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染整片雨林,秘境的荧光愈发明亮柔和。
凯瑟姆主动牵住我的手,掌心温热,稳稳带着我往家园树的方向折返。
一路上他穿梭在交错的粗藤蔓与参天枝干之间,攀爬、跳跃、借力荡过枝桠,动作轻盈又利落,灵活得不像话。
我跟在他身后,完全要借他的力才能在这些高大的枝桠上行走,每一棵树都足有百米高,我根本不敢看树底下,看着他轻松翻越凸起的树根与陡峭的树壁,完全不用费力。
走着走着,我忍不住轻声开口,好奇地问起他的年纪。
他歪着脑袋,用软糯的语气告诉我,自己才七八岁而已。
我微微一怔,心底满是讶异。
明明只是七八岁的孩童,身形却堪比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挺拔、四肢修长,骨骼与体魄天生强健。
也难怪森林族纳美人世代生于丛林,天生擅长攀爬、狩猎、穿梭密林,得天独厚的体质,是这片星球赠予他们的馈赠。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小脚步顿了顿,微微挺胸,还有点小小的骄傲,长长的尾巴得意地轻甩着。
一路借着林间微光,稳稳将我平安带回部落的范围
家园树下方的空地上灯火点点,整片部落的纳美人几乎都聚集在此。
所有人围拢在古老粗壮的圣树周遭,身姿虔诚,没有喧闹,只有低缓温柔的纳美歌谣轻轻回荡在林间。
晚风裹挟着草木与圣树淡淡的清香,蓝色的纹路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男女老少静静盘跪在地,有的轻闭双眼,有的抬手轻触树干,氛围肃穆庄严,不像是热闹的庆典,更像是入夜后向伊娃的静默祈愿。
白天劳作的族人、巡逻的战士、带着孩子的妇人,全都齐聚在此。
凯瑟姆停下脚步,望向人群,小声跟我说道:
“是每晚的晚祷。我们感谢森林的馈赠,感谢伊娃庇护家园,守护所有生灵。”
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是纯粹的敬畏与感恩。
夜色、圣树、虔诚的族人,漫天浮动的荧光交织在一起,
安静又神圣,让人不由自主放轻呼吸。
快走近些时,一个高大的纳美妇女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把目光放在凯瑟姆身上,轻声叫他名字,凯瑟姆熟门熟路地钻到孩童与妇人的队伍侧边。
那个妇女往我这边也看了一眼,皱着眉看了一眼凯瑟姆,用纳美语说着什么,但是表情好像有点严肃。
我在想,是不是我一个外人不能参加这种场合。
我站在原地有几个外围有几个巡逻的战士,看着我,我不知道什么寓意,是不是拦住我。
周遭的纳美人察觉到我的到来,有些诧异的打量我,表情带一点点警惕和防备。
坐在前面些的妮特丽扭头看了站在人群外的我一眼,也皱了皱眉头,上前几步轻声跟大祭司和酋长交谈,他们几人也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祭司说了句什么,妮特丽示意我往前走,挡住我的巡逻纳美让开了,让我进去。
我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坐在最外面。
古老的圣树干流转着深浅交错的荧光纹路,低沉悠远的吟唱缓缓响起,绵长又治愈。
晚风掠过树影,漫天莹光缓缓沉浮,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静下来。
就在我缓缓坐下、身心彻底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异变骤然发生。
原本温润柔和的圣树,一瞬间骤然亮起,整棵巨树的纹路尽数迸发璀璨莹光,像是千万盏星灯同时点亮,耀眼却不刺眼,将整片林间照得透亮。
漫天漂浮的林间荧光像是受到无形的牵引,源源不断朝着我涌来,密密麻麻裹住我的周身。
细碎温柔的光絮缠上我的发丝、落满肩头手臂,贴在脸颊与脖颈,顺着衣料蔓延全身。
从头到脚都被柔和的荧光包裹,整个人通体发光,像林间最醒目的小星辰,活生生变成了一颗行走的暖光灯泡。
周遭所有纳美的吟唱齐齐一顿,所有人下意识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望向我。
低缓的歌声消散,整片场地瞬间安静下来。
凯瑟姆瞪大金色的眼眸,满脸震惊,死死盯着我身上涌动的光晕。
