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转凉,早晨集合时的风里开始有了初秋的凉意,军训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
训练的强度没有变,但身体似乎已经适应了那种节奏——早上集合,站军姿,练转体和齐步走,中午吃饭休息,下午继续,晚上偶尔有活动。
温澜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日子,甚至还在当中找到了规律感。
她跟陆澈的关系也在慢慢拉近。
她发现他每次递水给她的时候会把瓶盖先拧松再递过来、发现他只要是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都会偏一下头,像是在确认她还站在那里。
他们在休息的时候聊过电影和音乐,聊过各自为什么选计算机专业,聊过暑假去过的城市和想去的下一站。
她知道了他家在杭州的另一边,开车到学校大约半小时……
军训第五天的时候,教官让大家做正步走分解动作定型,温澜单腿站着定住的时候身子微晃了一下,听到身后传来一句细小的声音:"稳住,重心往前移一点。"她调整了一下重心,果然稳住了。
后面休息的时候她问他:“你怎么知道重心要往前移的?”他说,"看你站不稳的那时候肩膀往后倒了,重心向后偏了一点,所以才会导致摇晃的。"她听完他说的话,觉得他心思好细腻,连着点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能发觉。
军训第十天的时候,午休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大家吃完饭都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休息,有人靠着树干打瞌睡,有人围在一起打牌,有人低头刷手机。
温澜和陆澈坐在同一棵梧桐树的两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聊到了暑假去过的地方。唐梦在旁边说了句她去厦门看了海,林悦说她在家里躺了两个月哪儿也没去。温澜靠在树干上,膝盖上放着那杯从食堂带出来的绿豆汤,说了一句:"我当时暑假去了意大利。"
陆澈坐在她旁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身体坐直了一些。"意大利?"他问,"去了哪些地方?"
"罗马,佛罗伦萨,米兰,威尼斯。"温澜数着城市的名字说出来:"罗马最好玩,虽然小偷很多。"
陆澈听见"小偷"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我也去了意大利。"
温澜转过头来看他:"你也是暑假去的?"
"对。"他说,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草地上,"去了罗马和米兰。"
"在罗马的时候,"他开口了,"我在许愿池旁边碰到一个小偷,偷了一个游客的钱包。"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我追了一段路,把钱包要回来了。"
温澜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了半拍。
她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连"追了一段路"这几个字都被他说得轻飘飘的。但她清楚地记得那个画面——许愿池边,那个男生穿过人群追一个小偷,他跑得很快,步子又稳又利落。她当时站在大半个广场之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想的是"这人怎么这么鲁莽"。
现在那个人就坐在她旁边,用一句"追了一段路"就把整件事带过去了。她当时只是远远地看着,在心里下了那个"鲁莽"的判断,然后转身走了。
陆澈转过头来看着她,他的目光看向她的时候比之前柔和了很多。"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说,"就是看见那个钱包被偷走的时候,那个被偷的人是个老太太,她在翻包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温澜看着他,心里的那个画面慢慢变的详细了起来。
她之前只记得那个跑起来的背影和弯腰捡钱包的动作,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那个画面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一个她没有注意到的老太太。
她没有看到那一幕,因为站的太远了,视线被人群挡住了,她只看到了追逐的动作本身,而不是动作背后的理由。
"她看起来七十多岁了,"陆澈继续说着,"钱包里大概是她的全部证件和现金。如果被偷了,她在罗马的旅行可能就毁了。"他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一下头,"我觉得如果我不追的话,我会一直想这件事。可能比追上去更让我觉得后悔。"
温澜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一些。
她想说的更多,想说"我当时其实也在许愿池",想说"我看见你了",想说"我那时候觉得你鲁莽,但是今天你给我说完,我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但这些话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又落回了原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