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周五的晚风卷着初夏燥热的气流,掠过临州市最繁华的锦华大道,穿过层层叠叠的玻璃幕墙,钻进云璟华府顶层的精装大平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车流如织、霓虹涌动,勾勒出纸醉金迷的都市轮廓。

温知柠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杯中的红酒晃出细碎颠簸的涟漪,像她此刻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摇摇欲坠的心。

她和傅承泽结婚至今,已有半年。

半年婚姻,在外人眼中是无可挑剔的顶配良缘、天作之合。傅家是临州市深耕地产与实业的老牌豪门,家底雄厚、根基稳固,傅家长子傅承泽年轻有为、样貌俊朗,傅氏的实权虽说仍在傅家老爷手中,但除此之外,傅氏实际上的运营基本是傅承泽在管,任谁都看得出,傅家老爷是有心传位给长子傅承泽的。

而她温知柠,是圈子里人人夸赞的温婉贤妻,性情温和、知书达理,更被傅家上下奉为“命格极佳、天生旺夫”的有福之人。

媒妁之言、命格契合,所有世俗意义上的完美标签,尽数贴在这段婚姻之上。这段圆满的婚姻于温知柠看来,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平静,总归是好的吧?相比那些日吵夜吵的夫妻,她现有的一切,算不算岁月静好?傅承泽的体贴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身为丈夫的他对身为妻子的她的关心,总带着客气与疏离,像一层精致的薄冰,温知柠总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是我自己想多了吧?

温知柠忍不住自嘲,多少女人盼着嫁入豪门,坐拥别人求也求不来的衣食无忧,名利双收,她这样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东西,怎么还胡思乱想起来了呢?

一定是她多心了。

也是,嫁给傅承泽之前,她已应她的“准婆婆”也就是傅承泽的母亲的要求辞职,美其名曰嫁入傅家之后,她若还在外面抛头露面,显然不是很妥当,傅家家大业大,她嫁入傅家之后正好可以辅佐傅承泽,而更要紧的,当然是为傅家开枝散叶。

细细算来,她离开老东家“恒信”也已半年了,在她的职业生涯里,还不曾像最近这半年婚后生活如此闲适过,她一直都盼着能有多一些私人时间做自己的事情,然而,在过去的半年里,她似乎并没有真正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温知柠也曾如婆婆所言,先慢慢了解傅氏集团的业务,然而,傅承泽却以“不想让她太操劳,娶她回来是让她享福”为由,没有让她介入傅氏集团的业务。温知柠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只当是傅承泽真的对她爱护有加,所以舍不得让她操劳半分。

温知柠也曾和她母亲说起这事,然而,她的母亲却只知安抚她:“是你想多了,不用干活,安心在家当傅家少奶奶不是更好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好福气?”

思及她那势利的母亲,温知柠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生她的人并不见得就是最懂她的人,她的母亲只是生下了她,也养育了她,但“知女莫若母”这样的话是无法用在她的母亲身上的,相反,她的母亲是最不了解她也最不理解她的人之一。

这么多年来,温知柠只知她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她嫁人,只要她嫁了人,她的母亲就不必在面对邻里或亲戚对她情感状况的“关心”时,觉得是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而脸上无光。

她的母亲最要面子,也最看重面子。

温知柠很早就看明白这一点,她也曾尝试和母亲讲道理,让她的母亲走出“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怪圈。只是,一次,两次,三次,她终于深深地领会到“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的真谛。

如今,她嫁的还是傅家长子傅承泽。

这可是临州市无人不知的傅家!这下,她的母亲大人大概做梦也会笑醒了吧!她的母亲想要的“面子”是不是全挣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母亲只关心她嫁不嫁人,温知柠丝毫感受不到一个母亲对于女儿嫁人后幸福与否的关心呢?就连温知柠鼓起勇气含蓄地和母亲分享婚后的一些困惑与内心的不踏实,她的母亲竟以那样的话回她。

算了吧,她以后还是不要和她母亲提任何与她婚姻相关的事情了,因为她的母亲并不关心这些。还不如找林筱玲说说话呢!

温知柠的朋友不多,而林筱玲是她最信任的一个,因为在她和傅承泽正式确认男女朋友关系之前,别人只是半真半假地让她“要抓紧这支潜力股”,却只有林筱玲一个人没有马上表态,只是平静地反问温知柠,问她对于嫁入豪门有什么看法,同时提醒她“一入豪门深似海”,还拿时下几件与豪门相关的事和温知柠举例,提醒温知柠,“有些风光是表面的,因为‘家丑不外扬’,而只有当你躬身入局后才能窥见全貌,可是,真等你‘入局’了,一切也已成定局,那时候,你想抽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想好了吗?”

一句“你想好了吗”让当时和傅承泽刚交往不久、还未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温知柠有一瞬的“退热”,让她第一次开始冷静下来思考两人的现在与将来。

好朋友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在所有人都投之以“一腔热情”的时候,好朋友会客观而中立地提出疑问,不擅自做决定,也不试图误导,只是轻轻唤醒那个很可能已经或即将陷入热恋当中的自己,让自己再次确认真正的想法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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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太太的逆风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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