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潮涌动

念青国,泸州西北,通天山。

山间云雾缭绕,伴随着一阵响亮的鸣啼声,两只雪鹤从云雾深处扑飞而出,瞬间又隐入了山巅雪林之中。

“从兰都至通天山,足有三千里之遥,宣朝太女只用了七日光景,如此急切,是有要事?”一道苍劲的声音从山巅石坛传来,响彻四周。

“天衣真人,晚辈有事请教!”兰徽立于坛下,一身明黄衣衫,云髻高束,金簪玉钗,卧蚕眉,瑞凤眼,伏犀鼻,朱唇轻勾,天生丽质,神态端方。

“师祖她老人家并不在山中。”那苍劲的声音说道。

“既如此,那晚辈敢问公孙先生,天机阁向来超然世外,不涉俗世纷争,为何偏要插手我大宣与凤凰两族的恩怨?”山风烈烈,兰徽负手而立,一双瑞凤眼看向公孙无求,声线清冷矜贵,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宣朝太女,我天机阁从不站队王侯,只顺天道苍生。”高台上,公孙无求睁开双目,面对权倾天下的宣朝太女,神色无半分退让。

“天道?先生口中的天道,便是放任凤族割据江南,凰族坐拥西北,任凭两族积蓄势力,使得天下重蹈千年前的覆辙,分崩离析?”兰徽唇角轻勾,沉声质问。

“非也。”公孙无求缓缓起身,垂眸看向台下的兰徽,严肃道,“宣朝立国六百余载,前三百年国泰民安,后三百年暴政渐生,苛税压民,杀伐不休。此非天道,乃**。”

说到此处,他抬头,望向茫茫云海,悠悠道:“凤炎不恋权位,却负重前行。凰洛隐忍护族,步步筹谋。此二人乃上古凤凰血脉,是乱世唯一破局之机。宣朝太女,你聪慧通达,胸怀经纬,又有神器问天镜窥破天机,岂会看不透这其中玄机?”

兰徽眉心轻皱。她自然看得明白。她是宣朝嫡储,生于皇室,长于权谋,哪怕知晓王朝腐朽,也只能步步为营,严控朝局,竭尽全力稳住大宣根基。

她与凤炎、凰洛素未谋面,却生来便是宿敌。

她们是破局之人。

而她是守局之人。

“先生巧言善辩。”兰徽收敛眼底心绪,语气淡漠道,“天机阁若执意庇护凤、凰两族,便是与我大宣为敌。”

“还是那句话。”公孙无求摇头说道:“我天机阁从不与人树敌,只顺天道而行。宣朝太女若执意逆天而行,终有一日,必遭反噬。”

“逆天?”兰徽低笑一声,不以为然,“我平衡诸侯,稳固朝纲,护大宣万千子民安稳度日,何来逆天之说?先生的天道,未免太过偏颇。”

“老夫言尽于此,太女殿下请回吧。”

江南,凤族。

凤都,王宫。

太华殿,凤族议事之所,暖玉铺造的光洁地面,冬日里尽显温润,殿内金丝楠木梁柱上雕刻着展翅腾飞的火红凤凰,大殿上方正中,赫然是由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凤族王座,王座旁,则放置着一把梨花木制成的凤后座椅。

“逆子!孤家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凤族的千秋万代!”

凤后座椅上,云寥一身赤衣青缘王后朝服,愤怒站起身,因动作幅度过大,就连头上的后冠都猛烈晃动了一下!原本丰神俊朗的凤族王后,此刻正吹胡子瞪眼,横眉冷目,抬手指着殿中傲然直立的年轻男子,神色怒不可遏。

宫人们见状,哪里还敢留在殿中,纷纷悄然退出了太华殿,并将殿门合上,将空间留给凤国最尊贵的父子二人。

“为了我,为了凤族?”凤煊一身紫衣黑裳,金冠束发,朝着上方的云寥呲笑一声,淡漠凉薄的眉眼与他的长姐凤炎有着几分相似,端的是长眉星目,芝兰玉树。

他背脊挺拔,昂首看着云寥,继续讽刺道,“父后还真是用心良苦,左右我只是个废人,如今小妹已故,荧儿又只是凤家养女,您既担心凤族将来落入旁人之手,何不奏请宣宗,请旨立您为凤王,以保凤族千秋万世?”

“孽障!你可知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云寥抓起案上的一道奏折就要朝凤煊扔去,手臂扬起,又把奏折放回桌案,深吸一口气,坐回凤后座椅,竭力压抑着胸中怒气,看向儿子,沉声道,“孤家已派人前往澹台山,约莫不久便会有消息传回。”

“您这是要寻长姐回来了?”凤煊唇角一勾,哂笑道,“您怕是忘了,三年前,可是您亲自将长姐逐出凤都的!”

“那又如何?”云寥撑着座椅扶手,怒道,“她是凤族的长公女!她身体里留着凤族的血,中兴凤族,她责无旁贷!”

