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不死的恶龙(一)

“不好了!公主殿下!”

爱丽丝是被晃醒的。

她扶着晕乎乎的脑袋,在侍女的搀扶下从床上坐起身,发现自己在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里。漂亮的红丝绒帷幔悬挂床头,墙壁挂满了古典油画,地毯上散落满地的金银珠宝。

她这是……在哪?

这时,前来报信的侍女再次开口:“公主殿下,国王陛下被恶龙抓走了!你快去救他吧!”

被恶龙抓走了?

恶龙?

爱丽丝马上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苦恼地表示:“可是我不会骑马,也不会提剑,我怎么才能打败恶龙救回国王陛下呢?”

侍女却说:“公主殿下,你一定是还没有睡醒!你可是我们王国的圣骑士,你当然知道怎么骑马,怎么提剑,怎么打败恶龙!国王的生命危在旦夕,我们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接着,侍女不给爱丽丝喘息的机会,径直吩咐其他侍女为爱丽丝换衣。爱丽丝被一众侍女围起,像个洋娃娃一样任由她们打扮,只不过穿上的不是漂亮的裙子,而是沉重的盔甲。

爱丽丝被稀里糊涂地带到城堡门口。

城墙上垛口挂满了彩色的三角战旗,随着劲风飘扬,每一幅战旗底下都站着一个士兵,庄重而严肃地吹响号角。城墙下,守卫分成两列,在中间辟出一条宽阔的道路,夹道两侧挤满了王国的百姓,为他们勇敢的殿下壮行。

道路的尽头,战马已经就位。一位头戴珠冠的贵妇立于侧,身后的两名侍女分别捧着利剑和盾牌。爱丽丝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了过去。

“王后殿下。”爱丽丝身后的侍女行礼道。

爱丽丝随即反应过来,朝这名贵妇点头:“母亲。”

王后走上前,轻轻抚摸爱丽丝的脸庞,伤心道:“亲爱的女儿,你的父亲昨夜被恶龙掳走了。我们必须打败恶龙,救回你的父亲,让王国重新归于平静。”

一时间,爱丽丝受责任感驱使,忘记自己不会武力的事实,点头允诺:“放心母亲,我一定会击败恶龙,将父亲带回来!”

于是,爱丽丝接过利剑和盾牌,学着记忆里的样子,踩着马镫利落翻身,成功上马。

“爱丽丝,愿上帝保佑你!”

祝福落下,爱丽丝拉紧缰绳,马儿开始朝前进发。城堡和百姓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爱丽丝的视线中。也不知走了多久,爱丽丝越过树林,穿过溪流,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爱丽丝想要停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伏在马背上,趴在它的耳边说道:“停停马儿,我们不能再走了!”

马儿果真听话停下。

爱丽丝环顾四周,周围的树木都长得一样,她已经分不清来时的方向。究竟怎么样才能找到恶龙的老巢呢?她懊恼地自言自语:“我应该找他们要一张地图的。”

“噢不,别担心公主殿下!这条路我熟悉得很,我们走的就是正确的方向,再过一会儿就能到恶龙的老巢了!”

四周空无一人,爱丽丝吓了一大跳:“谁?谁在说话?”

马儿扭过头,对她说:“是我啊殿下,你不是在和我说话吗?”

爱丽丝一时不知道是该先震惊马会说话,还是马露出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是的,他的五官非常……灵活。

不过她很快就接受了现实,毕竟她离谱的遭遇可多了去了。

“马儿马儿,我到底该怎么打败恶龙啊?”马儿重新出发,距离恶龙的老巢越来越近,爱丽丝再次担忧起来,她可不想死在恶龙的脚下(恶龙没有手,她猜)。

“不知道。”马儿回忆说,“我只知道每一次你都能顺利地把国王带回来,尽管有时候时间久了些。我记得有一次等你等到了深夜,深夜的路可不好走。我有些夜盲,黑夜中看不清眼前的路,很容易踩到石头摔倒,不过那次很幸运,没有碰到害马的石头……嗯尽管最后还是踩到了狗屎,那真是令人痛苦又恶心的回忆!”

“是吗?可我觉得你那是在走狗屎运!”爱丽丝的重点完全被马儿带偏。

马儿问:“狗屎运是个好兆头吗?”

爱丽丝想了想:“算是吧。”

马儿说:“那我也祝你踩到狗屎!”

说话间,两人——一人一马终于来到恶龙的老巢。爱丽丝原本以为会是一个原始的洞穴,可没想到居然是一间普通的林中小屋。

“到了,公主殿下。”马儿双腿屈膝,爱丽丝很轻易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既然已经来到,爱丽丝决定放手一搏。她举着剑,小心翼翼地靠近房子,大声朝着里面喊话:“恶龙!快把父亲还给我!”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沉的咆哮。

爱丽丝握紧手中的长剑,默念:“我是圣骑士,我不怕恶龙,我要救国王……”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爱丽丝紧紧盯着门口,不敢松懈,只见黑暗中亮起两抹绿色的光,光的中间是两条细长的黑色。

紧接着,一坨黑影缓缓走出,现出真身——这是一只通体黑色的龙……人。脖子以下是人类的形态,脑袋则跟画本里的龙一样,顶着两只犄角,脸颊长满鳞甲,两只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不善地盯着爱丽丝。

龙人吩咐:“采满一篮子蘑菇,中午前给我。”

“采……蘑菇?”爱丽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不,我是来打败你,拯救我父亲的。”

龙人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采够蘑菇就把他还给你。”

“可是、可是……”

不等爱丽丝把话说完,龙人突然化身一条巨龙,朝爱丽丝喷火。火舌离爱丽丝只有一米远,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

聪明的爱丽丝立马做出了聪明的选择。

“采蘑菇,我现在就去采蘑菇。”爱丽丝毫不犹豫地扔下盾牌和剑,“篮子在哪里?”

