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被气得不行,差点想直接上嘴,然而他嘴里塞满了意面,只能愤愤地把意面嚼巴嚼巴咽了。
等他咽完,才控诉道:“真冷漠。”
说完他又觉得不好,万一这人真的冷漠到不理自己怎么办。
白屿小心试探道:“不过不至于不管我吧?”
秦逐风抬起眼,正要开口,白屿立刻怂了:“好好好,我打住打住。”
表白正式宣告失败。
看来这张刮刮乐刮开是“再接再厉”。
“还有其他的计划吗?你的未来清单还有什么要完成?”秦逐风给他盛了一碗奶油蘑菇汤。
白屿叹了口气,可惜道:“谈恋爱就是我的清单第一条。”
秦逐风:“……”
白屿舀了一勺淡黄色的汤,肉眼看起来很黏腻,吃到嘴里却很浓厚鲜甜。
“这个也好吃。”白屿感叹,“哥,相信你果然没错。这个地方真是来对了。”
他又喝下一口,在心里默默感谢发明出奶油蘑菇汤的大善人。然后开玩笑道:“今天吃得太好了,万一把我的口味养刁,以后都看不上街边那些小馆子怎么办?”
秦逐风说:“以后也可以来。”
白屿勾唇笑了起来,打趣道:“多来几次还不得把你吃穷了。”
“那不至于。”秦逐风说。
白屿喝完一整碗,胃里十分满足,说:“我的遗愿清单里,还有一条是今天可以完成的。”
“是什么?”
“等会儿去拍遗照。”白屿边想边说,“相框就用黑色的,但是我不想拍黑白照,太死气沉沉了。反正还有三个月,剩下的到时候再说吧,等我死了之后你记得帮我处理后事就行。”
“……别总是把这个字挂在嘴边。”秦逐风沉默一会儿,说:“知道了。”
“哦,我忘了。”白屿也沉默了。
他除了秦逐风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亲人。等他死掉之后,毫无疑问葬礼会由秦逐风举办。
幸而秦逐风做事一向妥帖,完全不用担心。
毕竟秦逐风父母的葬礼是他十七岁时,专门从学校请了假回家举办的。
白屿还记得那天。
他放学回家后,照常去找秦逐风玩,却看到他家门口放满花圈,大厅里也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说秦逐风可怜,说他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分给他哪怕一杯水或一片面包。
白屿跑进去看,秦逐风脸色暗沉发黄,眼睛空洞无神,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灵魂出窍,只剩一副躯壳。
最后是白屿给了他一颗从学校小卖部买来的棒棒糖。他的目光投过来时,眼底灰沉沉一片。
“你和阿姨说过了吗?”秦逐风见他在发呆,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啊?”回想猛地被打断,白屿瞬间回神,但他没听清,只好问:“嗯?”
秦逐风说:“你要告诉阿姨吗?”
闻言,白屿顿了顿,记忆中女人的脸庞已然变得模糊。
他努力回想一阵,却只能依稀记起来妈妈脸颊的大致轮廓。就算她再次出现,他可能也认不出来了吧。
他抿了下嘴唇,欲言又止:“我……不应该去打扰她。”
“为什么这么认为?”秦逐风看得出来白屿有些失落,便把手覆在他手上,宽慰道:“你明知道阿姨也会很想你。”
白屿抬起眼睛看他,眼眶有些红:“可是我真的没脸见她。”
“那有空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吧。”秦逐风的声音很轻柔,“说一说你最近的消息。”
白屿点点头。
沉默许久,他又开口:“我就是……觉得对不起她。”
–
吃完饭,秦逐风去结账付款,下一秒就跳出一条银行发来的信息。
【您有一笔新的支出:-721.81元,余额67238.32元】
秦逐风嘴角微微勾起。
余额还够白屿来这里吃很多很多次。
搜索了附近最近的照相馆,距离400m,评分4.8,也算可以。
秦逐风还想再看看别的,白屿说就这个吧,他吃得有点撑,走过去也不算太累,就当是散步消食。
秦逐风和他并排走着,一路都听着他的碎碎念。
“我想要酷一点,”白屿寻求他的建议,“你说我要不要打个耳钉或者唇钉?”
