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陈叙

陈叙住在滨城下辖的一个小镇上,开了一间旧书店。顾栀和沈砚到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口,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慢悠悠地掸书架上的灰。

六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戴着副老花镜,看着就是个寻常的退休老人。顾栀站在书店门口,心里忽然有些拿不准——这样的一个人,还记不记得十年前那件袍子,还记不记得那个在米兰工作室里低头织布的华人设计师。

"陈老师。"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是简梅的徒弟,顾栀。"

陈叙手里的掸子停了一下,又继续掸,掸完那本书,才转过身来看她。他的目光透过老花镜,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问:"那件袍子,还在吗?"

顾栀的心猛地一跳。

她没有带袍子来,但她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从包里取出那张照片,递过去:"在。他说,您当年看过它,说'此袍有魂'。"

陈叙接过照片,低头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那件缂丝袍的纹路,像是在隔着十年时光,重新触摸那件作品。

"你那师父,"他忽然说,声音有些哑,"是我见过最轴的一个人。"

他请他们进店坐下,泡了茶,才慢慢讲起十年前的事。

"当年那个项目,审稿是我做的。简梅的稿子一到,我就知道,这人不简单。缂丝工艺,国内会的人不少,但能把缂丝做出'魂'的,我这辈子只见他一个。"陈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后来出那件事,我心里清楚得很,是贺远舟那边搞的鬼。但当时贺远舟拿着沈老爷子的安危做筹码,简梅自己退了,我一个审稿编辑,人微言轻,说什么都没用。"

"陈老师,"顾栀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师父当年退了,那是他的选择。但今天,我想把他没做完的事,替他做完。"

陈叙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都偏了西。

"小姑娘,"他终于开口,"我今年六十三了,在行里半辈子,见过太多人倒下去,又见过太多人爬起来。你师父是我见过的,最不该倒下去的一个。"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下来:"当年项目组的审稿记录、会议纪要、邮件往来,我留了一份底,锁在银行保险柜里。我本来打算,带到棺材里去,谁也不给。但你既然来了——"

"我陪你走一趟。"

顾栀的眼眶一热,她站起来,郑重地朝陈叙鞠了一躬:"谢谢您。"

当天下午,陈叙从银行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十年前米兰项目的全套审稿记录,包括简梅稿件的审阅意见、定稿日期,以及贺远舟团队当时提交的"原作"的送审时间——比简梅的定稿晚了整整三个月。

时间线,清清楚楚。

"有了这个,"陈叙说,"你师父的案子,就有翻的可能。"

顾栀抱着那个纸袋,像抱着师父半生的清白。

回滨城的路上,她坐在车里,把那些材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忽然问沈砚:"你说,贺远舟现在知不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他知道你手里有东西。"沈砚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的路,"但他不知道你有多少。这是你唯一的优势。"

"那我能做什么?"

"等。"沈砚说,"等他先动,再后发制人。贺远舟这个人,最忌讳被人摸到底牌。你现在做得越少,他越拿不准你。"

顾栀想了想,把那袋材料收进包里,点了点头。

回到青云路,已经是晚上。她刚进院门,手机就响了,是温兰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肃:"顾栀,Fondazione那边刚来的消息——有人给评审委员会递交了一份材料,说你师父当年的'抄袭案'不是误会,是'有实锤'。材料里附了一份证人证言,签名的人,自称是当年米兰项目的项目经理。"

"项目经理?"顾栀问,"叫什么?"

"姓郑,叫郑海洋。"温兰说,"我查了一下,这个人,十年前在贺远舟的团队里。他现在递交的证言说,当年是你师父简梅,抄袭了他们的设计方案。"

顾栀握着手机,站在深秋的院子里,看着头顶沉沉的天幕。

贺远舟出招了。他比她想得更快,也更狠——他不光要取消她的资格,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师父钉死在"抄袭"的耻辱柱上,让十年前那件事,变成一桩无法翻案的"铁案"。

"温总监,"她说,声音平静,"麻烦您把那份证言的全文,发我一份。"

"你要干什么?"

"他递证据,我也递。"顾栀说,"他递一份假的,我就递一份真的。看谁手里,先没有牌。"

窗外,风掠过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头,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栀挂了电话,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屋,打开电脑,把陈叙给她的那份审稿记录,连同师父箱子里所有的证据,重新整理成一份完整的、环环相扣的时间线。

她要做的事很简单:让所有人看清楚,十年前,究竟是谁,先动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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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陈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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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定人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