就连不远处的妮特丽,前面的大祭司、酋长也猛地抬眸,目光错愕又动容地落在我身上。
圣树光芒摇曳,万千光点以我为中心缓缓流转,
整片奥玛卡雅部落,都在这一刻,见证了这种异象。
我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缓缓张开手臂,浑身都裹着层层叠叠、像漫天萤火虫似的柔光。
密密麻麻的荧光软软贴在皮肤上,温温的、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烫,也没有不适感。
我尴尬地抿着唇,脸颊微微发烫,目光怯怯扫过齐刷刷看向我的所有纳美族人。
想抬手拂掉,又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这些光絮太温柔了,轻飘飘萦绕着我,像是小心翼翼依偎过来的小生灵,根本舍不得粗暴甩开。
只能就这么僵硬地站着,浑身透亮,在整片暗沉的林间格外显眼,尴尬又奇妙。
原本肃穆安静的人群只有震撼与惊叹。
站在最前面的大祭司快步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落在我和环绕我的圣树灵光上,眼底满是动容,轻轻屏住了呼吸。
浑身覆着流动的柔光,我局促地小声开口,带着满满的无措与茫然: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光都往我身上跑……”
语气软软的,又尴尬又慌张,完全搞不懂眼前的异象。
大祭司缓步走到我面前,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围绕我的灵光。她抬眸望向光芒大盛的圣树,又落回我浑身流转的萤火微光,神情肃穆。
周遭的纳美族人没有一人喧哗,纷纷低下头颅,这不是冒犯的打量,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她说纳美语,我听不懂,由妮特丽缓缓开口,声音轻而郑重:
“这是伊娃的回应。”
“你没有族群的隔阂,没有人类的贪欲,心干净又纯粹。
你愿意接纳森林,善待生灵,真心敬畏万物。
圣树与大地之灵,感知到了你纯净的灵魂,所以向你奔赴而来。”
人群还在安静注视着我周身流转的荧光,大祭司却突然上前,抬手轻轻拉住我的手腕,动作郑重,神情严肃。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我缓步穿过沉默的族人,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古老圣树粗壮的树干前。
晚风静了下来,整片林间只剩心跳般的轻响。
她托起我的手掌,缓缓覆在了圣树粗糙又温热的树干之上。
就在我的掌心贴合树皮的刹那——
轰的一下,整片圣树骤然爆发极致的光晕。
原本柔和的纹路瞬间全线亮起,璀璨的青蓝光芒顺着我的掌心蔓延开来,一路攀爬上巨大的树干、交错的枝桠、垂落的气根。
整棵参天圣树瞬间亮如白昼,光芒澄澈又温暖,不刺眼,却足以照亮整片部落空地。
周遭所有浮动的荧光疯狂汇聚过来,以我和圣树相连的掌心为中心,缓缓流转、共振。
我整个人都僵住,手掌贴在树上,能清晰感受到大树传来缓慢、温柔的脉动,像是一颗鲜活巨大的心脏在轻轻跳动。
身后所有纳美族人全都屏住呼吸,纷纷躬身,神情无比虔诚。
大祭司站在我身侧,低声轻语,妮特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你和伊娃相连了……你和这片森林,真正融为一体了。”
我局促地偏过头,看向她,又看向妮特丽,轻声问道:
“你们所有人,不也都和伊娃、和圣树相连吗?为什么唯独我会这样……”
妮特丽垂眸,目光落在我贴在树干的手掌上,圣树的光芒还在顺着我的指尖缓缓流淌,她轻轻摇头,语气格外郑重。
“我们纳美人,生来与森林羁绊,是血脉的相连,是族群长久的共生。”
她抬手,轻轻抚过树干上寻常流转的浅淡光纹,
“我们可以祈祷、可以共鸣、可以向伊娃倾诉。
但你不一样。”
妮特丽抬眼,望向我满身萤火、与圣树共振的模样:
“你是外来者,没有纳美的血脉,却让世界之灵主动拥抱你。
而你此刻,是共鸣、回应、偏爱。
圣树为你彻夜大亮,万千灵火只为你奔赴,这是千年都难得一见的羁绊。”
掌心下,大树沉稳的心跳一阵阵传来,温柔又包容,
这一刻我才明白,
我不是简单被部落收留,
而是被整座潘多拉森林,真正接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