸针,默默地将它放回了桌面的原位。

它不能现在处理。

“我收到简报了。”我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第七星港的封锁会直接瘫痪尼古拉奥刚接手的转运线。兰德里那边在要隔离舱和稳定剂,说明医疗署的公共库存已经见底了。”

通讯器里传来奇拉尔短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他显然已经在全速往军部指挥室赶。

“贡拉德会先调边境预备军雌过去,封住第七星港外侧。感染源没有确认前,不能让星船继续往内环走。”

“第三码头不能停。” 我说,“那里一停,边境补给会断。维涅尔旧线里有两条备用航道,我会让虫先接过去。”

奇拉尔沉吟片刻:“贡拉德也会出面,尼古拉奥刚接旧线,动作太重,兰德里会防备。”

通讯那头接着响起了副官语速极快的汇报声。奇拉尔没有避讳我,直接在电话里听完,用一种近乎铁血的果断下达了一连串格杀勿论的隔离命令。

他确实已经是一位合格的贡拉德家主了。

我独自坐在他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听着他在电话另一端调兵遣将、隔绝星港、调度天文数字的物资。按理说,我的大脑此刻应该高速运转去计算在这场星疫里尼古拉奥该如何止损、甚至借机扩大利益,可我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跑偏了。

我开始死死审视我和奇拉尔的关系。

奇拉尔接过贡拉德后,他能给出的支持更完整。很多事不用再通过老家主,也不用绕过那些旁支。他一句话,贡拉德就会动。

这对我当然有利。

对尼古拉奥也有利。

我应该高兴。

我确实高兴。

只是我的手边还放着那枚灰色胸针。

它正安静地躺在贡拉德的书房里。

“伯约。”奇拉尔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他很少在正事里这样叫我。我垂下眼,看着灰色胸针低声应道:“嗯。”

“西境这次可能比航道署报上来的更严重。” 他说,““如果前线压不住,我会亲自过去带兵封锁。”

作为帝国西境的守护神,家主亲临一线,在军部看来是理所当然的表率。

更何况奇拉尔是罕见的S级雌虫,他的精神威压本身就是对暴动军雌最好的稳定剂。

可他才刚刚继任家主。在这个核心权力还没完全坐稳的节骨眼离开帝都,贡拉德内部那些贼心不死的旁支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赫伯伦家会不会趁机在参议院放冷箭?兰德里会不会重新评估两家同盟的风险系数?

全都是致命的未知数。

无数利益算计在脑子里闪过,最后,我却只吐出了一句最苍白的话:“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和我说。”

这是一句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话。贡拉德与尼古拉奥如今已经是深度绑定的利益共同体,西境星疫牵一发而动全身。奇拉尔如果需要尼古拉奥的财力或是参议院的人脉,直接向我开口,是最省事的做法。

只是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又不完全只是这个意思。

奇拉尔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说:“嗯。”

我没有再说话。

奇拉尔也没有。

事情说完了,按往常,这种时候就该挂断通讯。

现在也应该这样。

我本来可以在这时候问他。

但我没有开口。

西境星疫不是适合谈这种事的时候。

又或者,是我还没有想好该用什么语气问。

我们谁都没有先挂。

最后,通话是自己断的。

为了防止长时间无响应导致的安全线路暴露,这种军用加密通讯会在静默超过限定秒数后自动切断。光屏上的绿色连接标识绝情地闪烁了两下,随后彻底暗了下去,只留下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提示:通讯已因超时无响应自动结束。】

我们一直都是如此。

贡拉德和尼古拉奥都有着太多庞杂的事务要处理,有时候一场通讯只为了确认航线、预算、又或者军雌调动。事情谈完,谁先挂断都一样。偶尔两边同时忙起来,加密线路自己切断,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

我甚至有些恍惚,以前的我们,到底是用什么话术来结束这些通话的?

也许奇拉尔会先说一句“我去处理”,也许是我先让他按照方案执行。更多时候,我们干脆利落地结束通讯。没有虫会在这种事上浪费心思。我也从来没有因为一场通讯断开,就坐在原处觉得哪里空了一下。

可能只是最近的烦事太多。

可能只是我发现奇拉尔可能有了没有告诉我的想法。只要把这件事查清楚,确认它不会影响贡拉德和尼古拉奥之间的稳定,剩下的情绪自然会消失。

我以前处理过比这更麻烦的局面。

现在当然也一样。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终于重新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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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雌君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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