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卷宗

资料甩手一摊,宁杳开始看;

和亲队伍驶到戈壁,那一带流匪横行霸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按照原始路线,本应该绕过那条路,可偏偏地图上的路线就是那条戈壁必经之路,要说谢长落虽是商户之女,但好歹也是皇帝亲封的和亲公主,身份上若是怠慢半分,都是对突厥颇有微词,在要是传到突厥,必定要被大奏文章。

有人说是人为,突厥看不上大凉送去的公主,原因很简单,他们事先知道了大凉送去的是加公主,还是个商户之女,历朝历代的和亲公主即便不知真公主那也是王公贵族,再不济还有郡主县主,总之不会由一个商户之女,商贩走卒,商最为低贱;但也有人说这就是命,谢长落就属于命不好,亲封的公主还没坐稳半月就死在了和亲路上,这是两国长久友谊发展的怠慢,突厥王若是知晓,只会坐地起价,让大凉陷入被动。

谢长落是被凌辱致死,衣衫凌乱,眼珠瞪的老大,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覆盖整张脸,使得面目全非,而跟随的和亲队伍,也一个不留的全部一剑封喉。

看完,宁杳有些惆怅心梗,她想过身为原女主的谢长落死状,偏偏是这中最侮辱人,最令人作恶的,放下资料,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空气有些闷,喘不过气,压的她难受心疼;

宁杳道:“这么死的这么惨,就算是仇家报仇,也不止于此。”

季无春拿起她放在桌上的资料,淡漠的扫了一眼,后随手一扔,道:“女子贞洁大于天,他们知晓怎么侮辱突厥。”

宁杳想到什么,问道:“队伍里有奸细?”

季无春眸光微凛,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骄纵蛮恨的小郡主既然变得这么聪明,似笑非笑的又支起腿,单手端起茶杯,转了又转,转了好几圈。

“小郡主倒是变聪明了,不过你猜的没错,和亲队伍里确实有奸细,要不然也不会不按照地图上原始路线走。”

宁杳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说罢便要起身离开,完全忘了还要付钱这一回事。

季无春见她起身要走,不顾病秧子身体瞬间拉住她的衣袖,急道:“唉唉唉唉唉唉唉,你还没给钱呢。”

宁杳装聋作哑,道:“什么钱?你说要给钱这回事了吗?”

季无春更急了,道:“现在年轻人怎么回事,脑子不好记性也不好,咱们说好的啊,五十两黄金,你可是郡主,不能赖账吧?”

其实季无春是有点怀疑宁杳是否会赖账的,拿眼斜睨着她,恨不得把她用绳绑了,可惜,他不敢。

宁杳看天看地,胡言乱语道:“啊?什么五十两黄金?你打劫啊?而且你也没说过啊,我年纪小,你少狂骗我,而且我还出门少,心思单纯,最受不了你们这些居心叵测之人。”说着便抽回自己的衣袖匆匆离开。

季无春直接听愣了,那表情简直像是见鬼一般,他不是没见过厚颜无耻之人,但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厚颜无耻之人,厚颜到理所当然。

“宁翎回!你给我回来!”

宁杳的本名叫宁翎回,字宁杳,季无春也是被宁杳气急,不顾规矩的直接喊出宁杳名讳,好在,宁杳并不在意,这让季无春更加牙痒痒。

不曾想小丫头改道回来趴在门边,狡黠的问道:“那谢长落的墓在哪?我去给她上柱香。”

季无春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脱口而出道:“城南郊外的梨院。”

宁杳笑着跑走,道:“谢谢!”

梨院;

宁杳独自一人进来,正首当中便是谢长落的墓,天气明媚,有风,有海棠,还有那耳边的小溪流淌声,算是块风水宝地,朝廷在面上选的墓总归是做给世人看的,世人不懂,总觉得是谢长落占尽便宜,占尽好处,人都死了朝廷还不计前嫌的为此寻找风水宝地安葬,可谢长落明明可以好好活着,偏偏落个凌辱致死的下场。

想当初她第一次见谢长落的时候就惊觉为什么她会是原女主,是真的温柔强大,商人又如何,女子又如何,照样能把生意做大做强,后来认识了薛怜城,不知道自掏腰包贴进去多少钱,高中状元的功劳有一半来源于谢长落,薛怜城也争气,状元提名后就公然宣布他唯一想娶之人就是谢长落。

如今想来,这样的高调示爱不就是无疑的捧杀,把谢长落推向风口浪尖上。

宁杳蹲下,拂去碑上的灰尘,轻声细语道:“谢小姐,当初在春日宴上一别,原以为下次的见面会在你引以为傲的生意上,不曾想会是这种方式。”

说着说着就有了哽咽,她不是莫愁伤感的性子,但是一想到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人竟然死的这么凄惨,心里就止不住的难受。

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海棠花香被风吹过来,日光独照时宁杳和墓碑面对面,及春日宴上面对跪坐畅谈的时光仿佛就在昨日。

谷雨见她迟迟没出来,不免有些担心,便进来寻,道:“郡主,时间差不多了,该回了。”

闻言,宁杳立马用一只手擦了擦泛红的眼角,站起身回眸看向谷雨,道:“回吧。”

谷雨上前递上手帕,道:“郡主怎么哭了?”