“好,我且等着您的好消息了。”凤煊面含讽刺之色,瞥了一眼座上的父亲,转身推开殿门,迎着寒风,一路疾步往宫门外走去。

云寥望着殿外渐行渐远的身影,拧了拧眉心,又环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我没有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凤族。阿潇,你若清醒着,也定会如此做的吧。”

是夜,玉星楼。

玉星楼坐落在凤都南郊的一处山脚下,虽名为楼,却占地三百余亩,碧瓦朱檐,层楼叠榭,廊腰缦回,曲径通幽,说是王族别院也不为过。如此宏伟豪奢的楼宇,又是在凤都脚下,可见这玉星楼的主人绝非普通权贵。

顶楼,宽敞的雅间中,佳肴满桌,酒香四溢。

“若有人兮涧之滨,披素霭兮缀青筠。

低含韵兮轻含露,子怀贞兮自清真。

倚寒岩兮栖幽壑,芳为裳兮玉为邻。

纫兰佩兮携清芷,掬暗香兮寄故人。”

舞台上,六名俊美少年一袭水色蓝衣,手执羽扇,伴着鼓点琴音起舞,朗声清歌。

席案前,一名清贵高雅的年轻男子独自酌饮,正是凤族二公子,凤煊。

“你倒是享清闲。”一道清灵的女音从门外传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玉琼身着一袭粉色衣裙,头上绾着飞仙髻,髻上插着两朵粉色珠花,两缕发丝垂在耳侧并未梳拢,代表着她虽已成年但尚未成婚。她眉心点着一朵梅花钿,面容姣好,眸光纯净,一双杏眼瞄了一眼凤煊,自顾自地坐在他对面。

凤煊手握酒杯,朝她笑道:“你来的正好,陪我喝两杯。”

玉琼心下了然,说道:“看来,林夕没能将凤炎请回来。”

“本就不该回来。”凤煊拿起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口,笑道,“我父亲还着人去澹台山,想找长姐的师父当说客,真是可笑。不过,到底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无用,没能护住小妹。”

见玉琼不再言语,凤煊放下酒壶,正色道:“玉姑娘,我其实很困惑,你与我凤族有着国破家亡的血海深仇,你心底,对我长姐,是如何做到心悦诚服的?”

玉琼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浅尝了一口,悠悠道:“我玉国命数已尽,凤炎又并未对我玉氏王族赶尽杀绝,如今还为我打造了这偌大的玉星楼。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我可以恨天下所有人,恨宣朝,恨凤族,却唯独不恨你长姐。”

“楼主,二楼来了位贵客,指明了要见您!”侍男琴风急冲冲登上顶楼,恭敬道。

“二公子,失陪了。”玉琼朝凤煊点了下头,收敛神色,往楼下走去。

“我道是何方贵客,原来是大公子尊驾。”才到二楼,玉琼踏进雅间,对着座上的紫衣男子微微一礼。

其实,凤族正儿八经的大公子并非眼前男子,而是凤煊的亲大哥,凤烑。怎奈天妒英才,当年焉族称帝叛离宣朝,凤烑奉旨平乱,在与焉族的交战中不幸身亡。

而凤乔不过是凤族旁系长子,只是凤煊的族兄,大公子这个尊贵的称呼哪里轮得到他。因此,玉琼这一声“大公子”,可谓给足了凤乔颜面。

凤氏出美人。凤乔的长相与凤煊各有千秋,都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凤乔淡淡地瞥了一眼玉琼,轻抿了一口茶,深邃的眸子透着一股子阴郁,令他原本英俊的面容多了几分邪魅。

玉琼坐在凤乔对面,笑道:“大公子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凤乔将茶杯一搁,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往桌上一放。

玉琼打开布袋,往桌上一倒,只见五串成色上等的珠玉和十镒黄金映入眼帘。她眉眼弯弯,笑道:“大公子出手如此大方,不知是什么买卖?”

凤乔从袖中取出一幅画轴,将画摊开,移到她面前。

画中是一名年轻女子:一身霜色衣裙,天生丽质,眉如弯月,眸如秋霜,朱唇轻抿,似笑未笑,眸光无情视若无物,神采仙华落人心湖,荡涟泛漪搅人梦痕,令人见之难忘,惊为天人。

玉琼瞄了一眼画像,沉思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要杀之,绝非易事。”

“这只是定金。”凤乔指了指桌上的珠玉黄金,笑道:“只要楼主替我杀了此人,另有千镒黄金作为酬劳。”

“大公子果然爽快。这笔买卖,玉星楼接了!”玉琼笑逐颜开,应道。

“玉星楼高手如云,更有两名太玄高手坐镇,相信楼主不会让我失望。”凤乔说话慢吞吞,语气中却含着几分警告。

敢威胁她?玉琼心下一哂,面上却笑道:“大公子尽管放一百个心,玉星楼从未有失手的前例。”

“如此便好。一个月内,我要此人身死。”

“没问题。”

待凤乔走出玉枢阁,凤煊走进二楼雅间,问她:“凤乔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你自己看。”玉琼啜了一口清茗,把画轴挪到他面前。

凤煊看了一眼画像,愠怒道:“他最近三番五次刺杀长姐,折了那么多死士进去,竟还不死心!”

“喝杯茶,消消气。”玉琼将新沏的茶递过去。

凤煊并未饮茶,沉吟道:“也罢,这单子你若不接,他定会找别人。到时,长姐的处境只会更危险,就怕……”

“就怕什么?”玉琼问他。

“就怕风乔还找了鬼域出手。”凤煊长眉轻皱,思索道,“楚夭与我凤族积怨已久,若她也参合进来……”

“这你大可放心。”玉琼轻笑一声,“只要天衣真人在世一天,楚夭就不敢真的对凤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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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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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朝凰
连载中●匿名 /著