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信秦当然很早之前就听说过这位来自PN的“刺头儿”，BCODE去年大受好评，横扫所有主流奖项的刑侦剧原始剧本就来自PN刑事犯罪专栏的内容。
也正是裴观被发配流放前主要负责的项目，而她不同意将版权全部一股脑打包给BCODE，恰恰推波助澜了她被踢走这件事。
一个不那么服管又有才华的人，起码要在她上来前就掐灭。
只是裴观并不清楚这背后到底有多少位为着她和自己的利益进行着角力，但是很显然支持她那一方的方大败。
不过没关系，她又爬回来了，重新坐回牌桌上。
“裴记者，年轻有为啊，我们此前都没碰过面。”第一次见裴观的人总会先入为主地以貌取人，但无不例外，都会在下一秒被利刃撕开面具，像她总挽起一侧秀发露出来的侧脸线条。
“金总过奖了，之前不是已经跟我的作品见过面了吗？”裴观话中带刺，那部剧给PN带来了不少的营收，但裴观依旧很不满意，大力着力于受害者的身份刻画以及凶手的身世背景，背离了她们当初创办这个栏目的初衷。
骑在她心血头上，随意更改，可以忍，但并不能咽下百分百的气。
廖清知道她不忿，一个眼刀等她呛完才飞过去。
“也多亏了裴记者基础打得这么好，为我们编剧组提供了灵感，这部剧成功真得多亏了你们PN。”金信秦游刃有余地应对在她眼里仍是小女孩的挑衅，“廖总，你手下的兵都挺有意思的。”
金信秦挑眉，冲着廖清眉飞色舞：“我早就说过，咱们两家才应该多多紧密合作，这对我和你，都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不是吗？”
BCODE的体质跟PN不同，前者和不同组别竞争，后者更像赛马比赛，同类型全是敌人。
金信秦手下的组虽然占据着优势，富贵险中求，一旦手头大项目扑街，来自公司内部和外部同时间的反扑都会一拥而上。
廖清看她位置坐的体面，境遇却并没有比她们这些老行业里的舒服到哪里去。
“行了，都别客套了。”两边人马双双坐下，BCODE朝外侧的大楼会议室都是全透的落地窗，直面阳光，对方的阴影面投射到裴观这面，很有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谈判惯用的手段。
裴观从包里掏出四份方案书，薄薄的，只标了重点。
梁瑜倒着用屁股推开会议室的门，手里还拎着甜品和咖啡袋，裴观扫了一眼，认出来是新开的网红中式糕点店，排起来需要不短时间。
裴观轻轻点了点头，跟梁瑜眼神交换。
四杯饮料，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
金信秦和廖清迅速进入状态：“从你们行业的角度来看，《金銮》这部剧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回本是最基本的要求，如果连这都办不到的话，我想下次你再过来，就不是我坐在这里和你们谈天说地了。”
金信秦说得很直白，点到为止，廖清怎会不明白。
“给我们的预算能占到你们整个大盘里的多少？”廖清不开空头支票，能给多少的诚意，也能做出多大的努力。
没到亲密挚友，更不是并肩同行的战友，只是生意，廖清也不打算做赔本买卖。
“占比多少也取决于你们有多大能力。”金信秦说完这句，举起杯子，咬上吸管，一来一回，推拉地很直白。
裴观知道这时候该自己适当地出现了：“金总，如果您看完这个简报，对我们的能力仍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的话，不如让我带着组员跟一趟组。”
“我听说，《金銮》开拍已经有半个月了吧？”裴观恰到好处展现出一点职场里不合时宜的天真，说着话就拿起一块藕粉色的糕点，送进自己胃里，“但是除了轰轰烈烈的开机仪式之后，再也没有任何超过未来可能同时段播出剧集的高流量新闻了。”
“不是吗？“配套的湿纸巾已经擦过上去，裴观演出一副很曼妙的笑意，冲着对方咧开好看的弧度。
“裴记者，是觉得自己比其他策划宣传团队更能快速跟上节奏，并且创造出超越他们的商品吗？”金信秦仍有所保留，好在刚刚裴观提出来的“试跟组”对BCODE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无理由退货。
“金总不是已经在反复换人了吗？”叶祁心透露过这段时日就换过不少批次了。
