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墨清云袒露过往心结后,莫执便处处针对我。
我帮忙整理药草,他便故意打翻药筐,将晾晒好的草药尽数打乱;我端着汤药收拾杂物,他便故意侧身相撞,让我手足无措;我安静坐在一旁学认药材,他也会冷言冷语、处处挑错,想方设法刁难。
他的心思直白又明显,就是想让我受不住委屈,知难而退,自行离开这间药铺。
可我始终默默忍着所有刁难,从不辩解,也从不赌气离开。
我怕自己一旦走了,温珩归来,便寻不到我的踪迹;我也深知他并无恶意,不过是一心护着墨清云,不愿昔日恩将仇报的旧事重演,更不想让墨清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再给他增添半分麻烦。
白日里种种琐碎刁难暂且落幕,夜色慢慢笼罩小院。连日积攒的愁绪无处排解,我独自坐在小院的石桌旁,取出听尘琴缓缓弹奏。琴声悠远绵长,淡粉桃枝自琴身蔓延生长,温柔舒展,顺着石桌、地面缓缓铺开,转瞬爬满整座小院。落英纷飞,繁花满地,将清冷庭院衬得宛若月下仙境。
墨清云缓步走出房门,目光温柔地流连在漫天桃瓣与抚琴的我身上,没有直白点评技法,只是轻声感慨:“月下抚琴,花开成境,这般景致本应满心欢愉,可你的琴声,却藏着化不开的忧愁。”
我指尖轻悬琴弦之上,余音袅袅未落,正欲抬眸应答。
下一瞬!
一道身影骤然从院外飞身滚落,带着满身狼狈,直直朝我扑来。我全然来不及躲闪,下一刻便被温热坚实的身躯牢牢压在地上。
他身上清冽雅致的妖息萦绕鼻尖,散乱的发丝擦过我的下颌,彼此的呼吸在方寸之间缠绕。满院桃花被冲撞而来的劲风搅得纷飞缭乱,环绕着相拥的我们。
我的心跳骤然狂飙,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心动悄然扎根心底。不过须臾贴近,这个陌生的身影,便深深烙进了我的脑海里。
房梁上一直冷眼监视我的莫执,也被眼前这幅缱绻绝美的画面震慑失神。直到远处传来暴怒的呵斥声:“狗东西,别让我找到你,否则定取你妖骨血肉。”他才猛然回神,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调侃:“满园桃花为媒,倒是给你撞来了一位身份不凡的心上人。”
墨清云连忙上前,轻柔地将我扶起,仔细查看我是否磕碰受伤。方才亲密相贴的温热触感久久不散,我脸颊阵阵发烫,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向地上昏迷的男子。
墨清云打算将人安置进屋,担心莫执动作粗鲁伤到对方,正要亲自上前搀扶,莫执却抢先一步拉起男子。拉扯之间,男子掌心紧握的黑色圆珠滚落青石地面。
看见珠子的瞬间,莫执神色骤然大震。他迅速拾起珠子,捏开男子牙关强行喂下,严肃警告墨清云:“可以收留他,但院外所有追杀与恩怨,你绝对不能插手。”
随后他掐动术法,彻底抹除了此人闯入留下的所有气息与脚印,转头郑重告诫我:“待在自己房间不要外出,今夜所见之事,绝不可以对外吐露半个字,以免给药铺引来灭顶之灾。”
我回到卧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桃花月下那场意外相拥,心底的悸动久久无法平复,满心都是对这位陌生男子的好奇,与悄然滋生的懵懂情愫。
屋内烛火摇曳,墨清云满脸疑惑:“此人方才周身妖气磅礴浓烈,为何此刻半点踪迹都探查不到?”
莫执指尖微微收紧,嗓音带着一丝哽咽道出原委:“这是魑妖珠,可以完美隐匿半妖血脉与全部妖气,世间任何法器、秘术都无法看破,代价是他会被封印一月修为。他是当年魔族屠戮浩劫里仅剩的妖皇后裔,我母亲曾受过上代妖皇莫大恩情,救下他,也算是了结了尘封多年的夙愿。”
一曲琴音,一场猝不及防的冲撞,了结了陈年旧恩,也牢牢牵绊住我与妖皇继承者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