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必要再耗下去。”周明脸色微沉，“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你就算硬扛到底，最后败诉赔钱，名声也彻底烂了，以后再也别想在这个行业立足。主动认错，是对你最好的结果。公司可以承诺，风波过去之后，还会给你安排一些基础的演出资源，不至于让你彻底无路可走。”
“听起来还真是仁慈啊。”林漾轻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讥讽，“把黑锅全扣在我头上，毁掉我的名誉，最后施舍一点残羹冷炙，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我好？”
“话不能这么说。”周明摊了摊手，语气平淡，“现在公司遇到危机，总要有个人站出来承担。”
你资历浅，背景简单，这就是现实。
“事成之后，公司撤销所有追责，放弃赔偿金，保留你的合约，后续酌情给你基础资源，让你还能留在圈子里。”
“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林漾抬眼，明艳的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
她抬眸直视周明，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风：“生路？把我扒光扔进烂泥里任人踩踏，毁掉我八年清白，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生路？”
程颜被吓到了，在后面扯了扯林漾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她继续说道：“周总监，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星途，也太看不起我林漾的骨头？”
“软硬不吃。”周明眼底的耐心彻底耗尽，脸色沉了下来，“林漾，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你现在一无所有，没有谈判的资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和公司硬碰硬，你只会输得彻底，一无所有。”
“我有没有资本，轮不到你们定义。”
“想让我背锅，做梦。”
周明脸色彻底铁青，语气冷硬刺骨：“那就别怪公司无情。两天后，法院见！我们法庭上见，四百万赔偿，行业封杀，一样都不会少！”
周明身后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极轻，极慢的一个动作，却瞬间夺走了全场所有注意力。
她缓缓抬手，指尖抬起，轻轻掀开了压低的帽檐，摘掉了口罩。
昏黄暖光骤然落满她的脸庞，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一瞬。
太年轻，太惊艳，又太压抑。
可这张极致漂亮的脸上，却没有半分鲜活与温柔。
一双眼，彻底毁了所有柔和，也撑起了极致的压迫与阴郁。
瞳色是极致深邃的墨黑，深不见底，无波无澜。
整个人安静站在那里，没有情绪，没有光亮，没有起伏。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周明身上，淡淡一瞥，没有说话，随后，视线转向前面的林漾。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漾心头一颤。
我靠，怎么会是陈韫声？
她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油腻的商人，虚伪的同行，狂热的粉丝，冷漠的路人。
再次见到这样一双眼睛，压抑，幽深，冰冷。
还是让她从骨子里就觉得不舒服。
“陈总。”周明在看到女人露出整张脸后，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之前面对林漾时的强势荡然无存，语气变得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让您见笑了，一点小事，还在沟通。”
她没有回应周明的话，视线依旧停留在林漾身上，静静打量着她。
林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底的叛逆劲儿又上来了。她索性不再躲闪，抬着头，迎上对方的视线，红唇微勾，露出一抹带着挑衅的笑。
她长得本就明艳，这般主动对视，眉眼带笑的模样，风情尽显。
尽管她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内心早已经慌的一批：电视剧里演的重逢尴尬剧情还真让她给碰上了。
心底某一处尘封多年，早已被她刻意掩埋，刻意遗忘的角落，轰然炸裂。
熟悉。
极致的熟悉。
哪怕她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单薄，她还是认得。
时隔六年，再次相见。
林漾脸上那副张扬桀骜，满不在乎的假面，裂开了一道细碎的缝隙，露出底下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震动。
陈韫声看着她。
目光沉沉，幽深死寂，一瞬不瞬落在她明艳张扬，此刻微微失神的脸上。
她看得极认真专注，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阔别经年的旧物。
陈韫声微微侧身，视线淡淡扫向身侧的周明，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威压：“让星途文化，起诉撤销。”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
周明瞳孔骤缩，彻底懵了：“陈，陈总？这……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艺人纠纷……”
“我接手，就不是内部纠纷。”
陈韫声语气极冷，不容置喙。
“你们捏造事实，栽赃艺人，强制背锅，恶意索赔，所有操作，我全部看过。”
“不体面，没必要继续。”
周明瞬间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彻底慌了：“陈先生，这是公司的要求。”
“不过是找个替罪羊而已。”
陈韫声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
林漾跟程颜对视一眼，示意让她别说话。
马上就有好戏要看了。
“苏橙黑料属实，全责在你们公司运营失当，艺人失德。林漾无非就是你们找的替罪羊。”
“凭什么替你们买单？”
周明彻底语塞，浑身僵硬：“合同已经写清楚了，不找她的话就四百万赔偿。”
陈韫声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林漾身上。
依旧是专注的视线。
她看着她张扬明艳的眉眼，看着她带刺叛逆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强撑的傲骨与狼狈。
一别六年，她还是老样子。
永远热烈张扬，宁折不弯。
哪怕坠入泥沼，满身污名，也不肯弯腰低头半分。
陈韫声的心底，沉寂六年的平静，终于掀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微澜。
她缓缓开口，声音冷沉坚定，掷地有声：
“我以个人名义，全资签约林漾。”
“签约费，一千六百万。”
林漾大脑轰然一响，“我不同意。”
程颜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漾，不敢相信她就这么干脆的拒绝了？
“一千六百万签我这个全网黑料缠身，一文不值的劣迹艺人，就不怕血本无归？不怕我烂泥扶不上墙，砸了你的招牌？”
她字字清醒，句句现实。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她偏偏伸手接住，还想着要签她。
“漾姐，要不然我们…”程颜低声想劝她。
“闭嘴。”林漾直接打断她，目光看向陈韫声，心里五味杂陈。
“所有舆论危机，法务纠纷，合约遗留问题，我的团队会二十四小时全权接手，没什么好担心的，林小姐。”
这一切来的太不现实了，林漾在心里纳闷，陈韫声怎么会在申城？
她在家把自己闷了两天，看着网上的舆论真的在慢慢变少，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第三天夜里，祁瑜给她打电话，喊她出去喝酒。
她这几天过的浑浑噩噩，当即就打车过去了。
听到祁瑜说她跟秦奚重逢，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颠了。
今年是什么年？前任重逢年吗？
不过她没跟祁瑜说陈韫声回来的事情，坐在位置上安静喝酒，时不时开导一下祁瑜。
祁瑜拉着她，硬灌了几杯酒，把她喝的昏昏沉沉的。
然后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莫名其妙给陈韫声打了一个电话。
祁瑜后来没拉着她喝酒，她反而酒劲上来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在陈韫声的车里了。
“好挤啊，什么破车。”林漾看清驾驶室的人，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你要带我去哪？”
“再吵就把你丢下去。”
“好晕啊陈韫声，我想吐。”
陈韫声看她一眼，把车速开慢了一点，冷冷威胁：“敢吐也把你丢下去。”
“别丢我。”林漾安静了，又睡了过去。
陈韫声嫌弃她一身酒味，没让她进主卧，而是拖到了次卧。
陈韫声起身要离开，林漾抓住了她。
“别走，陈韫声，别走。”
陈韫声停下来看着她。
林漾酒劲一上来脑袋就开始疼了，好在没有刚刚车上那种晕到天旋地转的感觉。
“陈韫声。”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陈韫声立马扶住她，才让她没倒下去。
林漾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往前一凑，吻在她唇角。
陈韫声心跳漏了一拍，瞳孔微微放大。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林漾，她的睫毛很长，垂落时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漾搂着她的脖子，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她低下头，与她接吻。
唇瓣相贴的瞬间，林漾的吻便不再是刚刚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侵略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