“我听说你最近被调到娱乐组了？”金信秦不接话茬，这圈里的信息传得飞快，根本没有溯源和追责的需要。
她眯起眼睛盯着裴观：“能适应吗？PN的娱乐版线上订阅人数涨幅一直不见起色？”
裴观丝毫不怵：“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BCODE新闻已经压了挺多，我记得今天来之前，桌面上还有一沓，金总，我们更看重长远合作带来的影响力。”
“有些绯闻，换个时间发，可能会起到不一样的效果，让您更加惊喜。”裴观精明起来不像狐狸也不像猫，依旧像鬣狗，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贪欲和野心在哪里，适当的暴露，轻易能让人放松警惕。
她展现贪婪，而对方也只能收获这些。
“明天片场有场比较重要的戏，你可以吗？”金信秦真正的思绪躲在眼镜后面，她看了看廖清的脸，转瞬又移到看起来颇为自负的裴观脸上。
观察给不了她答案，她只能提供机会。
裴观扭头，等待廖清的首肯，心里跃出一个“YES”。
梁瑜也替裴观松了一口气，她多少听蔡近提及过裴观这个人，矛盾复杂且有魅力了，今天看起来却相当不符合。
但能从自己这位上司里讨到点好处，她也跟着开心。
“需要给你提供一些之前团队的范本吗和片方那边的着重点吗？”金信秦已经站直身子，拿下眼镜，侧过来，外套敞口对着裴观，露出极为漂亮的腰线。
裴观摇头：“失败的作品看一次就够了，没必要重印了不是吗？”
金信秦很满意地颔首，领着身后的梁瑜走出会议室，绕过来，又拍了拍里廖清的肩，不轻不重，却很能感知分量：“你俩挺像的。”
廖清过了打趣的年纪，表情依旧一成不变：“她比我狠，你最好小心点。”
回击轻飘飘的，看不出来有任何不爽的情绪。
“太上皇，你跟她很熟？”等人消失在视线里，裴观八卦地找骂，“刚才看简报的时候，就一直偷瞄你。”
“大人的事你少管。”
廖清白她一眼，闭上了嘴巴，不想继续这个对她来说不那么轻松的话题。
裴观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抿起嘴巴。
“我这边成功了，明天会去片场。”等到从地下车库开出来，裴观坐在后座，给叶祁心发去消息，配了一个可爱牛牛的表情包。
叶祁心回得很快：“好的开始已经算成功一半了。”
“我也在聊《金銮》。”叶祁心收起手机，挺起腰杆，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邱晔明盯着电脑上叶祁心上午申请的调岗页面：“想回去跟片场？”
她点点头：“我跟恽董也报备过了，手头的事暂时也可以兼任。”
“《金銮》不是大项目吗？我也该为手底下的人争取点资源了。”叶祁心的理由格外充分，还有恽董的撑腰，邱晔明没理由刁难。
“OK，太累的话，记得分担一点。”
叶祁心接过客套的关心，回到自己的工位，着手着搬家，大型项目组会统一安排进更高的楼层。
美其名曰头脑风暴。
叶祁心的职级可以不用参与大办公，但还有什么比这种场合更能快速通晓四面八方的八卦。
避开风暴的最好瞬间，是身处漩涡本身。
*
麦睿正在楼下咖啡厅，趁着直播没开始，悠哉悠哉地享受一天之内唯一平静职场时刻，就刷见八卦群里说叶祁心要跟《金銮》的组。
一石惊起千层浪，无聊透顶的职场里终于来点让人有讨论欲的东西了。
【那叶祁心那一组艺人怎么办？】
【跟着鸡犬升天呗，还能怎么样？】
【那真是上了一条大船了......】
【话说叶祁心家里到底什么背景，说去就去？】
【人家姓叶，多的就别问了......】
......
麦睿顾不得其他，一个电话拨过去，人已经等在电梯门口了。
“什么情况这是？”麦睿按下叶祁心工作的流程。
叶祁心看了眼来电显示，摁掉，又再次回复：“比较复杂，有空今晚来我和裴观家里。”
“OK。”
麦睿上了楼，原来的工位空了大半，人影不见一个。
再打开手机匿名群，叶祁心调岗的消息已经被狠狠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新、更有噱头的。
【苏想换成女二的角色了，戏份大幅度增加。】
【原来的女二不是FRESH连带推的吗？这能同意？】
【我早就说她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