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系列和米兰特别奖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整个滨城时尚圈。
陆氏集团借着这股东风,把春季系列一口气铺到了三个国家的门店,品牌热度一夜之间蹿上行业榜单前五。温兰在例会上宣布,陆氏将正式为顾栀设立独立品牌线,品牌名就用她工作室的名字——"栀"。
消息传开那天,顾栀的手机几乎被打爆。老同事、旧相识、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全都冒出来道贺。顾栀接了几通,其余的全让助理挡了——是的,她有了助理,陆氏配的,一个叫小周的应届生,做事麻利,嘴也严。
顾家那边,动静比谁都大。
顾母连打了七天电话,从"栀栀,妈想你了"打到"栀栀,妈妈错了,妈妈当年不该那样对你",最后一天直接哭出声来:"栀栀,你回来看妈一眼吧,妈老了,妈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顾栀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心里忽然觉得陌生。她想起那天晚宴上,顾母站在台上,揽着顾念,哭得真情实感,说"我苦命的女儿,妈终于找到你了"。原来那个"苦命的女儿",从来不是她。
"顾夫人,"她说,"您想我,是因为您养过我二十年;可您不想我的时候,是因为我身上没有顾家的血。这两样东西,我没有办法同时给您。饭,我就不吃了。您保重身体。"
她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周临川的消息,她是从小满嘴里听说的——他家里给他安排了一门新亲事,女方是外地一个财团的女儿。周临川没有反对,订婚宴办得热闹,只是听说他在宴上喝多了,有人听见他喊了一声"栀栀"。
小满说这事的时候,语气里带着解气:"活该!让他当初那么对你!"
顾栀没有接话。她忽然觉得,周临川这个人,已经离她的世界很远了。远到提起他的名字,她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顾念那边,倒是安静了一阵子。米兰决赛之后,她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直播停了,动态也不怎么发了。顾栀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消停,但她现在没空理她——她有更重要的事。
她给方师傅打了电话,约在城郊老屋见面。她把师父藏在石榴树下的那张婚服设计稿给方师傅看了,方师傅摩挲着那张发黄的纸,很久没说话。
"你师父画这张稿子的时候,"他终于开口,"我正好在旁边。他说,'栀栀那丫头,将来要嫁人的时候,我这身手艺,总得给她留点什么。'"
"方师傅,"顾栀看着那张设计稿,轻声问,"我师父他,还活着吗?"
方师傅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落了山,他才说:"你师父那个人,命硬。他要是真出了事,不会留这么多后手给徒弟。他留下这么多东西,是因为他相信,你有一天能找到他。"
"那我去找他。"
"不急。"方师傅说,"你师父藏了这么多年,他藏的不是自己,是那件能翻案的东西。你先把'栀'这个牌子立起来,立到他藏的东西自己浮出水面,他自然就会来找你。"
顾栀把婚服设计稿小心地收好,郑重地对方师傅说:"谢谢您,方师傅。您教我的缂丝,我会一直练下去。"
方师傅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忽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丫头,你师父没看错人。"
入冬后的滨城,落了几场雪。青云路老宅的石榴树,枝头挂着几颗干瘪的石榴,在雪里晃着,像一串沉默的灯笼。
顾栀坐在屋里,把师父留下的所有东西,一件件整理好:手稿、信件、婚服设计稿、米兰的证据箱、还有那张绣着栀子花的丝巾。她把它们分门别类,收进一个樟木箱子里,锁好,钥匙贴身带着。
窗外的雪落了一夜。她坐在灯下,把那件缂丝袍子的设计图重新铺开,一笔一笔地临摹。
她不知道师父在哪里,也不知道贺远舟下一步会做什么。但她知道,她脚下的路,是师父一针一线替她铺出来的。
她要走下去,走到师父能看到她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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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卷一·被逐立身·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