恶龙又变回龙人的形态,丢下一句:“在后院。”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

爱丽丝找到篮子,一刻也不敢耽搁,钻进森林深处。那里的土地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蘑菇,爱丽丝记得书本上记载过,越是鲜艳的蘑菇越是有毒,所以她试着寻找褐色的蘑菇(大部分没有毒)。

可是找遍了一圈,她也没有找到褐色的蘑菇。就在这时,一朵红色的蘑菇仿佛看穿了爱丽丝的心事,开口说:“爱丽丝,采我!”

另一朵黄色的蘑菇出声:“采我采我!”

蓝色蘑菇也加入队伍:“别听他们的,来采我!”

越来越多的蘑菇叫爱丽丝采走它,爱丽丝被蘑菇们的叽叽喳喳吵得脑子疼,最后每样颜色都采了些,很快装满一篮子,回去小屋交差。

龙人只看了一眼篮子,就生气道:“你会不会采蘑菇?我只要紫色的蘑菇。”

好吧好吧,怪她没有问清楚。乐观的爱丽丝重新钻进了森林深处,心想这次肯定能采到令龙人满意的蘑菇。可惜事与愿违,看着一篮子的紫色蘑菇,龙人还是发了火:“我要的是带圆点的紫色蘑菇!”

爱丽丝吓得赶紧钻回了森林。这回,她在森林里找到了两种带圆点的紫色蘑菇,一种圆点是黑色的,一种圆点是白色。以防自己采错,爱丽丝索性把它们都采了。篮子装不下,她就装进口袋里,塞得满满囊囊。

可龙人还是不满意。他抢过篮子,抓起里面的蘑菇狠狠砸在她身上:“我要的是会说话的蘑菇!那样的蘑菇才好吃!”

爱丽丝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小声地问道:“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所有的要求?”

龙人却眯起眼,鼻孔里冒出两缕黑烟,语气危险地说:“你这是在怪我?”

爱丽丝瑟缩:“没、没有。”

“那还不快去采?!你要饿死我吗?”龙人忽然变得暴躁,“连采蘑菇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干不好,你还妄想打败我?”

爱丽丝委屈极了,眼睛瞬间觉得胀胀的、酸酸的,泪水迫不及待地想要滚出来,可是她不敢在龙人面前哭,生怕又碰到他的逆鳞。于是爱丽丝低下头,捡起地上的篮子,快速朝森林深处跑去。直到看不见小屋,她才呜哇哇地哭出了声。

等眼泪都哭干了,爱丽丝才继续寻找龙人要的蘑菇。当她再一次回到小屋,太阳都快要下山了,龙人终于收下篮子。

只不过,还是少不了一顿责骂。

“连蘑菇都采不好还有脸哭?这就是圣骑士的素质吗?”龙人恶语相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心脏是玻璃做的,碰一下就碎。”

爱丽丝一惊,不知道龙人从哪里得知她哭了,两颊顷刻间好像烧起来一样,火辣辣的:“我、我没有。”

龙人没有和她争论,转身回到里屋,将五花大绑的国王还给了她,并莫名其妙地丢下一句话:“希望你明天机灵点。”

明天?明天是什么意思?

爱丽丝还没有问出口,龙人已经甩上门,将她和国王隔绝在外。

爱丽丝解开国王身上的绳子,取下他口里的布条。国王重获自由的第一句话就是:“噢爱丽丝,你救了我,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我……”爱丽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国王的称赞。

爱丽丝带着国王,伴着落日余晖,骑着马儿重新回到了王国。众子民见到国王平安归来,纷纷举臂欢呼,夸赞爱丽丝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夜晚,王宫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舞会,庆祝爱丽丝公主打败恶龙。爱丽丝在侍女们的帮助下,脱下沉重的盔甲,换上轻盈华美的舞裙,裙摆薄纱轻摆,好似流动的星河。

爱丽丝缓缓步入宴会厅,所到之处,人们纷纷屈膝致意。

国王站在高位,满脸欣慰与自豪地注视她,然后举起装满美酒的高脚杯,向众人道:“让我们敬伟大的英雄——爱丽丝公主!干杯!”

觥筹交错,爱丽丝在大家的祝酒下,饮尽一杯又一杯葡萄美酒,醇厚的液体滑进喉咙,在胃里翻涌、灼烧。燥热爬上心头,整个人飘飘欲仙,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云朵上,随时都会陷下去。周遭的人声、乐声一层层褪去,耳边又响起神秘的吟唱,美丽又颓丧,缠绵又迷离,恍若置身天堂,却又摇摇欲坠。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爱丽丝失去了意识。

直到一道尖锐而急促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爱丽丝才再次醒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地上勾勒出一片金色的汪洋。

她扶着宿醉的脑袋,在侍女搀扶下从床上坐起身。然后看见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报信侍女——说出了那句熟悉的台词:“公主殿下,国王陛下被恶龙抓走了!你快去救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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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爱丽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