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女主视角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像被意大利的阳光牵着走,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脚步不紧不慢,恰到好处。
第三天他们去了佛罗伦萨。火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温澜站在米开朗基罗广场上俯瞰整座城市的时候,橙红色的屋顶在午后的光里连绵成一片暖色的海,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浮在那片海面上,像一艘巨大的石船。
他们在老桥旁边的小巷子里吃了一顿托斯卡纳风味的午餐,牛排厚实而多汁,表面烤出焦褐色的纹路。妈妈买了一只手工皮包,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皮匠,戴着金丝眼镜,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讲了十分钟他的皮料来源。
温澜听不懂大部分,但看他比划的样子很有趣,她站在旁边听完,然后礼貌地买了一枚皮制的小书签,上面压着一朵银色的鸢尾花纹章。
第四天到了威尼斯。火车站出来的那一瞬间,运河就铺在脚边,碧绿色的水面被贡多拉的长桨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涟漪。
他们坐了一趟贡多拉,船夫穿条纹衫戴草帽,一边撑船一边哼着一首慢悠悠的意大利歌谣,歌声在两岸的老建筑之间来回弹跳,变得轻而散。
温澜坐在船舷边,伸手在水面上划了一下,水是凉的,比她想象中更清透,指尖滑过的时候能看见水底深绿色的水草在缓慢地摇。圣马可广场在黄昏时分挤满了人和鸽子,钟楼上的铜钟敲了七下,钟声在广场上空盘旋了很久才慢慢消散。
第五天回到了罗马。温澜自己提出来说想在罗马逛逛街,她还没好好看过那些时装店的橱窗,妈妈陪她逛了一整个下午。
第六天早上,正准备出发去斯福尔扎城堡看看,爸爸接了一个电话。
她站在旁边等着,刚开始没太注意,只是低头翻手机里这几天的照片。但爸爸说话的语气渐渐沉下去了,不再是那种度假时的松弛感,回复的句子变短了,嗯和好穿插得越来越频繁,眉头慢慢拧起来。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又看了温澜一眼。
“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他说,声音放得平,但温澜听得出来那个‘平‘是刻意调出来的。
“明早有个项目要签,关键人物临时改了行程,只能今天赶回去。”
温澜收起手机,站在原地。她看了一眼妈妈,妈妈的脸色也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走到爸爸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就回去呗。没事,我们玩得差不多了,该看的都看了。”
温澜在旁边点了点头,说到:“那就先回去吧爸爸。我们以后有时间了还能再来玩呢。”
爸爸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澜澜,下次再来,到时候多玩几天。”
“好~”温澜应得很干脆。
他们回房间打包行李。温澜把买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橄榄木勺子、蓝色浅碟、皮书签、贝雷帽,还有那包没拆封的意式咖啡豆。她蹲在箱子旁边把它们摆好,每放一件就用手指压一下,确保不会在托运的时候被晃碎。
最后那枚硬币,她握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随身包的夹层里,和护照贴在一起。
机场的出发大厅和来时差不多,灯光一样明亮,人流一样密集,只是方向是反的——他们上一次在这里走出到达大厅,迎面撞上罗马的阳光。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地面开始移动,越来越快,然后一个轻而稳的上仰,罗马的地面倾斜着远去。她透过窗口看着那片城市轮廓越来越小——那些暖黄色的屋顶、那些高耸的松树、那些隐藏在建筑之间的教堂穹顶,全都缩成了微缩模型上的小点,然后被云层盖住了。
罗马许愿池里的两枚已经沉在了水底,和无数陌生人的愿望堆叠在一起。
这一枚被她带回来了,穿过云层,穿过国境线,要回到她熟悉的地方去。它在等一个人,一个她还不知道名字、还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出现的人。
她想,意大利的阳光还留在她的皮肤上,可能再过几天就会褪掉,但那些画面不会。白色的大教堂、绿色的运河、许愿池里闪闪发光的硬币、爸妈并肩走在黄昏的街道上的背影,她会记得很久很久。
飞机往东飞,再往家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