秦逐风说实话:“会有点疼。”
“可是感觉好酷。”白屿有些犹豫。
秦逐风又堵他:“你流血怎么办。”
白屿只好放弃这个决定,说道:“那好吧,我看网上也可以买那种贴的。”
“这个可以贴满脸。”秦逐风平静地说。
白屿:“……”
光是想想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白屿搓了搓胳膊,说:“我还没到那个程度。”
停顿片刻,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哥,我真的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
秦逐风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淡淡道:“你只是新鲜感作祟。”
“新鲜感?我听说新鲜感是指三个月左右吧。”白屿想了想,有点庆幸地说:“刚好三个月后我嘎了,那这就不叫新鲜感,叫命定终生。”
为了不再说出“死”这个字眼,白屿还贴心地用“嘎”字替代。
秦逐风肯定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会儿不说话了。
俩个人都没再开口,又走了一会儿,白屿说:“哥,我们到了。”
秦逐风抬眼,果然在前面几步的距离处看到那家照相馆。
怎么这么近。
好像也没走多久。
这条路没和白屿走多远。
秦逐风问他:“要进去吗?这家照相馆看起来有点小。”
“当然要进去了。”白屿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道:“小点就小点,没什么不好。拍这种照片本来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我总不能找个大照相馆,然后向全世界宣布我要嘎了吧。”
况且都走到这里了,还有什么理由不进去。
白屿一点也不紧张或者难受,心态蛮平和,就像是平常拍证件照一样。
快走到照相馆门口的时候,白屿提议:“等会儿我们拍一张合照吧,上次还是在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拍的,都好久没更新了。”
秦逐风说:“好。”
“那等我拍完之后,我们再一起拍合照,我想多拍点。”白屿说的慢吞吞,“虽然我觉得让你和将嘎之人一起拍有点不太好,但是转念想想,我现在又没嘎,不拍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秦逐风有一瞬间的语塞,“也别说这个字。”
白屿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爆笑。
“刚刚看你没什么反应,我还以为这个词你能接受呢。”白屿抿了抿唇,拖长音回答,“我知——道了。”
白屿觉得自己提的要求很合理,他就是想多拍点,因为这样就会多一些他生活在秦逐风身边的痕迹。
推门进入照相馆的时候,白屿大致扫了一圈。这里空间很小,还只有店长一个人在,应该是只有他一个人全权处理所有工作。
白屿说自己来拍证件照,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让店长把他拍得帅点。
店长无奈地笑笑,说道:“本人已经很帅了。”
白屿礼貌地笑了一下,补充道:“还要更酷一点。”
修图时,店长把他的脸p瘦了一点点,应白屿的要求,还调了参数,让他的红色头发更显眼了。
秦逐风看照片里白屿的头发,说:“会不会有点太亮了。”
白屿疑惑:“有吗?我觉得好显白。”
白屿还想让店长给自己的眉眼调整一下,可惜他的长相没那么硬朗,店长说再修就不像了。
白屿只好作罢。
虽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炫酷风,也算差强人意,白屿就继续推进流程,让店长给他看看有什么相框。
“想要哪种尺寸的相框呢?”
摄影师给白屿介绍的都是粉红色暗红色天蓝色棕色等较为日常的颜色,大小尺寸不等。
白屿环视一圈,指向了在一旁摆放的黑色相框。中间还镶有金色的细闪。
“就这个吧。”白屿说,“还能显得我稳重一点。”
说完回头去看秦逐风,用眼神去询问他的意见:“你觉得呢?”
秦逐风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几欲开口,都觉得困难。最后哑声道:“只要你喜欢都可以。”
白屿勾了个勾唇,说那就选这个吧。
店长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也可以,我还以为你想要酷一点,所以就只让你看了那几个。”
敲定了相框样式,店长问他想要什么尺寸。
白屿犹豫了一下。
他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他对尺寸没有概念,没有参照物就不知道会有多大。
他询问店长的意见:“遗照一般用多大尺寸的相框?”
店长下意识说:“那具体要看什么用途,有小一点的,也有大一点的。灵堂一般是12寸和16寸居多。”
“那就12寸吧。”白屿选了个比较小的,道:“等照片洗出来之后,麻烦你帮我装裱起来。”
店长才反应过来,惊讶道:“装刚刚拍的那张照片吗?”
白屿点点头:“对,而且我不要黑白色,就要彩色。”
看着面前还很年轻的男生,店长一时怔住了。
白屿浑然不觉,还对他说:“等会儿我还想和我哥拍几张合照。”
店长的目光便不自觉地移到他旁边的男人身上,和他对视一眼,被他眼底一瞬间的怆然晃回了神,赶忙道:“好的好的。”
由于这家照相馆不是专门拍写真拍摄影的店,装备设施都有限,不论想拍什么都只有一间单独用来拍照的小房间。
刚开始还比较正经,两个人站得很近,眼睛直视前方,脸上都挂着模版似的笑容。
店长拍下了很多几乎一模一样的半身和全身照。
白屿觉得这样太普通寡淡,就打算在网上找些双人拍照姿势用来参考。
结果一搜双人拍照姿势,还跳出来一些情侣照。
“!!”
这倒是给了他一些思路。
白屿表面毫无波澜,实际心脏早就敲起了架子鼓,砰砰砰,一下两下。
他可不管那么多,反正他搜的是双人拍照姿势,跳出来情侣拍照姿势又不是他的错。
于是就心安理得地和他哥拍了好多。
最后白屿还贪婪地说想拍双人证件照,他哥也同意了。店长问他想要什么颜色的底,他说想要红底。
拍完所有的照片之后,店长让他们在电脑上选底片,说大概一周以后可以来取照片。
结账的时候,依旧是秦逐风付款。
白屿试图讲价:“店长,看在我们拍了这么多照片的份上,能不能优惠一点。”
店长顿了一下,说:“那我给你打八五折吧。”
白屿开始卖惨:“那看在我都快死了的份上,再优惠一点行不?”
店长沉默几秒:“那打八折。”
白屿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再抹个零头行吗?”
店长:“……”
店长震撼了:“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会砍价?”
白屿嘿嘿笑道:“砍价不分年龄。”
又看了秦逐风一眼,打趣道:“看来死不死的挂在嘴边还挺有用的。”
秦逐风重重叹了口气。
白屿觉得天天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也没什么,以前也说,不过是热死了、冷死了、笑死了、哭死了。现在和别人说起来,还能道德绑架拿到一些小优惠。
权当是给秦逐风脱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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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新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