宁杳接过手帕,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值得。”

谷雨侧眸看了眼谢长落的墓,微微低头没在言语。

山间雾气缭绕,藏起半个山头,似是在身临其境在梦中,山泉在耳边流淌,山雀被惊扰,划过天际,与这看似美轮美奂的山林形成一道看不到的结界,把人与世隔绝,永远留在这山中。

谷雨觉得发困,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道:“郡主,奴婢不知怎的,好困好累。”

宁杳眉头微皱,掀开窗帘看向外面,雾气已经弥漫上来,甚至还带有淡淡香气,不似花香,像死人的骨头香。

“谷雨,你先休息,等到了我在叫你。”

谷雨原本想强撑着,哪有奴婢休息主子看守的道理,可偏偏眼睛打架的厉害,控制不住的阖上眼,连恭敬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宁杳眉头皱的更深了,觉得这场雾不对劲;

原书里并没有这段剧情描写,她来到这里已经那么长时间,剧情早已接近尾声,后面的故事她也早就不知道,现在出乎意料的剧情怕是原作者留下的伏笔,又或者因原剧情关键点被改写,连带着这个世界开始洗牌重塑。

车夫已经被吓破胆跑路了,马车停在山林中央被雾气包围,倦鸟归林时掀起雾朝微微涌进马车内部,宁杳用帕子捂住口鼻防止这雾气中有毒。

四周骤静,有人从雾气中走来,由远到近,地上的枯叶被踩出清脆响声,宁杳能感觉到,那人便已经停在她的马车旁边,而他们中间之隔了薄薄轻纱窗帘。

外面的人不说话,宁杳也不主动说话,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僵持不过半刻钟,宁杳便坐不住了,不管是敌是友,她都必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来者何人?”

“在下锦衣卫指挥使,陆远朝。”

宁杳大惊,掀开窗帘望出去;

果不其然,陆远朝身着红色飞鱼服,绣春刀别再腰间,银冠束的黑发高高竖起,眉眼深邃,一双眼炯炯有神的望着她,似是深不见底的潭,让人天生产生畏惧。

宁杳道:“陆大人怎么在这?”

陆远朝缓缓走来,道:“受人之托。”

宁杳想不明了,道:“受何人之托?”

陆远朝道:“安王之子,顾世子。”

是顾沉白,他是真的很是心疼他这个妹妹,不惜连锦衣卫都惊动了;

宁杳干笑两声,摸了摸鼻梁甚是心虚,道:“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陆远朝玩味的勾了勾嘴角,笑声有些许讥讽,道:“既然知道还到处瞎跑,郡主知晓这是什么地方吗?”

宁杳下了马车,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陆远朝抱臂靠在树干上,懒懒道:“这林子叫——引林渡。”

宁杳依旧不明白,虚心问道:“什么意思?”

陆远朝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行,那我从头开始讲给你听。”

引林渡以前是一片桃林,每逢上巳节或春日宴时这片就容易被围的水泄不通,桃林的花瓣雨也引来不少慕名而来的观赏的世家小姐,世家小姐都会在花瓣雨来临之际展现自己的才艺吸引同样慕名而来的世家公子,若是互相看对眼了,当日回到家中隔天的聘书就已送出,久而久之就成了相亲之地。

要说从什么时候开始人迹稀少的,就是两年前有个姑娘在这吊死了,锦衣卫和大理寺随及时破了案,但也引起不少轰动,闲言碎语唾弃那位姑娘怎么就吊死在桃林了,不能死在别的地方吗?污染了这么好的地方,还有的是早死晚死为什么不直接在加自缢,偏偏出来祸害别人。

那姑娘的墓自那日后就没少被人踩踏,修了建,建了修,反反复复,日复一日,时间久了,那姑娘的墓每月都要修上不下十次,而那桃林也开始变得诡异,开始频繁有姑娘在那吊死,锦衣卫开始介入,都是因想不开才上吊的,久而久之桃林就荒废了。

直到有个外来的富商给了当地政府一笔钱,把原本的桃林给推了,种上了梧桐树,起初还是有人慕名而来观看梧桐,可诡异之事并没有因桃林推掉种上梧桐而改变,在后来,那富商也就彻底放弃了这片梧桐林,彻底荒废了。

陆远朝道:“所以引林渡的林还有灵的意思。”

宁杳听明白了,道:“我还有个问题。”

陆远朝微微挑眉,示意她问。

宁杳道:“这林中的香味是怎么来的?不似花香,貌似还有催眠的效果,我的侍女怎么叫都叫不醒。”

陆远朝道:“郡主倒是聪慧了许多,这雾气中的香气确实有催眠沉分。”

宁杳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问道:“那为什么我们两个没被催眠?”

陆远朝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嗅了嗅,后直起身拉开距离,道:“你身上有冬柏林的味道。”

“冬柏林可解百毒,看来顾世子连这个都想到了。”

宁杳下意识摸上腰间的海棠荷包,荷包是自己的,但里面的冬柏林却是顾沉白给的。

原来他每日都往自己荷包里装的香料是冬柏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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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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